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中文 | 繁體中文

醒世姻緣傳-----第30回 計氏託姑求度脫 寶光遇鬼報冤仇


小倩,站直了! 非常誘惑 丫頭,你被算計了! 惡魔通緝令 槓上澀總裁 燈火闌珊愛未盡 愛上狐狸王爺 穿書之炮灰自救攻略 陸先森,只婚不愛 廢材小姐太妖孽 千年神話 穿越之我的調皮王妃 後備 朝花夕拾 首席妙探獨寵妻 鬼喊抓鬼 青春的感動 重生之媚女上龍榻 抗戰之虎頭山大隊 謀戰
第30回 計氏託姑求度脫 寶光遇鬼報冤仇

求死非難,何必傷寒?伐性斧日夜追歡。

酒池沉溺,誤卻加餐。更兼暴怒,多計算,少安眠。

病骨難痊,死者誰旋?臥床頭長夢黃泉。

時光有限,無計延年。還騎劣馬,服毒藥,打鞦韆。

——右調《行香子》

再說晁源的娘子計氏,從那一年受屈吊死了,到如今不覺又是十二個年頭。原來那好死的鬼魂隨死隨即託生去了。若是那樣投河跳井服毒懸樑的,內中又有分別?

若是那樣忠臣,或是有甚麼賊寇圍了城,望那救兵不到,看看的城要破了;或是已被賊人拿住,逼勒了要他投降,他卻不肯順從,乘空或是投河跳井,或是上吊抹頭,這樣的男子,不惟託生,還要用他為神。那伍子胥不是使牛皮裹了撩在江裡死的?屈原也是自己赴江淹死,一個做了江神,一個做了河伯。那於忠肅合嶽鵬舉都不是被人砍了頭的?一個做了都城隍,一個做了伽藍菩薩。就是文文山丞相,元朝極要拜他為相,他抗節不屈,住在一間樓上,飲食便溺都不走下樓來,只是叫殺了他罷。那元朝畢竟傲他不過,只得依了他的心志,綁到市上殺了。死後他為了神,做了山東布政司的土地。一年間,有一位方伯久任不升,又因一個愛子生了個眼瘤,意思要請告回去。請了一個術士扶鸞,焚誦了符咒,請得仙來降了壇,自寫是本司土地宋丞相文天祥,詳悉寫出自己許多履歷,與史上也不甚相遠;叫方伯不要請告,不出一月之內,即轉本省巡撫,又寫了一個治眼瘤的方。果然歇不得幾日,山東巡撫升了南京兵部尚書,方伯就頂了巡撫坐位;依了他方修合成湯藥,煎來洗眼,不兩日,那眼瘤通長好了。再說那張巡、許遠都是自刎了頭尋死,都做了神靈。若是那關老爺,這是人所皆知,更不必絮煩說得。

如那婦人中,守節為重,性命為輕,惟恐落在人手,汙了身體,或割或吊,或投崖,或赴井。立志要完名全節。如岳家的銀瓶小姐,父兄被那奸賊秦檜誣枉殺了,恐怕還要連累家屬,赴井而亡。那時小姐才得一十三歲,上帝憐他的節孝,冊封了青城山主夫人。一個夏侯氏,是曹文叔的妻,成親不上兩年,曹文叔害病死了。夏侯氏的親叔說他年小,又沒有兒子,守滿了孝,要他改嫁,他哭了一晝夜,蒙被而臥,不見他起來,揭被一看,他將刀刺死在內,上帝封了禮宗夫人,協同天仙聖母主管泰山。一個王貞婦,臨海縣人,被賊拿住,過青風嶺,他乘間投崖而死,上帝冊封為青風山夫人。

象這樣的男子婦人,雖然死於非命,卻那英風正氣比那死於正命的更自不同。上天尊重他的品行,所以不必往那閻王跟前託生人世,竟自超凡入聖,為佛為神。就如朝廷破格用人一般,不必中舉中進士,竟與他做個給事中;也不必甚麼中行評博,外邊的推知,留部考選,只論他有好文章做出來,就補了四衙門清華之職的一般。

若是有那一等的潑皮的光棍,無賴的凶人,動不起拿了那不值錢的狗命圖賴人家,本等是妝虎嚇人,不料神鬼不容,弄假成真:原是假意抹頭,無意中便就抹死;假意上吊,無意中便就縊死;跳河跳井,原是望人拯救,不意救得起來,已是灌進水去,自己救不轉來了。

