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西離帝壽誕的臨近,各地的藝人紛紛湧入麗洲城,而麗洲城中也更是熱鬧之極。無論白天還是黑夜,麗洲城那片專門劃出來給藝人居住的地方里傳來各種樂器的聲音,吹拉彈唱,無所不含,而他們也一個個的憋著勁兒使勁的練,彷彿立時就要爭出個高低長短似得。
在那片嘈雜聲中,葉隱托腮坐在桌邊一臉的鬱悶和不耐煩。葉隱的這副樣子明顯的取悅了杜落,他知道葉隱雖然也常同他一起到那種嘈雜的地方去,但她的本性卻是喜靜的,如今天天這般的“此起彼伏”也的確夠她受的,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口吻,杜落道:“怎麼了?你也會受不了嗎?”
白了杜落一眼,葉隱帶著絲惱意道:“少在那裡說風涼話,我就不信你能受得了這每天噪音的夾擊。”
杜落長嘆一口氣,拉長聲音,用一種很可憐的語氣道:“唉!沒辦法啊,受不了也得受,誰讓我家妹子說我這個哥哥是個不能下床走動的廢物呢!有些人她歪心眼太多,就知道欺負老實人。”
“得了吧,就你還老實人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讓阿滿偷渡酒給你喝!”葉隱挑眉,轉向阿滿道,“阿滿,你難道不想讓杜落的傷快點好嗎?”
這幾天杜落常與葉隱鬥嘴,而杜落每每總處於下風,這讓阿滿覺得很是有趣,如今見杜落與葉隱又有開戰之意阿滿不由笑目米眯的站在一旁觀戰,可她沒想到葉隱話鋒一轉竟問到了自己。
阿滿素來是個直腸子的人,說話從不知道拐彎,但這兩天觀戰下來,她發現葉隱說話很會繞彎子,阿滿生怕葉隱將自己也繞進去,於是慌忙道:“當然不是,我當然想快點看到杜落傷好,這地方確實吵得很,我也不想待了,等杜落的傷好得差不多,我們就離開。”
“那你還敢給他酒喝,你難道不知道要讓他的傷口長得快,就不能讓他沾酒的嗎?”
葉隱惡狠狠的語氣讓阿滿一滯,她怯怯的道:“真的嗎?真的不能給他酒喝?”
“別聽她胡說,阿滿,小七她這是想要報復算計我呢!”一旁杜落聽出葉隱話茬不對,便明白她這是要禁他的酒了,於是急忙插口道。
葉隱冷笑,哼道:“受傷的人養傷期間是不能沾酒的,否則就會不利於傷口恢復,這本是常識,難道你不知道?還是阿滿你想要和我杜大哥在同一間房裡多住些日子,所以明知故犯?”
阿滿被葉隱說的有些窘迫,她偷瞄了一眼杜落道:“我沒有,是他說沒關係的,他說每天喝點酒會精神些,所以我才……”
“是他懂醫還是我懂?”葉隱斜睨著阿滿道,“你若是一直縱容著他,他的傷一輩子也好不了!”
“我知道了,從明天起,不,從今夜起我決不再給他酒喝,也決不讓他偷著喝。”阿滿鄭重的保證,心中卻是鬆了一口氣。既然受傷的人不能喝的酒,為什麼她一開始就不提出來呢?看來還是有算計的意圖,不過,還好沒自己什麼事。當初她怎麼就沒有發現這個葉隱的花花腸子那麼多呢?幸虧當初自己的那一劍沒招來她的報復,要不然……
得到阿滿的保證,葉隱滿意的點頭,阿滿做事很多時候是極有原則的,尤其是為了杜落,她是絕不會妥協的,所以既然她說不給杜落酒喝,那麼杜落在傷好前就別想再碰一滴酒。
“紫銀夜!”杜落咬牙切齒的瞪著葉隱道,“好,好,你狠!小七,你夠狠,專挑我的軟肋捏,是不是?你等著,總有一天我會整回來的?”
笑目米眯的走近杜落,葉隱在杜落耳邊低聲道:“杜大哥,你別忘了,你每日調理身子的藥膳是我做的,你最好呢乖乖的聽話,這幾天我心情不是很好,有時候呢我需要找人發洩一下,所以,杜大哥,該配合的時候你要竭力的配合,千萬別惹我心裡不高興,要不然我絕對有法子將藥膳做得千奇百怪的而且還能讓你一滴不剩的全吃下去!”
