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三天,我被扔進了一個大的黑布袋子,還被綁了手腳,順便用布條封了嘴。
不知道過了多久,似乎聽到有人講話。
“公主,您要的人帶回來了。”
“哦——”長長的一個尾音,聽起來應該是一個到了中年的女子。“這麼久才找到,你們是幹什麼吃的?”聲音一下子威嚴起來,就連在袋子裡的我也忍不住抖了一抖。
“是屬下無能,望公主恕罪!”撲通一片跪倒的聲音。
我幾乎可以想象外面黑壓壓的跪了一大片,一箇中年大媽叉著腰猙獰的笑……
“公主,此次進展之所以緩慢,是因為屬下實在不好下手。慕燼那廝功夫了得,我們已經在他手中折了十多個兄弟,而且,他身邊還有那個……”
“算了。”還不待那人說完,上面的女人就打斷了,只說:“此事就饒了你們吧,把袋子開啟來看看。”
一串叮叮噹噹的銅鈴聲由遠及近,然後布袋就被人打開了。有人抓著我的頭髮把我提起來,疼得我齜牙咧嘴。
一個全身包裹在黑色之中的女子正用一雙黑得不像樣的眼睛望著我。她的手腕上帶著一串銅鈴,我數了數。一二三四五六七,正好七個。剛剛的鈴聲就是她發出來的。
我張了張被封住的嘴,發出“唔唔唔”的聲音。那女的說:“鬆開他的嘴,聽他說的什麼。”
嘴上的白條被取下來了,但是被綁了太久,還是有點合不攏。我艱難的說:“大嬸,很疼的,放開……”
“啪——”
左臉捱了一巴掌。我眼淚都快下來了。
“你叫我什麼?”
我趕緊改口:“公主,請放過小的吧。”
“啪——”
右臉又是一巴掌。口中有了鹹腥味。
那女子一放手,我就栽了下去。
“你們就給我帶回了這麼一個醜八怪?還是一個沒骨氣的東西?”
得,我慕二少的英明,徹底毀了。
“咕咕咕咕咕咕……”
我在地上扭捏著又爬起來,那女的一腳踢到我肩膀,將我又踢了下去。踩著我的胸口,怒目圓睜:“你小子說什麼?”
“咕咕咕咕……”兩邊臉腫的跟包子似的,說話當然不清楚了!其實我想說的是:“這不叫沒骨氣,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但可惜那娘們兒不懂得本少爺的意思,只是起身走到一邊,揮手道:“別跟他廢話了,直接放血。”
“慪奉寫?”(又放血?)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一人提起我身上的繩子,朝前面一個不知道什麼東西的圓盤走過去。手上的身子被割開,我的手腕被強行擱在了圓盤上。
那個圓盤通體黑色,好像是鐵質的,上面佈滿了鐵鏽。我稍微的一掙扎,手上就沾了些黑色的顆粒。我那兩根指頭捏了捏,發現那不是鐵鏽,是幹了的血漬。圓盤上厚厚的一層,不知道是被淋了多少人的血才堆積成這個樣子的。
我一驚,這層層的血漬堆積,不知道要了多少人的小命,難道我今天要死在這裡了嗎?
我驚恐的不住掙扎,後背突然被什麼狠狠刺了一下,全身的力氣一下子就瀉光了。
他們再度將我按到那圓盤上,一把尖銳的匕首刺進我的手腕,我連喊疼的力氣都沒有。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鮮紅的血液從身體裡流出來,完全無法控制的落到圓盤之上。漫過那層乾枯的血跡,落入圓盤的下方。
所有的黑衣人都望向一個地方。可惜我沒有力氣,什麼都看不到。
咔嗒一聲,彷彿是什麼東西開啟的聲音。
我來不及多想,就聽到那女人說:“好了,就是他了,帶下去給我好好安置了!”
我一直在想這安置與處理,是不是同一個意思。
但事實上安置與處理還是不同的。
抓我的是蒼雲谷的人。
所謂蒼雲谷,其實就是一個風景還算不錯的山谷。
空谷流泉,雲翔霧繞。開春時節,山花爛漫。尤數寒梅最多,絢爛枝頭。
順道說一下,那天之後,我被好生的圈養起來了。
所謂圈養,就是被好生招待著,給你吃得飽飽的,穿的暖暖的,但就是不讓你到處亂跑。
說得再直白點兒,慕二少爺被囚禁了。
這些天逃跑費了我不少心思。有一次我跑到後山的那個寒潭裡待著,他們一來我就往寒潭裡跳,憋氣到他們離開再上來。本少爺島上長大的,水當然困不住我。
當然我是打算等他們找過了所有地方之後,認為我已經逃出去了,那我就有可乘之機了。但是那一日我正準備上岸,那個叫雲傲的公主領著一批人將我逮著了。她高高在上地說:“你若是不絕了逃跑的心,那麼就在潭裡泡著罷。”
然後搬了把椅子,饒有興致的看我在潭裡瑟瑟發抖。
他孃的,什麼叫寒潭?冰寒欺骨,還不結冰的潭子就叫寒潭。
我在裡面牙關打架了三個時辰,死也不上來。老實說,這真算是本少爺最有骨氣的一次了。面對的可是本少爺的天敵——寒冷啊!
那可惡的女人就像知道我慕二少的弱點一樣,在上面喝著西湖龍井,時不時吃點小點心。我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但是見到她一臉志得意滿的笑,老子就不想妥協!
