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撈的人剛一下海,大海就譁——譁——地掀起了滔天大浪。打撈的人見勢不妙,急忙上船。這大浪怎麼來得這麼巧呢?原來,龍王爺和龍女都同情孟姜女,一見她跳海,就趕緊把她接到龍宮。隨後,命令蝦兵蟹將,掀起了狂風巨浪。秦始皇幸虧逃得快,要不就被捲到大海里去了。
“對了,出來一趟,可有收穫?”察覺到她疑問的目光,花傾顏不動聲色地轉換了話題,同她一起站在青磚白瓦的簷下,如敘家常。
“街頭百姓紛紛議論南陵王入獄的大案,風頭已然蓋過前些日子的皇宮失竊。”秦漾微蹙眉頭,“短時間內連出兩案,京城可真不是個令人安心的地方。”
“南陵王……”花傾顏輕嘆,“那些從前追隨他的大臣們只怕為了避免引火燒身,正急著同他撇清關係。”
“我懷疑他遭人陷害。”秦漾話鋒一轉,語氣也變得凌厲起來。她伸出手去接簷頭滴落的雨水,看水滴在掌心彙集成股又輕輕流走,彷彿握不住的人生。
“龍血珠失竊,本就攪得人心惶惶,誰又會有心在這個節骨眼上緝拿逆黨?那個南陵王再愚蠢,也不至於連兵器龍袍都藏在自家府邸,擺明了任人宰割。”
“想不到談起正事,你倒是在行得很。”花傾顏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毛,笑眯眯地點頭稱讚,“不錯,這裡面問題多多,但眼下找回龍血珠才是頭等大事,如果這其中同那珠子有什麼關聯,就由不得我們不去插手。哎,多事之秋……”
秦漾淡淡看著他在身旁扶額自嘆,想說的話猶豫再三,終究沒有問得出口。
也罷,這男人向來藏著許多祕密,他不提起,自己又何必替他掛心?
思量間,轉角走出一個身著光鮮的中年男人,和他們二人擦肩而過,急匆匆地朝著小路盡頭走去。秋雨淅瀝,那個人卻並未撐傘,大半個身子已經溼透。
奇怪的人。
她扭過頭,卻發現身側之人已經不見,一柄油紙傘靜靜立在牆邊,傘柄處繫著一根絲帩,隨風而飄,彷彿還留有那人髮間淡淡的香氣。
秦漾愕然看著空空的牆壁,拿起傘來看了又看,直到確認這的確是留給她的,不由得泛起一絲無奈的苦笑。這男人明明有傘卻始終不說,跟著她站在簷下躲雨,突然出現,又突然離去,行為想法實在令人捉摸不透。
不過……苦笑漸漸變成了若有所思,她解下那根絲帩繞在腕上,搖了搖頭,撐起傘向御史府走去。
太多人對她示好,大多數都貪圖她的容貌,也有人純粹抱著征服的姿態,想要在人前炫耀一番。這麼多年,從未有人對她真心。煙花女子,註定得不到人世的真情,這一點,早在她還小的時候就已經從孃的身上看透。
然而,對於這個男人,她第一次看不透他的意圖,並且居然……帶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何處幾葉蕭蕭雨。溼盡簷花,花底人無語。
黃葉飄落了思念。
天色漸暗,御史府裡燃起了明燈,有隱隱的談話聲自書房傳出。
“阿顏那隻死狐狸怎麼還不回來?”書房裡,風塵僕僕的憶楓不安分地來回踱步,一邊不住望著門外,口中唸唸有詞。
“或許是他發現了什麼線索。”戰嘯沉穩如舊,抬眼看了看那個衣著光鮮的人,終於忍不住開口:“一路勞頓,怎麼如今還是這麼閒不住。”
“廢話!這可是你捅出的大簍子,我不著急誰著急,剛接到阿顏的訊息就趕來,哪裡顧得上什麼勞不勞頓!”憶楓瞪了他一眼,依舊在房內走來走去,“不就是一顆破珠子,怎麼這麼多人搶著奪它!”
“龍血珠乃龍之精魂,每一顆都有上萬年的歷史,不但包治百病,還可以助得習武之人調節內息強健體魄,使武學造詣達到一個新的境界——這樣的寶貝,自然價值連城。”一個清麗女聲接過了話,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脂粉氣息,散漫慵懶。
“你是……誰?”憶楓回過頭,猛然間看到一個紅衣勝火的美麗女子,懷抱一把樣式精巧的烏木琴,施施然彷彿畫中仙。他一時間噎在原地,只顧怔怔盯著她看個不停,良久才回過神來問她的身份。
“秦姑娘。”戰嘯對她點了點頭,簡單介紹道:“秦漾是阿顏帶來幫助我們的人,秦姑娘,這是憶楓。”
阿顏帶來的?憶楓猛然一驚,原本已經移開的視線驀又轉了回去。這女子生得美豔慵懶,卻說不出為何,總讓人覺得她有種難以言喻的冷漠孤傲。
“憶公子,久仰。”察覺了他探究的目光,秦漾對著他淡淡一笑,走到桌案旁的座椅處坐好,擦肩時一股淡淡的香氣撲入鼻間。
憶楓愕然看著她步履婀娜的身姿,忽然間懊惱無比地質問戰嘯:“這狐狸收了美人怎地也不告訴我一聲,難道他終於開竅了?”
“楓。”戰嘯適時制止了他的胡言亂語,“大事要緊,休得胡說。”
憶楓撇了撇嘴,一副懶得管他的模樣,擺手道:“我們先來想想對策好了。小戰,你說死者腦內果真有一條噁心巴拉的蟲子?在哪裡?”