那等悍妻潑妾、潑婦悍姑,或與婆婆合氣,或與丈夫反目,或是妯娌們言錯語差,或是姑嫂們競短爭長,或因偏護孩子,或因講說舌頭,打街罵巷,惡舍鬧鄰。那一等假要死的,原是要人害怕,往後再不敢惹他,好憑他上天入地的作惡,通似沒有王子的蜜蜂一般,又與那沒有貓管的老鼠相似。就是那一等真個尋死的,也不過自恃了有強兄惡父,狠弟凶兒,借了他的人命為由,好去打他的傢俬,毀他的房屋,屍場中好錐子扎他,打官司耗散他的財物。懷了此等念頭,所以犯了鬼神之怒。

凡有這等死去的鬼魂,不許他託生為人,常常叫他做鬼。如吊死的脖子拖了那根送命的繩,自刎的血糊般搭拉著個頭,投崖的拖拉著少七沒八的骨拾,跳河跳井的自己抱著個甕大的肚子行動不得,在那陰司裡不見天日,只除有了替代,方許託生,且還不知託生得好與不好。若是沒有替代,這是整幾輩子不得出世!

卻說那計氏雖是晁源棄舊憐新的,情也難忍。但人家的寡婦沒了漢子,難道都要死了不成?我也只當晁源死了守寡的一樣!人家寡婦,沒倚沒靠,沒柴沒米,都也還要苦守。計氏不少飯吃,不少衣穿;不久婆婆回來,又有得倚靠。觀其有人回家,婆婆叫人寄銀子、寄金珠、寄首飾尺頭與你,可見又是疼愛媳婦的婆婆。就是小珍哥合晁源謗說你通姦和尚道士,要寫休書,又被你嚷到街上對了街鄰罵了個不亦樂乎,分晰得甚是明白;人人都曉得是珍哥的狡計,個個都說晁源的薄情;就是晁源也自知理虧,躲在門後邊象縮頭的死鱉一般;那珍哥也軟做一塊,頂得門鐵桶一般;也就可以不死。只圖要那珍哥償命,不顧了先自輕生。若不是遇見了李僉憲、褚四府這樣執法的好官,單即靠了武城縣那個長搭背瘡的胡大爺,不惟你這命沒人償你的,還幾乎弄一頓板子,放在你爺爺哥哥的臀上。珍哥雖然說是問了抵償,也還好好的監裡快活,沒見有甚難為他。

只是計氏在那陰司中悠悠盪盪,不得託生。若是有晁源的時候,他還放僻邪侈,作孽非為。有了這等主人,自然就有這等的一般輔佐。既是有了如此的主僕,自然家堂香火都換了凶神,變成乖氣,生出異事。你那鬼在家裡,便好倚草附木,作浪興波,使他做個替身,即好託生去了。如今卻是這等一個有道理有正經有仁義的一位晁夫人當了家事。小主人雖是個孩子,又是一個高僧轉世。當初那些投充的狐群狗黨,有見沒了雄勢自己辭了去的,有拐了房錢租錢逃走了的,又有如高升、曲進才、董重吃醉打了秀才逐出去的,也有晁夫人好好打發回家的,剩下的幾個都是奉公守法的人。幾個丫鬟養娘都是晁夫人著己的親隨。春鶯,晁夫人看他就如自己親生女子。那裡有個與你做得替身的?況且家宅六神都換了一班吉星善曜,守護得家中鐵桶一般,這計氏的陰靈,可憐何日是出頭的日子!想是別再沒有方法,只得託夢與那婆婆,求廣做道場,仗佛超度。

一夜,晁夫人睡去,夢見計氏穿了天藍段大袖衫子,白羅地灑線連裙,光頭淨面,只是項上拖了一根紅帶,望著晁夫人四雙八拜,說他想家得緊,要晁夫人送他回去。晁夫人醒來,也只當是尋常的夜夢,丟過一邊。過了幾日,又夢見計氏還穿了那套衣裳,說他十二年不得家去,又等不出替身,明說叫晁夫人與他超度。晁夫人道:“他死去一十二年,我那年在通州的時節,曾央香巖寺長老選了高僧替他誦了一千卷救苦難的《觀世音經》。難道他不曾託生,還在家裡?這六月初八日是他的忌辰,待我自己到墳上囑贊他一番,再看如何。”

