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我們終於到達了東海之濱。
聞著那鹹鹹的海腥味,我就異常的興奮,手舞足蹈,弄得小杏都從師兄懷裡鑽了出來,歪著腦袋問我:“涼兒你怎麼這樣高興?”
我揚揚眉毛,完全不顧這二十多天來的風塵僕僕,得意的道:“這是我老家啊,本少爺我回家了能不高興麼?”
小杏的鼻子皺了皺,問:“家?”
我點點頭,興奮的下馬往碼頭奔去。然後還指著海對小杏喊道:“看,這就是海,我的家在海的中間哦!”
小杏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也隨著師兄下了馬。
師兄和小杏都表現的異常的冷淡。師兄之所以冷淡,是因為他一貫如此。但是小杏,我就真不知道了。
按理說,照他這樣的年紀,正是爬樹掏鳥窩,下水捉黃魚的時候。但是他一點也不調皮搗蛋,在很多時候都安穩沉靜得不像話。這種樣子倒和師兄出奇的像!
小杏明顯比其他孩子要好養一些,一路上聽話得不得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還特能體貼人,但就是不太愛笑。在我的記憶中,貌似就在林子裡的那一個晚上他衝我笑了一次。
回想起這許多天來的經歷,心情那叫一個七葷八素。
我回到淨月島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踢開了自己的房門,趴在**起不來。
只是還沒等我將被子焐熱,人就被一隻大手提了起來,丟到一邊。
那人有些嫌惡的捂著鼻子,說:“先去洗澡,老孃一早上將房間收拾得香噴噴的,你一回來就給弄得臭氣熏天,你到底幾天沒洗澡了?”
“又不是大姑娘的房間,弄得香噴噴的頂個屁用!”
我咕噥著爬起來,有些理虧的往浴室去,發現裡面已經放好了熱水。本少爺此刻才覺得身上黏黏膩膩的噁心到了極點,於是三兩下扯掉衣服,噗通一聲跳進熱水池裡,頓時水花四濺,鋪天蓋地,淋了我一頭一臉。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進去的時候慢點兒,你是猴子麼?猴子也不帶你這麼猴急的!”
一個身著深紅色衣裙的中年女子走過來蹲在池邊看我,她的衣服上沾著不少水漬,估計是被本少爺剛剛那一下給弄的。
我將身體往水裡縮去。
開什麼玩笑,本少爺現在可是一絲不掛,被她這麼直勾勾的看著,有種脊背發涼的感覺。
我咧了咧嘴,乾笑道:“青姨,不是跟你說了多少回了,別在我洗澡的時候這樣明目張膽的進來好不?你家少爺我還是一青澀剛成年,傳出去多不好是不是?”
青姨在上面鄙夷的看了我一臉,說:“就你那平板身材,你青姨我還不稀罕呢!看你在外面溜達了一圈,不僅黑了,還瘦了,待會青姨給你準備點十全大補湯,多補補,過兩天就可以還原了!”
得了,我這次出去好歹也經歷了一番生死的,現在她一個“溜達”就給輕飄飄的概括過去了,天理何在?
剛想沖天狂吼一句,青姨突然伸過手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將我拖了過去,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聽得一聲驚叫:“啊,你到底經歷了什麼,怎麼混身都是傷?快,給我看看。”
說罷她一隻手將我怎麼人翻了過去,坐在水裡拿背對著她,然後又聽到驚呼:“天吶,怎麼這麼多瘀傷——你還有哪裡受傷了?給我看看!”
一股大力要將我從水裡提上來,我一驚,趕忙捂住重要部位奮力掙扎,大叫:“沒有什麼了,真的,青姨你快放開我,不然我叫非禮了!”
話音剛落,青姨就鬆手了,我啪的一聲摔回水裡,屁股生疼,叫到:“青姨你做事先吱個聲兒好不好,不然本少爺在外面沒被刀砍死被石頭砸死,回家了居然會被你摔死,這傳出去我慕二少下輩子絕對不做人了!”
