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依姐姐,小姐好厲害。”
“那當然。”
“好了,兩個小丫頭,我們該走了,進馬車裡吧。”寧墜兒見兩人說得起勁,一點沒要走的意思,只好開口插話。說著,便進了馬車裡。
“不了,小姐,我坐外面就好。”
寧墜兒怎麼不知道小依的想法,與翎風對了個眼神,說道:“小依,進來坐吧,外面坐不舒服。”
“是啊,小依,你是女孩子,坐裡面吧。”
聽見翎風都這樣說了,小依紅著臉進去了。
馬車上車外的天色越來越暗,馬車行在小路上,車下壓過厚厚的樹葉。
三個小丫頭坐在馬車裡,一路說說笑笑,倒也沒覺得天已黑了。
“小依,你哭過,大師兄的話你聽到了。”寧墜兒心疼地看看小依說道。
“小姐,小依沒事,小依明白,小依不配公子。”
“不是這樣的,小依,大師兄他不是,你從小跟著我,我們一起玩大的,我把你當好姐妹,你怎麼會不配?只是這事沒法勉強……”
“小姐,沒關係,小依願服侍小姐一輩子。”
“不,小依,別說傻話,你怎麼能跟我一輩子,小依也要嫁人,還要嫁個好郎君。”寧墜兒看著這個從小就跟著自己和幾個師兄一起闖禍的小丫頭,心疼的不得了。
“恩,小姐……”小依的臉上已經落下了淚水。
“杏子,小依,以後我們就是好姐妹了,杏子,我和小依從小在一起,情同姐妹,如今,你也是我們的姐妹了,我雖沒多大本事,但保你們周全也是綽綽有餘的。好姐妹之間不該有什麼難言之隱,你們在外面若受了什麼委屈,回來告訴我,我定替你們出氣。”說著眼睛竟也泛紅。
“是,小姐。”杏子雖還沒明白小依和寧墜兒那番話的意思,但聽到這段感人肺腑的話,卻也感動的落下了淚。
馬車停下了。
天色已暗,這晚的月亮出奇地皎潔,似乎在見證這三個丫頭的感情,一生一世,患難與共,儘管寧墜兒是小姐,是似夢谷的大小姐。
翎風掀開車簾,見車上的三個丫頭都在哭,不覺有些好奇。
“怎麼,三個小丫頭哭什麼呢?”
“已經到了麼?這麼快?”見翎風掀開簾子,三人急忙抹下眼淚。
“不快了,天都黑了,你們三個哭暈了吧。”聽見她們這樣問,翎風不禁覺得好笑。
“真的哎,這麼快天就黑了,爹在谷裡麼?”寧墜兒走下車子,看看四周,果然到谷裡了。
“在,師父在他屋裡等你很久了。”翎風回答。
“哦,那我先去看看爹,也不知道他身體好些沒。”寧墜兒對小依吩咐著,“你帶杏子去你屋吧,你們以後一起睡,也有個伴。”
“是,小姐。”
“爹,我回來了。”寧墜兒還沒走進屋就喊起來。
屋裡的老人正在閉目休息,聽見這聲音便馬上睜開眼來,眼神裡帶著三分欣喜,三分激動,三分無奈,還有一分疲倦。
門被推開了,寧墜兒風風火火地進來了。
“小芸,你怎麼還這樣,我白送你到妓院了,那半年你都學到什麼了?”
“爹,女兒學不慣那東西,裝了半年累死了。”
“咳,臭丫頭。”
“對了,爹,都是你,差點讓我失去清白。”
“你會麼?就你還失去清白,你不把它那妓院砸了,都是好的了,你是我蕭烙的女兒,我能不瞭解你?你也十七了,怎麼嫁得出去?”
“那我不嫁不就得了?”
“那哪兒行?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要再不……”
“好了,爹,你那一套我都聽了幾百遍了。”寧墜兒打斷蕭烙的話。
“小芸,爹看翎風這小子對你不錯,他是爹最得意的大弟子,不如你們就成了吧。”
“爹,我不喜歡他。”
“不喜歡有什麼關係,感情可以慢慢培養嘛!”