到了忌日,晁夫人叫了人備了祭品,自己坐了轎,跟了家人媳婦,到墳上化了紙。晁夫人還是著實痛哭一場,囑說:“你兩次託夢,我是個老實人,不會家參詳,又不知你待要如何。你如果不曾託生,還在家裡,你待要如何,今日晚夜你明明白白託夢與我,我好依了你行,不得仍舊含糊。所以你的忌日,我特來與你燒紙。”晁夫人焚了紙,奠過了酒,一個旋風,只管跟了晁夫人轉個不了。

晁夫人回了家,夜間果又夢見計氏,還是穿前日的衣裳,謝晁夫人與他上墳燒紙,說他這十二年,時刻還在那門樓底下等守,“要尋一個替身相代,來往出入的人都是有著實的旺氣,我又不敢近他;略有些晦氣的,我剛要上前,那宅神又攔阻,不許我動手。我只得央那宅神,訴我的冤苦,求他容我尋個替代,好去出世。他說:‘你不消尋人相替,你只消央你的婆婆。你婆婆曾在通州香巖寺裡唸了一千卷《救苦觀音經》,雖然舉意是為你合那狐仙唸的,不曾明說,沒有疏文達到佛前,如今那一千卷經還懸在那邊;若或是《金剛經》,或是《蓮花經》,再得二千五百卷;連你應分的這五百卷《觀音經》,通共三千卷;唸完了,你便好託生。’”說完,又再三的拜謝。晁夫人從夢中哭醒,記得真切,醒來對著丫頭們說了一會。到黎明起來,揀了六月十三日央真空寺智虛長老揀選二十四眾有德行的真僧,建三晝夜道場,不用別樣經,止誦《金剛法華經》二千卷。《觀音經》五百卷,連前次通州誦的共一千卷,三部真經共是三千卷,超度自縊身亡兒媳計氏。先送二兩銀子做寫法,差了晁書前去。

晁書見了智虛和尚,回說:“銀子送到了。他說在那裡建醮,寫大***生時八字合死的日子合領齋的名字,他好填榜寫疏。”晁夫人道:“你看我混帳,我都沒想到這裡!我只記的他生日是二月十一日,不知甚麼時,記不真了。你還得請聲你計舅來問他。主齋就是你二叔。就在寺裡打醮,咱叫三個廚子去那裡做齋。”晁書道:“奶奶不得自己到那裡去看著些兒?”晁夫人道:“要你們是做甚麼的?叫我往那寺裡去!你跟著二叔再合計舅去罷。”

晁書去將計巴拉請得來到,見了。晁夫人說道:“你妹妹還不曾託生,連次託夢叫我超度他,我已定了這十三日做個三晝夜道場。我就忘了他生的時辰。”計巴拉說:“他是二月十一日卯時生。”晁夫人道:“到那日仗賴你將著小和尚到那裡領齋,就合他說罷,省得又寫造帖子。”計巴拉問說:“是在那裡唸經?不在家裡麼?”晁夫人道:“日子忒久了,家裡不便,就著在寺裡罷。”留計巴拉吃了晌飯,辭了晁夫人去了。晁夫人叫人打單買菜,磨面蒸饃饃,伺候十三日打醮。

計巴拉到了十三日黎明,領著兒子小閏哥來就小和尚。晁夫人叫人往書房裡師傅跟前與小和尚給了三日假,託括穿著細葛布道袍、涼鞋、暑襪,叫晁鳳、李成名跟著,同了計巴拉合小閏哥三個到真空寺去。那和尚們將已到齊,都穿了袈裟,將待上壇。三個齋主到了,拈香參佛,又與眾僧見過了禮。和尚登壇宣咒,動起響器,旋即擺了六桌果子茶餅,請和尚吃茶過了,寫了文疏。上寫:

南贍部洲大明國山東布政使司東昌府武城縣真空寺秉教法事沙門,

竊念人生若夢,石火以同光;時日如漚,鏡花而並採。使非壽考永終,

謂是夭亡非命。茲者:本縣富有村無憂裡五圖一甲晁門計氏,生於永樂

二十一年二月十一日卯時,享年二十九歲。因妾誣奸,義動不平之氣;