戰嘯肅容起身,去內屋拿出一個方方正正的木質小匣,謹慎道:“這蟲子詭異得很,千萬小心。”
憶楓點點頭,小心翼翼地錯開匣蓋,裡面的景象顯然出乎他的意料,一點點變了臉色。
木匣內,一隻黑色的*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緩緩蠕動。匣子開啟的一瞬,忽然見光的蟲子受驚一般渾身一顫,膠皮糖似的身軀猛然向前躍出,沒有肢體,卻硬生生彈跳到匣子的另一頭,匍匐在那裡一鼓一鼓,煞是駭人。
“果然詭異!”憶楓迅速合起蓋子,大驚失色地丟給戰嘯,“難道這起案件真的牽扯了月神宮?”
“蠱蟲嗜腦,的確是月神宮的獨門絕技,手段之陰狠令人駭然。”秦漾淡淡道,起身上前拿過木匣,不顧身旁兩人詫異的神色,指下飛快,將那*兩指捏出,在身體三分之一處迅速擠壓,*扭動的身體頓時癱軟下去,被她一把丟回木匣,用腰間絲帕擦了擦手。
“你你你……你對它做了什麼!”憶楓的嘴巴張得大大,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個紅衣倦怠的慵懶美人,無論如何也難同方才那個敢直接動手觸碰蠱蟲的悍婦聯絡在一起。
“腦後三分,相當於我們的腦戶穴,可以使它致昏,省的它再去害人。”秦漾不以為然地挑挑眉,返身落座,抱起烏木琴,彈指挑了一個高音,“不出意料的話,南陵王一案,同龍血珠遺失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京城本已如此不安分,何況那冰冷森嚴的九重宮闕。”
戰嘯沒有說話,只定定看著那個若無其事撫琴弄唱的紅衣女子,腦中飛快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她的來歷太神祕,不但對月神宮的巫蠱之術有所耳聞,甚至知曉如何制服蠱蟲的方法,要知道這條蟲,連他自己都還不曾有膽量伸指去碰。
在她捏起蟲子的一瞬間,他幾乎已經做好了絕對的防範,隨時準備抵禦她的突襲。然而她卻只是淡然看了他一眼,彷彿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自覺回到了座位,同他和憶楓保持距離。
阿顏他,究竟將一名怎樣的女子帶在身側?
子夜時分,花傾顏終於搖搖擺擺地回來了。
掌燈的丫頭一看到他,連忙一路小跑地奔過來,氣喘吁吁道:“花公子您可回來了!大人他們一直在書房等著你呢!”
“哦?”花傾顏有些意外地挑挑眉,加快了散漫的步伐,一邊走還一邊不忘吩咐丫頭,“本公子淋了一天的雨,回房換身衣服,讓他們再等等罷。”
丫頭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位錦衣玉袍的少爺公子氣定神閒地向著臥房的方向走去,不禁暗暗急得跳腳。大人明日還要早朝,看來今晚她們這些下人們又註定不能睡了。
書房裡,燈芯已經挑了好幾次。
三個人探討了南陵王的入獄案件,憶楓對月神宮煞是感興趣,追著秦漾問個不停,心思單純的他不若戰嘯,從未想過她一介煙花女子如何得知這麼多奇門之術,只當滿足了他好奇的心情,不時發出低低的驚呼。
“那個勞什子宮,居然有這麼多折磨人的花樣!”聽聞秦漾所說的祭祀儀式,憶楓強忍著胸腔的噁心大叫:“居然要活生生把少女的心挖出來,簡直禽獸不如!”
“不。”秦漾微微一笑,神色平和,彷彿對於那樣的血腥視若如常,她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聲音漸漸低沉了下去。
“月神宮內崇月神,獻心獻膽獻赤誠。”秦漾的聲音飄渺而空靈,彷彿遊蕩於天地之中的一抹孤魂,看破紅塵,卻看不破命運,“只有獻給月神最鮮活的人心,她才肯降靈力於世人,庇佑眾生。這是月神宮多年來崇尚的習俗,那些女孩,都以能將自己獻給月神為榮,相信她們死後的靈魂會飛昇入天,成為月神身側相伴的童女。”
“這便是信仰的力量。”良久,秦漾低嘆一聲,似乎不想繼續這個殘忍的話題,轉過頭望著屋外淡淡的月光:“已經夜深,阿顏還沒有回來麼?”
“怎麼,一日不見,便是這般想我?”一個聲音輕佻地響起,回神間,只見一白衣翩翩的俊美公子輕搖摺扇步入房中,對著憶楓眨眨眼,忽而抿脣一笑:“難得見你熬夜等人,唔——榮幸之至。”
“哎呀!”憶楓猛然跳了起來,一把上前重重拍在他的脊背,“可把你盼回來了!老實交代,這一整天到哪裡鬼混去了?”
花傾顏吃痛蹙眉,反手摺扇敲上他的頭頂,“莽撞如舊,朽木,朽木也。”
“別跟我文縐縐的!”憶楓歡歡喜喜地拉著他坐下,“剛聽秦姑娘給我們講了有關月神宮的事情,現在換你了,說說今天都發現了什麼?”
花傾顏但笑不語,意味深長地看了一旁的秦漾一眼,顯然同戰嘯動了同樣的心思,卻也不點破,只自己倒了杯茶潤喉,方才慢悠悠道:“重大祕聞。”
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
更漏聲聲,混著將停的細雨,寂靜中猶顯得清晰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