“你威脅我?”
葉隱挑眉,站直身子,居高臨下的看著杜落,無聲的對杜落道:“我就是威脅你了,那又怎樣?”
“你們在說什麼?怎麼感覺怪怪的?”阿滿狐疑的看著葉隱與杜落兩人,一直以來她都覺得杜落可能喜歡的不是自己而是葉隱,因為葉隱各方面都似乎比她強。
葉隱的容貌比她美,人也比她聰明,會的東西更比她多,這樣的女人應該是每個男人追逐的物件吧?可是這些日子以來,她發現杜落與葉隱之間的確沒有那種曖昧的男女之情,而且從杜落與葉隱兩個人相處的模式來看,他們有時反倒是像仇家一樣。
他們鬥起嘴時一方恨不得將另一方說的鑽到地縫裡去,可是他們兩人又真的很關心對方。現在看來他們兩個真的只是關係很好的朋友,可以毫不留情的抨擊對方,也可以為對方赴湯蹈火。
葉隱笑吟吟的看向阿滿道:“我是告訴杜大哥我要出去透透氣,老呆在這裡插悶的。啊,對了,今晚,我會晚點回來,你們呢也不要擔心我,當然也不用再顧忌什麼。楊涵今晚也出去辦事了,所以你們的隔壁房間沒有人,也就是說你們要是弄出什麼聲響的話,是不用擔心會被我們聽見的。”
“閉嘴!”葉隱隱含深意的話讓杜落的臉微微一紅,他咬牙道,“狗嘴來吐不出象牙,一個女孩子說得那是什麼話,我們能弄出什麼聲響?我和阿滿之間清白的很。”
阿滿本不明白葉隱剛才那話的意思,可是聽杜落這麼一說便立時明白過來,她的臉頰瞬時變紅。她雖是蠻族女子,平時行事也算大膽潑辣,可是在某些方面她真的很保守,她與杜落一直都很清白。
“狗嘴裡本來就吐不出象牙!難道你家的狗嘴裡能吐出象牙來?”葉隱不屑的撇嘴,然後一本正經的道,“我剛才的意思是說我們都不在,阿滿若是半夜再碰倒凳子的話就不用特意壓低自己的痛呼聲,不用擔心自己會吵到我們。杜大哥,我發現你的心思真的很不純潔,你是不是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事?”
“紫銀夜,你又故意誤導我!”
“誤導你?我有嗎?”葉隱一臉奇怪的道,“杜大哥,你可不能故意往我身上扣屎盆子,明明是你自己在想一些亂七八糟,有的沒有的事,反而將錯推到我身上,你這……”
“我什麼時候說我在想亂七八糟的事了?”杜落氣急敗壞的道,“你怎麼越說越離譜了?”
“你沒有嗎?剛才我問你‘是不是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事’,你沒有否認啊!”
“但是我也沒有承認!”杜落無力的看了一眼神情很純真的葉隱,頹然一嘆道,“算了,我說不過你,你總能將人引到歧途上,我不跟你爭了,要不然……。你呀,想幹麼就幹麼去,早點滾蛋!”
“咦?開始趕人了?”葉隱驚奇的道,“你既然那麼急切的想要與阿滿獨處,過二人世界就早點跟我說麼,我又不是不會成全你們,到這時候才惡狠狠的趕我,真是見色忘友。”
杜落看著葉隱邊說邊搖頭往外走,神情舉止間是一副甚為憤慨的樣子,不由苦笑無語,這個丫頭的嘴下他從來都沒有討得過便宜,還是少惹她為妙,想來這幾天她的確有些壓抑了。
葉隱雖已步出門外,但房中的兩人卻聽到她長嘆一聲道:“唉!人常說‘女大不中留’,而我家卻是‘男大不中留’。這留來留去真的會留成仇啊!可是現在都快入冬了,怎麼會有人思春呢?”
“小七,你這個臭丫頭,你給我回來解釋清楚,剛才那話你是在說誰呢?誰在思春?”