憤夫休逐,謀甘自尺之心;於景泰三年六月初八日失記的時自經身故。

誠恐沉淪夜海,未出人天;久絕明期,尚羈鬼道。是據同母孝兄計奇策、

夫家孝弟晁梁、孝侄計書香,延請本寺禪僧二十四眾,啟建超度道場三

晝夜,虔誦《法華金剛經》》各一千卷,《觀音救苦經》合景泰三年九

月二十八日通州香巖寺誦過五百卷,共一千卷,合力投誠,仰幹洪造。

錫振鬼門關,出慈航則接引;幡迎佛子國,將舍利以依皈。永離鬼趣之

因,急就人間之樂。如牒奉行。

計巴拉、小和尚同晁書、晁鳳、李成名五個人輪流監守。那些和尚果也至至誠誠的諷誦真經。一日三頓上齋,兩次茶餅,還有親眷家去點茶的,管待得那些和尚屁滾尿流,喜不自勝。到了第三日午後,三樣寶經將次唸完,收拾了新手巾、新梳籠、新簸箕苕帚,伺候“破獄”的用;又說要搭金橋銀橋,起發了一匹黃絹,一匹白絹;還要“撇鈸”,又起發了六尺新布;又三日要了三個燈鬥;又蒸了大大的米斛面斛,準備大放施食。這半日擠了人山人海,滿滿的一寺看做法事。

不期這等一個極好的道場,已是完成九分九釐的時候,卻生出一件事來:那一個登壇放施食的和尚,法名叫寶光,原是北京隆福寺住持長老,在少師姚廣孝手下做小沙彌,甚是馴謹。姚少師甚是喜他。少師請了名師,教他儒釋道三教之書。那寶光前世必定是個宿儒老學,轉輩今世為僧,憑你甚麼三墳五典,內外典章,凡經他目,無不通曉。誰知人的才氣全要有德量的擔承,若是沒有這樣德量擔承,這個單“才”字就與那貝字旁的“財”字一樣,會作祟害人的。

這寶光恃了自己的才,又倚了姚少師的勢,那目中那裡還看見有甚麼翰林科道,國戚勳臣。又忘記自己是個和尚,吃起珍羞百味,穿起錦繡綾羅,漸漸蓄起姬妾,放縱**蕩,絕不怕有甚麼僧行佛戒、國法王章。姚少師明知他後來不得善終,只是溺受了,不忍說破。得罪的那些當道大僚,人人切齒、個個傷心,只礙了姚少師的體面,不好下手。後來姚少師死了,他那慣成的心性,怎麼卒急變得過來?被那科道衙門將那年來作過的惡行,又說娶妻蓄妾,汙濁佛地,交章論劾,都說該立付市曹,佈告天下。上將本去,仁宗皇帝說道:“據他不過是個和尚,容他作這等的惡貫,兩衙門緘口不言,直待國師去世方才射那死虎,科道的風力何居?寶光姑不深究,削了職,追了度牒,發回原籍,還俗為民,妻妾聽其完聚。”起先那些官員個個都要候了旨意下來,致他於死,後見聖恩寬宥,經過聖上處分,反不動手他了。

寶光得了赦詔,領了妻妾,捲了金珠,戴了巾幘,騾馱車載,張家灣上了船,回他常州府原籍去做富翁。一路行去,說那神仙也沒有他的快活。誰知天理不容,船過了宿遷,入了黃河,卒然大風括將出來,船家把捉不住,頃刻間把那船幫做了船底,除了寶光水中遇著一個水手揪得上來,其餘妻妾資財,休想有半分存剩。寶光哇出一肚子水,前不巴村,後不著店,上半生的富貴,只當做了個春夢。穿了精溼的衣裳,垂頭喪氣,走了四五里路,一座龍王廟裡,問那住持的和尚要了些火烘焙衣裳,又搬出飯來與他吃了。才經逃出難來,心裡也還象做夢的一般,晚間就在那廟中睡了,夢見師傅姚少師與他說:“你那害身的財色,我都與你斷送了,只還有文才不除,終是殺身之劍!你將那枝彩筆納付與我,你可仍舊為僧,且逃數年性命。”寶光從口中吐出一枝筆來,五色鮮妍,許多光焰,姚少師納入袖中。

