單于一用力便將瘦弱的李未央打橫抱了起來,他的腳步堅定而沉穩,彷彿懷中渾若無物。李未央的腦海瞬間一片空白,昔日與蘇阡陌那般傾心相愛,也不曾想過會發生那樣親密的關係。如今面對著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男子,卻要將自己的身心整個奉獻出去,她便是抱著聽天由命的心將雙眼一閉。
他的聲音卻不似白天一般的響亮,反倒帶著幾番柔情:“無人的時候,你可以喚我的名字,特提。”
李未央的聲音低低的,更是細如蚊吟一般:“特提。”
出嫁前,不管是母親還是送親的嬤嬤,都曾經隱晦地向她提起過新婚之夜會發生的事。在她們的描述中,這個夜晚對女人而言更是恐怖血腥多餘甜蜜的。她們甚至說了,女子便是要將自己當做是男子腳下的泥,**的馬,要用自己全部的熱情和忍耐去面對這一日的到來,她的心裡難免便存了幾分怯意。更何況,蠻荒之地的胡國更是民風彪悍,在許多人富有深意的眼神裡,她幾乎要讀出自己的未來悲慘的結局,同那樣子的男子做夫妻,自己這樣的身體必然是承受不了他的熱情。
只是原來,野蠻之人也未必那樣野蠻,可怕之事也未必那樣可怕。李未央緊緊地抓著特提的後背,尖而長的指甲在他黝黑的面板上劃出道道血痕。他的汗水順著臉頰跌落在她細膩的面板之上,散發著灼人的溫度。她一時間覺得自己快要死了,下一刻,卻又覺得自己飛上了天際。一顆心沒著沒落,人更是使不出任何的氣力。她想要吶喊,發出的卻是一聲聲呻吟。
身上的男子彷彿是受到了鼓舞,那動作衝撞之間也便更多了幾分野性的力度。
當兩個人從巔峰跌落的時候,李未央只覺得自己的腦袋一片紛亂,無數的回憶交替湧來,心中更是百轉千回,卻並不曉得此時此刻心中最大的念頭到底是什麼。原來她只曉得兩個人傾心相愛時才能做如此親密的舉動,到了如今才曉得毫無感情的兩個人原也是可以的。她的身體仍在微微戰慄,心卻是碎成了無數的碎片,方才的一切才讓她醍醐灌頂,這一夜之後,自己和蘇阡陌之間便是真正的再難回頭。
身旁忽然伸來一條胳膊,背上也傳來陣陣暖意。李未央迷迷糊糊之間,只聽得一個聲音道:“明日還要去見我的另外三位閼氏,早些睡吧。”她也便不再說話,呼吸均勻,彷彿真是睡著了一般。
特提單于的另外三位閼氏也是出身不凡,儼然與李未央形成了分庭抗禮的局面。其中的金庭閼氏更是高昌國王膝下的第七位公主,從小養尊處優,要說起血統尊貴,比起李未央來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至於另兩位閼氏,也是出生胡國貴族之家。看起來她們之所以能入主特提單于的後宮,也不全是因為外貌,更是特提單于用以穩定胡國局勢的手段了。
李未央因為是後來者,所以很是謙遜地一一拜訪了這三位地位尊貴的閼氏。而這三個女子也是以禮相待,並未給她半點難堪。她在心中暗自掂量,她們之所以會如此做,八成也是衝著自己生為後商公主的身份。看來,在這五胡雜處的後宮中,唯有強大的祖國才是最可靠的後盾。
她微笑著向三位閼氏行了平禮,又將自己從後商帶來的首飾作為見面禮一一呈上。那向來以“大閼氏”身份示人的金庭閼氏看了更是喜笑顏開:“妹妹何需多禮,你我將來便是姐妹相稱了。”她信手從髮間摘下一枚手工極是精緻的髮簪:“這簪子是昔日我母后進宮時的嫁妝,雖比不得後商的珍品,但在高昌也算是國寶級的寶貝。如今送給妹妹,也是為了讓妹妹曉得我的心意。我們的男人,那是天空中的雄鷹,草原上的霸主,是百姓的嚮往與依賴。能夠嫁了這樣一個英雄,這一生便是無憾。從今往後,服侍好單于便是你我最重要的職責。”
她這一番話無論從哪個角度聽來都是無可指摘,李未央認真地瞧著她,淺色的眸子裡似是波光瀲灩:“姐姐此言令妹妹茅塞頓開,將來必然回盡心竭力輔佐陛下,為單于開枝散葉、綿延後嗣。”
李未央的故事到此便告一段落,又或者她的故事才剛剛開始。她完成了後商交予她的重要使命,為兩國的百姓爭取到了短暫而珍貴的和平。可又有誰記得呢,在遙遙的草原深處,有這樣一個離鄉背井的女子,在無望的生活中苦苦掙扎?