但最終妥協的還是本少爺,因為老子在潭子裡華麗麗的暈過去了!而且之後還生了一場大病,高燒不退整整三天,腦子都燒糊塗了。期間做了無數個夢,亂七八糟的,還不住地聽到一個人的嘆息聲,攪得我恨不得雙腿一蹬,直接去了算了。
最後我得出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生經驗:不管什麼時候,千萬不要在你處於下風的時候講骨氣!
病好以後,我決定跑去找那個雲傲好好說一說。
於是現在我就站在這裡了。
房間裡垂著暗色的紗簾,雖不似她身上的衣服那樣黑,但也夠暗的了。我在裡面伸了伸五指,勉強可以看到。空氣中有什麼響動,桌上的蠟燭就被點燃了。雲傲斜靠在裡間的一張美人靠上,把玩著落在胸前的長髮。
我撩開簾子走進去,沒找到椅子,就一張板凳。我坐下來,說:“雲大嬸,你這房間怎麼弄得像鬼屋似的,怎麼住人?”
燭光下雲傲的黑目一斜,手已經高高的揚了了起來。我趕緊伸手捂臉,卻不想她隔空一拳擊在我肚子上。我一下子從板凳上栽下來,痛個半死。他孃的,女人怎麼都這麼粗魯!
“你可知道走過這簾子,會是什麼下場?”雲傲坐直了身子,高高在上的瞅我。她似乎很享受這樣看人的感覺。
我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委屈地道:“下場不就是被你打麼,你這個暴力的婦人!”
她淡淡的看我一眼:“就憑你這張嘴,打死你都不為過。”
我忍不住鄙視道:“我嘴巴怎麼了,一見面你就打了我兩巴掌了還沒打夠?”
她打個哈欠:“沒有。”
我道:“那你剛剛怎麼不打臉了?”
她道:“你這張臉長得還不錯,老孃看得舒服。”
我氣結:“那你那天為什麼又打了?”
雲傲不耐煩的擺擺手:“太髒了,老孃以為是個醜八怪,下手不心疼。”
這個變態的鬼母!我趕緊雙手抱胸縮成一團:“你該不會對本少爺有非份之想吧?”
“啪!”額頭捱了重重一下。
我哭叫道:“雲大嬸,你不是不打臉了麼?”
雲傲瞪我一眼:“欠扁!”頓了一下又繼續道:“你要是再敢叫我大嬸,老孃就抽乾你的功力,讓你變老頭子好了!”
好變態!
“我壓根兒就沒什麼功力,你拿這個威脅不到我的!我不叫你雲大嬸,難道叫你雲姐姐?”
她的手又揚起來。這次我乾脆蹲下。但是她沒有打下來,而是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老孃的年紀當你媽可以,要不叫聲雲媽媽來聽聽,興許老孃一高興,就把你給放了。”
這個條件很優厚,但我還是搖搖頭:“你可以讓我做點別的再放了我,但這個不行!”
“離開這裡不是你一直想的麼,怎麼現在又不願意了?”
我說:“我慕二少長這麼大就沒叫過誰一聲媽,你不能這麼佔我便宜!”
雲傲頓了一會兒,才問:“你不是姓慕麼?難道不是江南慕家的孩子?”
我說:“我就一撿來的孤兒,沒那麼大出身。就這姓氏,還是撿的師兄的姓。”
雲傲又沉默了一會兒,目光一直在我身上不住的流連,似乎沒看出我有啥自哀自憐的情緒。“你到是很看得開。”
我拍拍大腿:“那是當然。沒有爹孃雖然挺遺憾的,但是我過得很好,師父師兄都罩著我,也不嫌棄我那三腳貓的功夫,還給我弄了個閣主當著,能有什麼看不開的!”
雲傲笑到:“你小子挺幸運的!”說罷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我看她似乎有些動容,心想女人到底還是好對付,一個稍微有點那啥的身世就能夠引起她們的共鳴了。而且這位雲傲公主雖然年紀一大把了,但似乎膝下無子,如果我稍微用點感情表演表演什麼的,說不定就放我出去了。
“你過來。”她衝我招了招手。我一點點的挪過去。
“你動作快點兒,我不打你!”她有點不耐煩。於是我加快了速度。
“把這個帶上!”她從懷裡摸出一串鈴鐺丟到我身上。古銅色的,以紅黑的繩子編結,明顯跟她手上的那串是一個型號。我猶豫了。
“你到底帶不帶?”她盯著我,目光有點危險。
我想了半天,還是把我的想法給說出來了:“這不會是什麼定情信物吧,先說明,我對你可沒興趣!”
她戳了戳我的腦袋:“你整天都在想些什麼?快點帶上,帶上我就放你出谷。”
“真的?”這女人會有這麼好心?
她又拿那黑眼睛看我。我心裡發麻,將鈴鐺套上了手腕。綁了半天,一隻手果然做不來這活!
“怎麼會有這麼笨的人?”她伸手過來,三兩下幫我綁好了。然後人又靠了回去,說:“你可以走了。”
我以為我聽錯了,直勾勾的盯著她。
她說:“再不走就侍寢。”
我趕緊拔腿往外跑。跑到一半,手腕上的鈴鐺響了起來。我回頭,看到她若有趣味的晃著她自己的鈴鐺。那邊一響,這邊就跟著響。
我說:“大嬸,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她說:“你要走就儘管走,反正你到天涯海角我都能知道,而且這鈴鐺憑你是拿不下來的。”她衝我吐出非常好看的笑容:“乖孩子,你應該不會笨到去將自己的手剁了吧。”
敢情你打的竟然是這個主意!我憤懣的搖了搖自己的鈴鐺。這邊沒響,那邊也沒響。看來只有那邊能夠操控。
我轉身對她說:“如果太吵了的話,我是會考慮你這方法的。謝了啊,大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