“咦?有人竟然對號入座,難道是心虛有鬼?”葉隱探頭道,“我剛說的是這門外咿咿呀呀的唱腔,的確很像有人在**,不信你聽,可是,你怎麼……”
又被這丫頭誤導了!杜落閉眸,哼道:“滾!”
葉隱聳肩,轉身,偶爾鬥鬥嘴實在是有利於身心健康啊!
回到自己的房間,換上一身男裝,葉隱轉身出門。
今晚的月色很好,是個花前月下的好日子,這種日子裡適合送個小花,約個小會什麼的,可惜這個季節給女子送的花並不多,不過對於青樓女子來說銀錢要比鮮花來的實惠的多。
摸摸懷中的銀票,葉隱笑目米眯的向麗州城內的留情居走去,她可是早打聽過了,留情居中的留情姑娘才藝雙絕,是個值得一會的女子。
理理衣衫,葉隱施施然的走進留情居,留情居中的客人很多,各種各樣放浪形骸的人都有,而裡面穿著暴露的女人來來往往的穿插行走於客人中間,一副忙碌景象。
果然是麗洲城幾家青樓中最糜爛的一家,這大廳之中的客人的舉止已是有些不堪入目了,更別說是樓上了!
葉隱的穿著很普通,而她臉上又戴了楊涵提供的人皮面具,所以相貌也是很普通,太過普通的人是引不起人們的注意的,所以她進了大廳很久也不見有人來招呼。這留情居果然是“物廉價美”,廳中的女子雖不是絕色但也不醜,而且據說僑錢也不高,難怪客人們會趨之若鶩,不過這裡可不是那些自名風雅的人會來的地方!
見無人招呼,葉隱也不客氣,徑自上樓,她與這留情姑娘可是舊識,敘敘舊總會歡迎吧,何況她還提前預約了呢!
葉隱慢悠悠的仿似閒庭信步般在樓上左瞧瞧右看看,對於傳入耳中的靡靡之音充耳不聞。幾乎每一個房間中都有客人,而且有的房中還不止一個男人。唉,留情姑娘真的很會做生意,很懂得“薄利多銷”這個道理啊!
“你是誰?到這裡做什麼?可有約好的姑娘嗎?”拐角處一個小丫頭不悅的瞪著那個衣著普通,相貌普通卻渾身有著華貴之氣的年輕男子道。
“哦,我找人,我想見見留情姑娘。”葉隱笑目米眯的道。
“姑娘是你想見就能見到得嗎?”小丫頭斥道,“想見我家姑娘那可是要提前預約的,而且今晚她已有客人了。”
“我知道,我就是約她的那個人。”葉隱笑容依舊,小丫頭卻是懷疑的看了葉隱半晌。
這個人看樣子很普通,但給人的感覺卻不似普通人,姑娘說過不要小看任何一個客人,越是普通的,背後的勢力就越大,難道他……
留情姑娘今晚要見的人是一位故人,為此留情姑娘特意推了所有的約去準備,難道這個看上去很普通的人就是姑娘的故人,是姑娘要見的人?
小丫頭沉吟良久道:“姑娘住在後面的小樓裡,不在這裡,你找錯地方了。你隨我來,我帶你去。”
葉隱笑目米眯的跟著小丫頭來到一幢小樓前,小樓分三層,在月色下帶著三分秀雅,小樓中只有二樓一間房中亮著燈。
“姑娘,您的客人來了!”
“你讓他上來!”樓上女子的聲音帶著一絲嫵媚和慵懶,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不難聽出她有些激動。
“好了,我自己上去就行了!”葉隱制止小丫頭跟隨,轉身緩步上樓。
今晚的月光真的很好,很浪漫的夜晚,不適合作案,可是很有旖旎的風情。葉隱輕笑,眉目之間帶著一絲高深莫測,她今晚可不僅是來見留情姑娘的,她還是來釣魚的呢!就是不知那各大魚會不會上鉤?
上得二樓,葉隱取下臉上的人皮面具,推開虛掩著的門,房中的佈置很華麗也很頹靡,那珠簾映著燭光耀得人有些眼花,看不清珠簾後的景象,依稀中葉隱看見珠簾後有一個人慵懶而臥。
“三娘,好久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