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老家的不速之客
第二天醒來時已經八點多了,東方銘打電話叫王剛帶兩千元錢送到賓館來,昨天的酒菜和晚上的住宿費用加起來估計要兩三千,他身上所有的錢加起來也只有一千多他只好向王剛先借點。到總檯結賬時,服務員說她們劉經理已經吩咐過不收他們的費用,東方銘把三千元錢硬是放在總檯上然後攀著王剛轉身就走。雖然這筆錢相當於他兩個月工資,但東方銘不想讓這個人情成為他的心裡負擔。
“你們昨晚發生了什麼事?這麼著急付錢走人,不會是拿錢還情債吧?”王剛眨著眼睛問道。
東方銘抱怨道:“你們好意思把我一個人撇在酒店裡,自己卻溜回家了。好在昨晚相安無事,我還能獨善其身。”
走出酒店大門,王剛問東方銘到哪裡去,東方銘說想回老家了。平時學校工作忙碌緊張,與父母聯絡都是透過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電話,父母也時常到學校來送點兒子愛吃的老家小食,但總是呆不到一天就急著回去。只要一閒下來,東方銘的腦海裡就浮現出竹林掩映的老屋,還有依門盼兒歸的父母。站在張潔家後邊的山坡上時東方銘就想回到鄉下老家去,昨天喝酒打牌也只能麻醉一時,今天起床時心裡反而特別空虛更想回家。王剛說:“好吧,我開車送你回去,我也很久沒有見到伯父伯母了。”。
車鑽過一座石拱橋拐上鄉村機耕道,劉敏打來電話問東方銘在哪裡這麼早就跑了,東方銘說這次真的在老家。
“可是你的錢忘在櫃檯上了……我給你送到老家來吧?”
“你敢來!你來我放狗咬你……”
王剛不停地打著方向盤選擇路況一邊挖苦道:“人家都追到老家來了,你還繃著。你一窮二白的跩什麼呀?”東方銘說沒感覺就是沒感覺,王剛呵呵一笑:“兄弟,你不會真的還相信一見鍾情吧?”
東方銘突然想起李豔,心裡一暖衝王剛揚揚下巴:“你別說,還真有!”說著順便按了一下李豔的號碼,還是關機。
冬臘月是農村最悠閒的日子,小春一種上一年的莊稼活就算幹完了,早晨不睡到自然醒來人們一般不會離開溫暖的被窩。習慣於早起的主婦一如既往地煮著早飯,空氣中瀰漫著柴禾燒飯的香味。已經十點半了路上還是沒有幾個行人,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使鄉村顯得更加寧靜。“何時得遂田園樂,睡到人間飯熟時!”錢宰這一句詩道出了古今所有迫於壓力忙於公事匆匆過客的共同心願。
繞過最後一個埡口,一陣悠揚的二胡聲穿過空曠的田野透過薄薄的晨霧飄進車窗,這是東方銘十分熟悉的《一剪梅》。拉琴人把節奏放慢了一拍,這首俏皮活潑的民間小調就帶上了淡淡的憂傷,東方銘知道父親又在想念他的兒女們了。
父親是建國初期的師範生,琴棋書畫略知一二,由於階級成分問題,師範還未畢業就被趕回農村種地。在農村一呆就是一輩子,父親也有很多次進城工作的機會,但無一例外都因政審不合格沒有成功。從上世紀六十年代開始父親就被確定為村裡的右派直到“文革”結束,其間受到了身心的種種折磨。往往剛剛挨完批鬥,高帽子還沒摘下又被迫強打精神登臺為樣板戲伴奏。東方銘小的時候,父親已經摘下了右派的帽子,晚上沒事他總會拿出二胡或者竹笛給兒女們來上一段。那時鄉下娛樂方式很少,逢年過節鄉親們都會聚集在東方銘家的院子裡聽父親給他們演奏他們點播的曲目,一邊聽一邊跟著哼哼。
後來東方銘慢慢長大了,三個姐姐相繼出嫁他也參加了工作,家裡就只剩下父母守著老屋度日。父親拉琴的時間多了起來,雖然現在家家都有音響沒人再到院子裡來聽他演奏,他還是那樣一絲不苟拉著吹著,只是節奏更慢更舒緩。父親說現在村裡的年輕人都外出打工掙錢去了,留下的都是一些對兒女們望眼欲穿的空巢老人。“兒行千里母擔憂,母行千里兒不愁”,父親慢一拍的琴聲裡流淌出的就是慈母聲聲喚兒歸的聲音。
東方銘讓王剛把車停在老屋前面的竹林裡,兩人坐在車裡靜靜聽著這首從層層竹葉間飄灑下來的二胡曲。兩行熱淚順著東方銘的臉頰慢慢流進嘴裡,鹹鹹的帶著一絲猩味。王剛揩了揩眼睛,默默地從駕駛臺下拿出一隻口琴跟著二胡的旋律輕輕吹奏起來。濃郁的梅花香味把兩人的心緒牽得很遠很長……
良久,琴聲停了下來,王剛深深地吸了口氣,收起口琴拍拍東方銘的肩膀:“走啊,拿上東西進屋去!”
東方銘和王剛的到來讓父母喜出望外,母親站在院子裡望一眼父親又望一眼兒子和王剛,好象不相信這是真的。父母的過分殷勤讓東方銘心裡很不是滋味,兒女的到來反倒成了對父母天大的恩賜。
王剛把給老人買的禮物一一送到父母手中,接著就稱讚起父親的二胡演奏水平來。父親非常高興,就象鍾子其遇到了俞伯牙,和王剛坐在院子裡聊得十分投機。
東方銘放下東西跟著母親進了廚房,他喜歡坐在灶臺前一邊往灶裡添柴禾一邊跟母親東家長西家短地閒聊。柴禾燒飯的油鹽香味讓他又象回到了童年,每天放學正是農家燒火做飯的時間,同學們都是一路嗅著這種香味回家的,久而久之大家都能憑著香味判斷出誰家做的什麼飯。長大後東方銘明白了放學時也是大家肚子最餓的時候,那時經濟還沒搞活,清湯寡水的稀飯紅薯根本熬不到放學,嗅著這種油鹽香味其實就是望梅止渴。
母親聽說東方銘還沒吃早飯,很快就煮熟了兩碗荷包蛋端到院子裡催著他和王剛吃完。兩人確實餓了,昨晚酒又喝得過量,熱乎乎的荷包蛋讓他們的腸胃和心臟十分舒坦和溫暖。看著他們狼吞虎嚥的樣子,父母既高興又心疼,一再叮囑以後一定要記得吃早飯。東方銘還想再吃一碗,母親說沒有了別吃太多中午還有好多好吃的東西呢。
母親就地取才,從菜園裡摘了些新鮮蔬菜,再從屋簷下取了些臘肉香腸走進廚房開始忙活午飯。東方銘跟著母親在廚房燒火打雜,不一會兒就擺了滿滿一桌菜。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激烈的狗叫聲,接著王剛就在院子裡叫起來:“東方,快出來,你看誰來了!”
東方銘剛從盤子裡拈起一塊雞肉準備偷嘴,聽見喊聲忙丟下雞肉從廚房裡跑了出來,門口站著一個穿翠綠外套兩手提滿了口袋的女孩:劉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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