“爹,當年你為了娘,捨棄了那個徐府千金,以至於……而娘為了你,連那個高貴的位置都不要了,女兒也只是想找一個我喜歡的人而已。”
“小芸啊,世間萬物皆有定律,有人一生就註定遇不見你自己喜歡的,那何不找個喜歡你的?爹當年為了你娘放棄了許多,但就因為那些東西放棄了,所以你娘才會死於非命。”
“那麼,爹你後悔不?”
“後悔?”他也不知道,他不知道如果她還在會不會後悔,她是會選擇生命還是愛情,如果她不後悔,那麼他也不會後悔,可是,當年她明知有危險,還是和自己走了,那麼是不是說明她不會後悔呢?
“小芸,爹知道了,爹希望你早日找到你所愛的人。”
“謝謝爹。”門關上了,蕭烙一個人坐在屋裡,又默默閉上了眼睛。
他回想起當年,她還是大鑾國的公主,而他,只是個侍衛而已……
二十年前,大鑾的後宮裡,一棵火紅的楓樹下,一名穿著高貴宮裝的女子坐在躺椅上,悠閒地看著一本書。
長長的秀髮微微飄起,她的頭上沒有那些繁瑣的裝飾,只是後面輕輕地紮起了一束多而密的黑髮。
那美麗的容顏,看上去寧墜兒竟和她有七八分相似,這人正是寧墜兒的娘——大鑾國公主赫連湘。
旁邊走過來的男子頓了下來,專注地看著那名女子,他不敢相信,世間會有如此美麗的女子,霎那間認為她是仙女轉世,竟不知不覺走了過去。
女子見來人身穿侍衛的服飾,又能進得後宮,估計是皇上哥哥又要哪位娘娘侍寢,命他來宣旨了,又見他相貌清俊,不禁有幾分好感。
“你是誰?”
“我是侍衛啊,我叫蕭烙,你是誰?”
“我……我是湘兒公主的丫鬟小連。”她見這名侍衛十分有趣,心中生起了戲弄之意。
從此,赫連湘便以小連的身份常與蕭烙聊天,玩耍。隨著日子的流失,兩人之間的快樂回憶也愈來愈多,一段傾國之戀已不知不覺漂出水面。
在快樂和甜蜜裡,日子過得飛快,不知不覺過了兩年,直到有一天,一切都變了。
皇宮的御花園裡,一名年輕俊朗的男子站在湖邊,他似乎有什麼心煩的事,眉頭微微蹙起,看上去卻更有一種成熟男人的魅力。
蕭烙知道了,知道小連便是大鑾皇帝最寵愛的妹妹湘兒公主,也知道他沒她不行了,更知道皇上是不會同意這樁荒唐的婚姻。
一個女子從旁邊走過,妖嬈的步伐卻不失高貴,美麗的容顏卻不帶狐媚。她就是大鑾文國徐閩之女徐薇薇,她要進宮看望她的姐姐——成妃娘娘。
徐薇薇似乎受了什麼吸引,微微扭過頭,正看見了湖邊的蕭烙,剎那間,他怔住了,盯著蕭烙移不開視線,那眼神裡包含了太多情感,有驚訝,欣喜,羞澀,甚至迷戀。
徐薇薇回家後,茶不思,飯不想,徐閩十分寵愛女兒,見女兒這樣,只好請求皇上賜婚,皇帝很喜歡這名侍衛,他武功高強,曾救過皇上,皇上自然認為是門好親事,便同意了這樁婚姻。
蕭烙和赫連湘知道了,都表現地不知所措。
怎麼辦?怎麼辦?現在要公佈戀情皇上哥哥一定會殺了阿烙,如果不那樣,阿烙就要娶徐薇薇。赫連湘在心裡想,看來為了保住阿烙的腦袋,只能成婚。
“湘兒,別亂想,我不會娶她,我的娘子只會是你一個。”似乎看出了她所想的,輕輕將她摟入懷中,安撫道。
“可是,你……”嬌嫩的話語中無法掩飾擔憂和悲傷,“我為什麼是公主,為什麼不是普通人,我只想和我喜歡的人快快樂樂過一生,我不要那些榮華富貴,我只要你。”