寶光醒來,卻是一夢,尋思:“師傅叫我還做和尚,我如今單孑隻身,資斧皆罄,雖欲不做和尚也不可得。”翻來覆去,再睡不著,心裡焦道:“這等愁悶的心腸,不知不覺象死的一般,睡熟去了,還好過得;如今青醒白醒,這萬箭攢心,怎生消遣?待我做詩一首,使那心裡不想了別的事情,一定也就睡著。”主意要做一首排律,方寫得盡這半世行藏。想來想去,一字也道不出來,鑽出一句,都是那臭氣薰人的說話,自己想道:“我往時立寫萬言,如今便一句也做不出口?排律既然不能,做首律詩。”左推右敲,那得一句。五言的改做七字,七字的減做五言。有了出句,無了對句。又想:“律詩既又不成,聊且口號首絕句志悶。”誰想絕句更絕是沒有的。不料那管彩筆被姚少師取將去了,便是如此。可見那江淹才盡,不是虛言。他又想:“南方風俗囂薄,我這樣落拓回去,素日甚有一個驕惰的虛名,那個寺裡肯容我住下?二來我也沒有面目見那江東。不如仍回北去,看有甚麼僻靜的寺院可以容身的,聊且苟延度日。”沿了河岸,遇寺求齋,遇廟借宿。遊了個把月,到這武城縣真空寺來。

這真空寺原是有名的道場,建在運河岸上,往來的佈施,養活了百十多僧。寶光到了寺中,見了智虛長老,撥了房屋,與他居住。他雖是沒了那枝彩筆,畢竟見過大光景的人,況且又是個南僧,到底比那真空寺的和尚強十萬八千倍,所以但凡有甚疏榜,都是他擬撰,也都是他書寫,都另有個道理,不比尋常亂話。凡是做法事、破獄、放斛,都是他主行。

那日剛剛放完了施食,忽然脫了形,自己附話起來,說他叫是惠達,是虎丘寺和尚,雲遊到京,下在隆福寺裡,有一串一百單八顆紅瑪瑙念珠,寶光強要他的。惠達因這串念珠是他師祖傳留,不肯與他,惠達也就不好在他寺裡,移到白塔寺裡安歇。寶光囑付了廠衛說他妖僧潛住京師,誣他妖術惑眾,把他非刑拷死,仍得了他那一串瑪瑙的念珠。尋了他十數多年,方才從這裡經過,來領施食,得遇著他。自己捻了拳頭,搗眼睛、棰鼻子,登時七竅流血。合棚僧眾都跪了與他禱祝,許做道場超度。他說:“殺人者死,以命填命,再無別說!”頃刻把一個寶光師傅升了天,把這樣一個極好的醮事,臨了被那一個歪和尚弄得沒有光彩。

晁書先跟了小和尚回家,對著晁夫人一一的學說不了。待了一會,晁鳳合李成名才看著人收拾了合用的傢伙來家,計巴拉也來謝晁夫人超度他的妹妹。留他吃飯,不肯住下。晁夫人叫人收拾了一大盒麻花饊子,又一大盒點心,叫人跟了潤哥家去,叫他零碎好吃,都打發的去了。

晁夫人對著春鶯還合媳婦子們說道:“叫我費了這們一場的事,也不知果然度脫了沒有?怎麼得他有靈有聖的,還託個夢叫我知道才好。”晁書娘子說道:“觀其大嬸諸般靈聖,情管來託夢叫奶奶知道。”那是六月十五日後晌,晁夫人說:“咱早些收拾睡罷。這人們也都磨了這幾晝夜,都也乏了。”又合小和尚說:“你明日多睡造子起來,你可在家裡歇息一日,後日往書房去罷。”各人收拾睡了。

晁夫人夜間夢見計氏還穿的是那一套衣裳,扎括得標標致致,只項中沒有了那條紅帶,來望著晁夫人磕頭,說他前世是個狐狸,託生了人家的丫頭,因他不肯作踐殘茶剩飯,桌上合地下有吊下的飯粒餅花子都拾在口裡吃了,所以這輩子託生又高了一等,與人家做正經娘子。性氣不好,凌虐丈夫,轉世還該託生狐狸。因唸了三千卷寶經超度,仍得託生女身,在北京平子門裡,打烏銀的童七家的女兒,長至十八歲,仍配晁源為妾。晁夫人道:“我做三晝夜道場,超度不得你託生個男身,還託生了個女子,又還要做妾!要不你再消停託生,待我再替你誦幾卷經,務必託生個富貴男子。”計氏說:“這託生女身,已是再加不上去了。若誦了經,只管往好處去,那有錢的人請幾千幾百的僧,誦幾千萬卷寶經,甚麼地位託生不了去?這就沒有甚麼善惡了。”晁夫人又問:“你為甚麼又替晁源為妾?”計氏說:“我若不替他做妾,我合他這輩子的冤仇可往那裡去報?”晁夫人說:“你何不替他做妻?單等做了妾才報得仇麼?”計氏說:“他已有被他射死的那狐精與他為妻了。”晁夫人問說:“狐精既是被他射死,如何到要與他為妻?”計氏說:“做了他的妻室,才好下手報仇,叫他沒處逃,沒處躲,言語不得,哭笑不得;經不得官,動不得府;白日黑夜,風流活受;這仇才報的茁實!叫他大拿的打了牙往自家肚子裡咽哩!”晁夫人夢中想道:“我那苦命的嬌兒,只說你死便罷了,誰知你轉輩子去還要受這兩個人的大虧哩!”從夢中痛哭醒來,春鶯合丫頭們都也醒了。

