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兩人俱是一愣,然後葉隱慌亂的避開視線,不得不承認他怕與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對視,那雙眼睛太有穿透力,葉隱覺得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自己無所遁形。
看到葉隱,任風遙的眼眸一亮,隨後他嘴角向上微微彎起,勾起一抹柔和的笑道:“是殘星把你找來的吧?他到底還是去了,我告訴過他讓他不要打擾你,給你造成困擾的。”
“我並沒有什麼可困擾的,而且我也一直想看看你的傷怎麼樣了!”葉隱儘量用一種平淡的口氣道。
“是嗎?”任風遙垂眸,淡然道,“我沒事,這傷也並不礙事,只需要修養一段時日就好了,那一箭並未傷在要害。”
“你撒謊!”葉隱盯著任風遙道,“那一箭是沒傷在要害,但你為了救我強用武功而引發了你的舊疾,冷殘星說你不能動武的,不是嗎?”
任風遙愣了愣,輕嘆道,“他竟然連這也告訴你了嗎?殘星也真是的,我並沒有什麼事的,你不要因此而內疚。”
葉隱撇撇嘴,本想回一句“我才沒有內疚”,但想想又忍住,好歹他也是為救自己才弄成那樣的,做人可不能不識好歹!
正思付間,門扉輕響,冷殘星端了一碗藥走了進來,道:“師兄,該喝藥了!”
看了那碗烏漆抹黑的藥一眼,葉隱直覺的皺眉,肯定很苦的吧!
任風遙神情不變的伸手接過,眉頭也沒皺一下,彷彿是習以為常般仰頭一口喝下,然後又將藥碗遞迴給冷殘星。抬眸,看到葉隱緊緊皺起的眉頭,任風遙似是有些不解的道:“怎麼苦著一張臉?”
“那藥應該很苦的吧?”等意識過來時葉隱已問出了自己心裡的話。[網羅電子書:.]
任風遙微微一笑,然後用一種極為平淡的口氣道:“習慣了也就不覺得苦了。”
習慣了?習慣需要多長的時間才能養成?而習慣喝苦藥又是一個什麼樣的概念?恐怕只有長期泡在藥罐子裡的人才能體會個中滋味吧!
看著那張淡然平和的臉,葉隱心中驀地生出一種淡淡的憐惜,表情也在瞬間柔和了下來,葉隱開口道:“你喝藥前都不先吃點東西嗎?這樣對胃不好的。”
真是想什麼便來什麼!冷殘星在心底偷笑,但面上卻是極為一本正經的道:“師兄他的胃口不太好,總是吃不下東西,所以……”
“好了,殘星,別說那些有的沒有的,你送七小姐回去,她應該很忙的。”任風遙打斷冷殘星,轉而對葉隱道,“以後你也不必再過來了,我沒什麼大礙的。”
“師兄!你明明……”冷殘星低低抱怨,但看到任風遙瞥過來的目光時又收了聲,洩氣的道,“算了,我送她回去就是了。不過,七小姐,可否借你府上的丫鬟春日幾天?”
“春日?你要她做什麼?”葉隱皺眉,直覺告訴他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
“前次師兄病倒,春日做的藥膳很合師兄的胃口,而且師兄的身體好的也快,所以我想借春日幾天,幫我師兄調理幾天飲食,好讓他能快點好起來。
冷殘星的話讓葉隱愣住,借春日給任風遙做藥膳?這個當然沒問題,可問題是春日她根本就不會做藥膳呀!葉隱皺眉沉吟,不知該怎麼回答才好,而一邊任風遙卻是迅速的垂眸,掩去眸中的一點精光。
“怎麼,連這個也不可以嗎?”冷殘星挑眉,一臉不悅的道。
“殘星,不要為難七小姐,想來七小姐也定是離不開春日姑娘,我這身子早幾日好與晚幾日好是差不了多少的,你就不要再費心了。”
葉隱咬脣,終於開口道:“其實春日她不會做藥膳的,所以……”
“七小姐不用解釋。”任風遙一臉淺笑,看著葉隱道,“我明白的,我真的沒什麼,七小姐不用為難,也無須找藉口,……”
“我沒有找藉口,春日是真的……”看到任風遙與冷殘星明顯不相信的神情,葉隱洩氣的道,“算了,廚房在哪兒?”
冷殘星一臉不明所以的向外指了指,道:“就在這院中,出門左拐,最裡面的那間就是。不過,你問廚房做什麼?”
“做吃的!”葉隱咬牙,氣鼓鼓的回了冷殘星一句,轉身出門。
看著葉隱一臉挫敗的向院中的廚房走去,冷殘星迴頭衝任風遙眨眨眼,而任風遙卻是表情不變,只是眼中多了一些意味不明的笑。
葉隱看著手中冒著熱氣的飯食一臉的鬱悶,自己怎麼會淪落到如此地步了呢?明明只是想看看他的傷勢如何在順便道聲謝就好的,可誰知卻成了他們的煮婦,都怪自己一時口快,如今卻是後悔也沒地方說去。
房中,任風遙披著狐裘傾靠在**看著窗外出神,他的表情很安靜,也不知他在想什麼。這幾日天氣都很好,陽光一直都暖暖的,是很適合在午後晒一晒太陽的,可是任風遙卻沒出過房門一步,甚至連床也沒下過。
任風遙的病是受不得寒的,但也不至於連一點風都吹不得,所以葉隱便建議將窗戶開啟,好讓房中的空氣流通一些,呼吸呼吸新鮮的空氣對病人總是好的。房中的藥味已不那麼濃烈,任風遙的臉色也已漸漸變好,不再像前些日子那般的蒼白,可惜他的身休依舊很衰弱,每天有大半時間都在昏睡中,這也的確讓葉隱有些內疚,心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輕輕流淌。
輕手輕腳的將飯食放在任風遙面前的小几上,葉隱轉身欲走,卻聽任風遙輕聲道:“可否陪我一起吃過午飯後你再走?”