“湘兒,我們走好不好?我帶你走,我們出宮,隱姓埋名,不問世俗好不好?”蕭烙突然把赫連湘從自己身上拉開,雙手按住她的肩膀,眼睛裡滿是堅定。
看著那堅定的眼神,赫連湘感到安心,重重點了點頭。蕭烙的嘴角又露出了溫暖的笑,再次將她拉入懷中,輕輕吻上她的額頭。
當天晚上兩人便雙雙逃離國都,隱居江南。
皇上大怒,立刻下令追殺蕭烙但不可傷及公主。徐薇薇知道了蕭烙與赫連湘的事,又愛又恨,又羞又怒,便上吊自殺,徐閩氣急敗壞,派下殺手,誓報喪女之仇。
蕭烙在與赫連湘逃亡中,練就了一身絕世武功,兩人生活過的很是甜蜜,一年後便生下一女,取名寧墜兒。訊息傳至皇宮,皇帝見事已至此,就解除了追殺令,並請他們回宮。
就在三人準備動身進宮時,徐閩仍不惜抗旨,再次派下殺手,將赫連湘殺死在途中。皇上怒不堪言,一朝文國便被凌遲處死。
皇上再次請父女二人進宮,並給予寧墜兒公主之尊貴,但傷心中的父女二人回絕了,皇上只好作罷,但承諾只要願意,隨時可以進宮享福。
從此,江南的似夢谷逐漸從江湖崛起,蕭烙憑藉一身絕世武功和誠信無私,當上武林盟主,江湖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敬。
淚水不自覺的流在了蕭烙的臉上,那段回憶是他甜蜜與痛苦的集合處,除了自己和女兒沒有人知道他的苦,也沒有人知道江湖上的風雲人物的傷痛,就連自己最得意的大弟子蕭翎風都不知道。
這麼多年的傷早已結成了枷,可是那塊枷卻怎麼都不會掉,今天被女兒一碰,結成枷的傷口再次流血。原以為早已麻木的心不會再痛,可是它卻再一次讓他疼痛難忍。
江湖上的人看到的只是他那麻木的心帶來的冷漠,坐在人人覷視的武林盟主的位子上,他不會也不敢露出脆弱,只有他的女兒可以看到他的和藹,清楚他的脆弱。
其實他自己心裡也清楚,女兒有多麼愛他,即使天天看上去頑皮又搗蛋,即使天天和自己沒大沒小,但她終究是他女兒,體內流著相同的血,她是愛他的。
他也是愛女兒的,從小到大,他什麼都依著她,她不喜歡做女紅,他就不讓她做,她喜歡練武,他就親自教她,把她教成了江湖上少有的高手。但是,他為了女兒的幸福,為了女兒能嫁出去,必須讓她學會安靜,這一點不能再依她了。
當寧墜兒出了門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淚水不自覺地流下來,她知道父親的脆弱,知道父親的痛苦,雖然她從來不知道母親長什麼樣子,但是她知道父親真的真的很愛母親。
父親的脆弱會在她面前流露,但是她的脆弱要用頑皮來掩飾,她不願讓父親再為自己擔心,父親已經很累很累了……
她不知道怎麼回到屋裡的,只知道進屋時滿臉都是淚水,把小依和杏子兩個小丫頭嚇了一跳,兩人怎麼問她,她都不願說。
哭吧哭吧,讓她痛痛快快哭一場,明天還恢復那個蹦蹦跳跳,到處惹事的寧墜兒。讓她脆弱一次吧,只有一次,只是今天的夜,是無眠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