晁夫人對著一一的告訴了,冤冤屈屈的不大自在。清早梳了頭,只見計巴拉來到,見晁夫人,問說:“晁大娘黑夜沒做甚麼夢?”晁夫人說:“做的夢蹊蹺多著哩!”計巴拉說:“曾夢見俺妹妹不曾?”晁夫人說:“夢見的就是你妹妹,可這裡再說甚麼蹺蹊哩?”計巴拉道:“俺妹妹沒說他往北京平子門打烏銀的童七家裡託生?”晁夫人說:“這又古怪,你也做夢來麼?”計巴拉一五一十告訴他做的那夢,合晁夫人夢的一點兒不差,大家都詫異的極了。

計巴拉又替他爹爹上覆晁夫人,謝替他女兒做齋超度,又不得自家來謝。晁夫人問說:“親家這些時較好些麼?”計巴拉說:“好甚麼!那些時扶著個杌子還動的,如今連床也下不來了。昨日黑夜也夢見俺妹妹,醒過來哭了一場,越發動不得,看來也只是等日子的勾當!”晁夫人說:“為天忒熱,你豫備豫備,只當替親家沖沖喜。”計巴拉說:“也算計尋下副板,偏這緊溜子裡沒了錢。”晁夫人說:“咱家裡還有你妹夫當下的幾副板哩。你不嫌不好,揀一副去豫備親家也罷。”計巴拉說:“這到極好!我看湊處出銀子來,再來合晁大娘說。”晁夫人說“你看!你要有銀子,就不消說了。正說這會子且沒銀子的話,恐怕天熱,一時怕來不及。”

計巴拉作謝不盡,只說怎麼的好意思。晁夫人說:“你這會子沒錢,咱家見放著板,這有甚麼不好意思?你要有銀子,憑你三百兩二百兩別處買去,我也不好把這渾質木頭褻瀆親家,這是咱遷就一步的話。”計巴拉說:“這幾副板我都見來,也都不相上下,我就有錢,也只好使十來兩銀子買副板罷了,咱家這們的木頭,我還買不起哩。既是晁大娘有這們好意,叫人不拘抬一副來就好。”晁夫人說:“既是與親家壽木,還得你自家經經眼才好。”叫人拿黃曆來看,說:“今日就是個極好的黃道日子,你趁著這裡就著揀出來叫人抬了去省事。”

晁夫人叫晁鳳同了計巴拉開了庫房。計巴拉從那一年計氏死的時節,這幾副木頭都是他看過的,好歹記得極真,進去手到擒來,揀了一副獨幫獨底兩塊整堵頭,僱了十來個人抬得去了。計巴拉進去磕了晁夫人的頭,謝了回去。

晁鳳說:“這副板是大爺在日使了二十一兩銀子當的,說平值四五十兩銀子哩。新近晁住從鄉里來還說了造子,奶奶就輕意的給了他。”晁夫人說:“我也不是拿著東西胡亂給人的。那咱你爺往京裡去選官,他曾賣了老計奶奶一頂珠冠,十八兩銀子,他沒留下一分,都給爺使了。我感他這情,尋思著補復他補復。”晁鳳說:“這們些年,俺爺做著官,只怕也回他過了。”晁夫人說:“我倒不知道,回覆他個屁來!這們些年,他何嘗提個字兒?顯的咱倒成了小人!”晁鳳說:“要是這們,咱也就有些不是。”晁夫人道:“有些不是,你可是倒好了。”計老頭得了這板,不惟濟了大用,在那枕頭上與晁夫人不知念夠了幾千幾萬的阿彌陀佛。可見:負義男兒真狗彘,知恩女子勝英雄

**.guoxue**/index.html

國學知古齋主掃校

推薦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