葉隱回頭,任風遙眼中閃過一絲孤寂,他帶著一絲淺淡的落寞的笑道:“殘星今天出去辦事去了,我一個躺著實在是……如果你要是覺得為難的話,那就算了。”
葉隱在心中嘆了聲,這個男人的這副樣子確實讓他不忍就這麼放著他不管。卓然給他配好藥後就不見了人影,而每日冷殘星只在為他煎好藥後會陪他坐一會,其餘時間冷殘星還是不見蹤影。任風遙的大部分時間都是自己一個人寂寞而孤單的躺在房中的,那種滋味他以前在那個小女孩身上感受過,所以……,就當日行一善吧!
將飯食端到窗邊的桌上放下,葉隱道:“我扶你下來走走吧,總躺在**也是不好的!”
“好!”溫柔的一笑,任風遙道,“麻煩你了!”
伸手將任風遙小心的攙扶起,葉隱緩緩的扶著任風遙向桌邊邁進,這是他二次這麼近的與任風遙接觸,還好並沒有什麼怪異的感覺。
偏頭看了看任風遙的側臉,很柔和的半張臉,散發著如玉般溫潤的光葉隱輕嘆,這個男人以前見時雖表現得文弱卻不至於連走路都需要人攙扶,而如今……
正在走神間,任風遙的腳步突然一個踉蹌,緊接著他身子一軟,高大的身軀便直直的向前撲去,葉隱一驚,連忙伸手去拉,然而任風遙畢竟是個男子葉隱又怎能拉得住,他反而被任風遙一帶也向地面撲去。
倒地的瞬間,任風遙伸手輕輕將葉隱往自己身上一拉,避免了葉隱與地面直接接觸,但葉隱也直直的撲到在任風遙身上撞的任風遙一聲悶哼,然後葉隱便看到任風遙的臉在霎那間就白了起來。
葉隱心中慌急,已顧不得去想剛才的事故是怎麼發生的,急忙的用手一撐任風遙的胸膛想要爬起,同時道:“你有沒有事?撞到哪兒啦?”
“你別動!”葉隱一動,任風遙臉上立刻閃現出一抹痛苦之色,他連忙用手環住葉隱制止他亂動,同時痛苦的道:“你別亂動!”
葉隱呆住,明白是自己的手又不小心壓到了任風遙被撞到的地方,於是乖乖的聽話不動。只是很快他便意識到他們兩人之間的姿勢太過曖昧,而且他的手正好放在任風遙的心臟處,手掌心清晰的感受到任風遙心臟的跳動聲,那一聲聲強有力的心跳聲頓時讓葉隱的臉上升起一抹可疑的紅雲。
“好,好了沒有?”葉隱的聲音中帶著絲輕微的顫抖,心中慌亂的他絲毫沒注意到身下任風遙的嘴角幾不可察的彎了彎。
“好了!”緩緩睜開雙眸,任風遙用看不清任何情緒的眼眸注視著葉隱,輕輕道,“你起來吧!”
環住他的那雙手放在了他的腰際,似是想要幫他一般,然而腰際那雙手傳來的溫度卻讓葉隱臉上的溫度驟升,手忙腳亂的起身,然後整理儀容,葉隱絲毫沒有發現任風遙那雙烏黑的眼眸中深處閃動著的笑意以及他竟在他起來後不用任何人幫忙就自行坐起身,沒有一點吃力的樣子。
平復好自己的心緒,葉隱將還坐在地上的任風遙扶起,低垂著頭將他攙到桌邊坐下。
任風遙自在的執筷吃飯,眼眸輕掃間不忘欣賞葉隱窘迫而懊惱的樣子,放這頭小狐狸在外這麼長的時間,也該是他收取一些利息的時候了。
房中的氣氛有些沉悶,葉隱輕咳一聲,尋找話題道:“你這病到底是什麼病,怎麼會這麼奇怪?”
“病?”任風遙眸中閃過一絲訝異,他垂眸道,“是殘星告訴你的吧!其實我這並不是病,而是毒。”
“毒?”葉隱吃驚的道,“怎麼又變成毒了呢?”
任風遙淡淡道:“本來就是毒,只不過殘星並不知道實情,我習武就是為了將體內的毒逼出。這世上哪有什麼病是靠習武醫治的,我身上的毒無法解,只能透過師父傳我的一種內功慢慢的將體內的毒逼出體外,而這種內功心法要完整的練成至少要到我三十歲,而且習練這種內功時不能與人交手,最起碼不能牽動內息,否則……,否則就是你看到的樣子,毒發讓我變得衰弱不堪,嚴重些甚至會……”
“我說呢,我就從沒聽過這麼奇怪的病,原來是中了毒,那你現在……,你身上的毒會不會因為這次救我而……”葉隱不知該如何表達,遲疑的道。
任風遙衝他撫慰的一笑道:“應該不會有影響,畢竟我自十歲起就習練這種內功,這麼多年體內的毒也所剩無幾了,這次只是個意外,我想只要我修養調治一段日子就會好的,你不用擔心。”
“哦!”葉隱僵笑了一下,眼神向四處遊移,又尋找話題道,“聽冷殘星說你這毒似乎自小就有,誰這麼狠心對一個小孩子下毒手,是你爹的仇人嗎?”
任風遙執筷的手頓了頓,他並沒有立刻回答,好半天才道:“你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