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臺水榭、細石小徑,碧池小亭,假山小流。
我同汐華一路跟著蘇流觴在這蘇府各處走著,一路帶著幾分耐心的聽著蘇寶在一旁得意介紹。
從如何耗費重金引水入府,到每棟宅子的用材用料,這個年紀不大的梳著總角髮髻的年輕小廝,連話裡都帶了幾分驕傲,好似這諾大府邸都是他的。
倒是他家公子,話不多,每每見蘇寶說得起勁,也只是搖頭笑笑,並不管束,倒是個好脾氣的主子。
內心不禁感嘆,我家中三個哥哥都是不喜聒噪的,倘若身邊有下人如蘇寶這般多話,那下人的小命絕不會長久。
想及至此,我再認真看看蘇寶,總覺得他變得順眼了些。
我從未想過,西珏城裡最貴的蘇家,府邸佈置竟是這樣一番模樣。
所有的建築彷彿都造在水上,曲水、小橋。入眼所見,無處不見水,無處不是水。這樣的佈置,愈往內走,水越多,我蹙眉看著,嘴脣微抿。
蘇流觴偏過頭來看我,眸中顏色幽深如墨,“常人第一次入蘇府,看著這滿府的景色總免不了驚歎一番,阿汐確好像很不歡喜?”
我回眼看過去:“蘇公子是在問一個曾經險些被水淹死的人對這滿府流水的好感?”
蘇流觴聞言愕然,持扇抵額,脣角逸出笑來,“滿府的景色都是舍妹佈置,我原以為姑娘家都應該會喜歡的。”
“哦,蘇二夫人,那確是個美人。”話畢,我順著前方長廊直走,眼角瞥見蘇流觴神色微變。
“蘇二夫人”,指的是蘇家二小姐蘇琦馨,五年前,蘇二小姐與其姐蘇大小姐七日之內先後嫁給殤清宮三宮主,同為宮主夫人,為了區分兩者,便有了這個稱呼。
本以為會在寢房問診,知道蘇家二老在前廳時,連著蘇流觴也帶了幾分的訝異之色。
蘇流觴眉間微鎖:“二叔三叔來過了?”
管家頷首稱是,眼裡是一片焦慮之色,“又是一番吵鬧,老奴不得以把老爺夫人請出來,見了面,二房、三房才肯離去。”
明澈的眸子微微轉暗,卻又只是瞬間便提回了原本的顏色,男子面色稍霽,帶著淺淺的笑意,“讓兩位姑娘見笑了。”
我眯了眯眼,“無妨。”便不再多說半句,只順著蘇流觴一同往前廳走。
蘇府家大業大,即便發生點什麼,那渾水豈是我能灘的。
蘇家二老,是蘇流觴的祖父母,這西珏城主人,同時也是西門蘇家的掌權人。年輕時打下那麼厚實的一番基業,如今年老,卻又頗不安生。
起先,我看到的蘇家二老,是兩個上了年紀卻又精神抖擻,神態端莊肅穆的一對夫婦,瞧不出哪裡有什麼毛病。
待蘇流觴一番介紹之後,我走近些,兩人將目光移到我身上,片刻,雙目驟然睜大,雙脣微微張開又馬上合上,掩在廣袖下的手輕輕一抖,卻又有沒了別的變化。這對夫婦,也不不知是默契使然還是別的原因,竟連神態動作都完全一樣。
蘇流觴疑惑看我,一泓秋水明光閃爍,“阿汐同我祖父母相識?”
我聞言詫異看他一眼,越過他,走至二老身前,卻是脣角微勾,淺淺一笑,“汐月不曾想,五年前短短几日相見,五年之後,二老竟還記得晚輩。”
我這話一出,卻見蘇老夫人眸中一變,看我的目光如刀般凌冽寒冷。
“呀,蘇老夫人,您這個眼神同五年前看汐月的簡直一模一樣。”我面上笑得張揚,愈見得蘇家二老,神色詭變,四肢僵硬抖動著,連帶著椅子“咔咔”作響,嘴巴一張一合的,卻發不出聲音,唯獨眼裡的神色正常,證實著他們神智清醒。
蘇流觴側目看我,眼裡神色,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