啪的一聲,我背後又捱了結結實實的一巴掌,我一個坐不穩向前撲去,喝了口水。
就聽青姨在後面說:“你小子成天沒個正經,快洗了上來,老孃來幫你上藥。不行,還得去滿月閣將阮先生請來,看有沒有內傷什麼的,不然留下病根就麻煩了……”
青姨絮絮叨叨了一大堆,我聽到他要去請阮老頭,趕忙抗議:“不行不行,你要是叫阮老頭來,我才死定了!”
這個阮老頭也算是淨月島四大閣主之一。性子奇怪,喜歡研究藥理,時不時給大家來點兒惡作劇。三歲那一年我和他第一次見面,他就笑呵呵的舉著匕首在我的小胳膊上劃了一刀。還居然拿著罐子來收我的血!當時我就給嚇哭了,之後就算病得快死了也不敢請他來給我看病!
不管我如何抗議,青姨還是巴巴的跑去滿月閣將阮老頭請來了。
好在阮老頭這次難得的沒有對我表現出那些嗜血的興趣,只是替我診了脈,摸了骨,開了幾幅藥,便叫著:“年輕人這點皮毛傷算個啥,用不著緊張成這樣!”便收拾東西準備打道回府了。
我咕嚕的坐起來,呵呵的拱手,道:“您老慢走,不送!”
手臂上的袖子滑下來,阮老頭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到那道疤痕上。我看他臉色一變,趕緊縮手。
但是已經來不及,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就盯著那道傷疤看,看了半晌,才失魂似的說:“你……被人放血了?”
我當下頭頂三條黑線,心說殺豬才叫放血呢,這世上哪有這麼多人像你這麼變態的!
想著想著我就嘴賤說了出來。
他鄙夷地拍我一下,眼睛裡又有了精光,盯著我的傷口愈加不放了。我心裡有點發毛。果然,他說:“我說慕二少,你這傷口處理不佳,可是要留疤痕的!”
這下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了,我連忙抽回手,說:“大男人的,怕什麼疤痕,留著正好,多有男子氣概,呵呵呵!”
正傻笑,青姨一把將我的手奪過去,緊張的問:“這麼白嫩的手臂,留一條疤痕多難看,阮先生難道就沒法子了麼?”
“沒什麼沒什麼,疤痕而已嘛,真的沒什麼!”我竭力的抗議。
那阮老頭要是有什麼靠譜的方法還好,要是不靠譜,我還不得去半條命!
但是那兩人果斷沒理我,只聽阮老頭說:“法子倒是有,不過有些疼!”
青姨說:“男子漢的,怕什麼疼,先生只管治!”
說罷將我的手臂往阮老頭面前一伸。我感覺自己的手臂現在就像那砧板上的肉,等著被宰割了然後紅燒清蒸什麼的。
我拼了命的大叫:“不要不要,男子漢的,不怕留疤,怕疼——啊——”
話音未落,阮老頭就拿了把匕首在我手上一挑,正好將原來的傷口挑開了。我頓時疼得冒汗,鮮血就像冒泡一樣湧出來了。阮老頭不知從哪掏出一個小陶罐子,將我流出的血一滴不剩的給收進去了。
我罵道:“死老頭,這麼多年了你還惦記著你爺爺的血呢!疼死我了,還不快給我包紮上!”
青姨在旁邊有點看不下去了,只得催到:“阮先生,你怎麼又收集起鮮血來了,快點給他治治吧,再這樣下去他會受不了的。”
但是阮老頭眼睛裡已經全是貪婪的光,全然不顧我感受地道:“年輕人麼,流點血有益健康!”
“去你孃的健康!”
我此刻已經眼前發暈了,我敢打賭上次受傷的時候也沒有留這麼多的血。咬牙咬的砰砰響。一方面是疼的,一方面是氣的。
在心裡將阮老頭連其祖宗罵了千遍萬遍,漸漸的意識都有些迷糊了。阮老頭滿意的抱著他的破罐子放到一邊,過來給我處理傷口。
還好血止住得很快,但是這時我已經完全沒有力氣去管其他的了,只得安安靜靜的在**躺著。
末了阮老頭給我餵了一粒藥,我咳了幾聲,終於罵道:“老混蛋——”
阮老頭道:“還能罵人,小夥子身體不錯,要不再來一次?”
我趕緊噤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