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神色慌亂驟變,急急起身,“夫人!烏喬只願終身在主子和夫人身側伺候,不願出嫁!”
我揚了揚眉,擱下茶杯,“烏喬,你這話裡的意思倒像是往後我的女兒在我膝下撒嬌該有的話。”
“夫人……我……”她詞句微亂。
“玩笑罷了,倒把你嚇得不輕,你別往心裡去。十九歲,也不小了,哪能真不嫁人?我十九歲的時候兒子都開始習武讀書了。”我微笑,“聽說後院紅梅開得不錯,你幫我折幾隻開得好的帶過來。”
她連忙點頭告退。
我看著她步履輕快,慢慢走遠。
直到身影在不可見時,耳邊傳來一聲清朗的笑。
“三言兩語就使一個女人斷了對子綦的念頭,還半句威脅的話都沒有,阿汐果然能耐。”
涼亭后角的大槐樹下,白衣男子閒閒轉出。風捲袖揚,髮帶微翩,他笑意懶懶,陽光透過樹枝之間的縫隙灑在他身上,帶著塵盡光生的味兒,風華難掩。
“蘇流觴,你近來可是閒得慌?”我抿了口茶,淡淡看著那人慢慢走近,走上臺階,踏進亭子,在我對面隨意落座。
“阿汐認為我閒?”他只將眉一挑,笑笑,“哪有阿汐閒?又是縫東西又是吹冷風的,還不忘時不時的提點身邊的人要少有異心。”
我瞪他一眼,“我樂意,你管得著?”
他將眉一斂,笑意微收,“自然,阿汐想做的事,流觴管不著。”
“那便是了。”
有些人說話,便如那道家境界,說山是山,說水是水;又或者說山不是山,說水不是水;在高明些便又是說山是山,說水是水。咋看上去簡簡單單的句子,就是要繞著圈來折騰你。
什麼叫做我想做的事,他管不著?言外之意,我想做的事,有人管得著。而話說到這裡本該有後文,卻偏偏巧巧生生截住,不再說下去了。我漫不經心地飲茶,琢磨不出這男人說這話的意思。
自那日宅裡著火,蘇流觴不知同上官若風說了些什麼,竟讓上官若風允了他在宅內住下。這幾日,上官若風並不待見我,我雖然好奇,卻也不便相問。倒是偶爾從下人口中聽得,這位蘇城主,自住進來那日,便日日自掏銀票,送進宅內賬房。
“聽聞這陣子子綦每每早出晚歸,與城北那家青樓的姑娘混了個熟識。”蘇流觴小指勾起個我放在桌上的線團,細細看會兒,隨意道。
“你這也清楚?”我眸光微動,面上不露聲色,勾了抹笑,“同他一道去的?那裡姑娘如何?”
他眸光一挑,見到我臉上的神態後,放落線團,施施然笑了:“阿汐說笑,流觴被子綦軟禁於此,連這宅邸都出不去,哪有功夫逛青樓?”
“呵,軟禁?”這才是他要說的話?我擱下茶杯,避過那明顯“帶刺”的青樓,抿脣,笑道“這話說得倒似委屈。堂堂西珏城城主,誰又能軟禁得了你?”
“滿府的高手侍衛,連家丁都是輕功卓絕的,可不是軟禁?”蘇流觴眸光微動,似笑非笑。
“呵,自己花錢進來住,還嫌護衛身手好?”我瞥他一眼,“軟禁這詞可不能隨便用。說是軟禁,你還當真不能隨意走動出去了?”
男子眸光適時微黯,卻也不過一瞬。他仔細看我,一團冰雪般的霧氣縈繞在他雙瞳內,半晌,笑,“阿汐是太信得過子綦,還是太信不過自己?”
手上一抖,一針下去穿錯地方。
男子語聲溫雅,聽進耳裡卻有幾分迫人的凌厲。
我放落手裡的針線,抬眸看他,冷了聲音,“汐月不知,是哪裡得罪了蘇城主。為何每次相見,蘇城主總要挑撥我們夫妻關係?”
樹枝搖動,風吹得有些刺骨。
“阿汐認為只是挑撥?”他眯了眯眼,上揚的脣角,笑得詭異莫名。
話裡有話。
我寒了雙目,起身,“蘇流觴,我們無話可說。”
提步便走。
“阿汐便真不好奇子綦留我在這宅內?”男子的聲音不緩不急地從身後傳來,帶著一貫的輕輕笑意,“哪個男人能放心將另一個男人與自己的妻子共同放在同一個宅邸內?更何況,我從未掩飾過對阿汐的心思,那人怎麼就會這麼放心?”
我步履一滯。
“逛逛青樓也就罷了,可回來之後與妻子分房睡這又該如何理解?”
“還有啊,這……”
“夠了!”我回頭,冷冷駁斥。
蘇流觴聞言眼光一亮,雙眉斜斜飛揚,帶著魅惑的低沉,“阿汐有興趣,不是麼?”
我哼了哼,兩步上前,回到原位坐下,一掌打在桌面上,“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要說。”
“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他還想調侃,放肆的眉毛斜了斜,斜斜飛揚入鬢間。頓了頓,收了笑,神色嚴謹,“阿汐,有些東西,不是你想放下,就放得下的。”
我斜他一眼,“撿重要的說,我沒那麼多閒心聽你嘮嗑這麼多廢話。”
“廢話?”他搖頭,頓了會兒,脣角勾起完美的弧度:“那便也不多說,只說一件事,我與你為何會來這蜀地,你心知肚明。那阿汐可知,為什麼子綦不惜得罪兩家,也偏要奪這西蜀一帶所有鐵礦?”
鐵礦?所有!
我聞言一怔,我只知道他意圖鐵礦,本以為只是小一部分,卻不知曉,上官若風要的是全部。
雖然鐵礦本就是個有利可圖的東西,可開採起來卻是個大工程,耗時耗力,還容易出事故,若遇上坍塌,人心人言紛擾也能將人煩死。利大,風險也大。這種事情,一不小心便能將自己賠進去。
聰明點的都只謀小塊地方,圖點小利。可上官若風哪來的心思想要這麼多?若當真出事,到時候的麻煩可不是耗費金銀便能解決得了的。若再叫有心人利用……
“阿汐可還要聽?”蘇流觴淡淡看我,神情彷彿得意輕鬆得很。
我鎖眉,“你繼續說。”
“子綦這勢頭,有點想要一家獨大的意思。這意思,阿汐可懂?”男子脣角微牽,浮起的笑,像水面上掠起了風,輕而凜冽。
我目中一凜,盯著他,“你憑什麼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