柳長寧從夢中醒來,外頭明明是三九嚴寒,室裡卻是暖意融融。她的額上起了一層薄汗,彷彿從懷孕伊始,身體便不如往常那般強健了。她微微一笑,伸手撫著才微微隆起的小腹,那裡孕育著一個雖弱而堅強的小生命,他與她骨血相通,她能感受到他每一天的成長。她不由得朝窗外望去,院中紅梅開得正好,彷彿有絲絲縷縷的香氣縈繞在空氣之中。她想到重生以後,攏共五年的時間,她與李正煜一同度過的新年不過只有兩個。如今算著時間,李正煜就算是快馬加鞭、晝夜兼程,必然也無法在除夕之夜趕回京城。
這些天吃了睡睡了吃,她覺得自己連關節都生了鏽,一動作起來便發出老舊機械一般“咔咔”的聲響。門外的侍從、暗衛多了不少,一日幾撥地輪換著,讓她想要透口氣的時候都有些不好意思。她估摸著此時是換班的時候,隨手換了一身翠色的齊胸襦裙,又將銀狐裘的披風裹了,便躡手躡腳地出了房門。當第一縷寒風吹到臉上的那一刻,她身上不由得一陣激靈,心中卻是歡欣雀躍,自由自在的感覺原是最好的。
她的那匹棗紅色的小木馬如今已然是威風凜凜,她伸手在她油光閃亮如絲緞一般的毛皮上輕輕撫著:“輕雲啊輕雲,幾日不見便是大姑娘了。”
那輕雲彷彿是通了人性,將腦袋朝她擠了過來,一雙眼睛含著霧氣一瞬不眨地瞧著她。一人一馬一時竟生出無數的感觸,經歷生死的情誼原不是隻有人類才能有的。
她腳上一使力便輕輕巧巧地跨上了馬背。她伸手在輕雲的頸項上輕輕撫著:“我如今有了寶寶,你可要小心些。今日我們便去郊外走走,你可是高興?”
輕雲昂著頭,發出一聲低低的嘯聲,彷彿極為高興。
柳長寧一展韁繩,輕雲便歡快地平穩地衝了出去。柳長寧鬆鬆挽起的髮髻受不住輕雲高速的奔跑,如墨緞一般披散下來。許久未見陽光的面板隱隱在陽光下熠熠生光。她不由想著,李正煜近來也實在太過謹慎小心了一些,自己懷了孕便如坐了牢一般,再這麼憋下去怕是沒病也要憋出病來。
街上已是張燈結綵,家家戶戶的門前掛了紅燈籠、貼了新桃符,在冰雪一般的世界裡燃起星星點點的火。柳長寧下意識地去看那個角落,卻發現早已沒了那瞎老頭“張半仙”的身影。她特意駐馬打聽了,才曉得張半仙大半個月前的某一日被一群官兵模樣的人帶走之後便再未出現過,如今連是生是死都成了謎團。
柳長寧失望之餘也有些微微的心酸,畢竟是認識的人,若是真的這般無聲無息地撒手人寰了,也著實可憐。但是除此之外她卻沒有多少意外的情緒,想那張半仙總是直言不諱地將別人的隱祕說出來,若是遇上心中有鬼之人,必定是要用盡心力將他封口的。她搖了搖頭,見連月不開的天空中竟然透出幾縷陽光,連帶著心中也多了些暖意融融之感。她輕輕地一夾馬腹,身下輕雲便快速地飛奔起來。四周的景物飛速地倒退,讓她有些懷念當年在沙場上浴血奮戰的情形。
若是這世上有後悔藥可以吃,柳長寧最想做的一件事必然是回到方才,安安穩穩地呆在府中,而不是單槍匹馬地出城。當她看見如鬼魅一般從天而降的黑影時,首先想到的並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腹中脆弱的小生命。哪怕這些人都是頂尖的高手,以自己的實力也不至於落到太過被動的境地。但是自從有了身孕,上一回又出了那樣嚴重的狀況,便已經許久都不曾施展過了。如今陡然遇上這些人,自己赤手空拳,又要護著肚中的孩子,難免會顧此失彼,後果……後果自然是不堪設想。
柳長寧邊想著,握著韁繩的手便緊了緊,**的輕雲彷彿感知到她的心意,也一步一步向後退著。一把劍朝著她的小腹疾刺過來,她一閃身,足尖已經踏到了劍尖之上。斜刺裡另一名殺手橫衝直撞地殺來之際,她腦海中豁然開朗,腳下一用力,那先頭殺來的殺手便踉踉蹌蹌跌了過去。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