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七 馬莉的命運
陸長中在外面躲到天黑盡了才偷偷回到家中,他老婆先是哭鬧著要跟他離婚,當她聽到他要坐牢時就停止了哭鬧。畢竟多年的夫妻,她開始為陸長中想辦法了,她打電話給熊校長,請他務必幫忙。熊校長說他也沒辦法,除非能找人把公安局這宗案件壓下來,同時還要做通馬莉家長地工作。
陸長中想起張麗娟無意中提到她哥哥在省公安廳工作,就叫老婆給張麗娟打電話。張麗娟已經從東方銘口中知道了這件事,她對陸長中的無恥行徑切齒痛恨,當即一口回絕了陸長中的老婆。
過了一會兒,熊校長給東方銘打來電話,一是請他出面勸一下馬莉,讓她家長同意私了;二是請他勸一下張麗娟,讓她哥哥幫忙給公安局打個招呼。東方銘不好拒絕,就試探著給馬莉的媽媽打了電話。她媽媽態度很堅決:“我不缺那幾個錢花,我就要為女兒討個公道,就要把這個**棍送進監獄……”
馬莉媽媽的態度讓東方銘有些羞愧,一個如花似玉的少女險遭毒手,還差點賠上性命,他居然還想讓這個惡棍逍遙法外。更何況,他還是這個女孩的班主任,更應該象父親那樣呵護她才對。他心裡曾經一度同情過陸長中,想到一旦坐牢,不僅他自己完了,他的妻子兒女也會身背罵名。但是,這些都是他陸長中應該付出的代價,他的行為是不可原諒的,特別是為人師表的老師,更不能幹出這種衣冠禽獸的事來。
第二天警察並沒有來處理這事,熊校長找到東方銘,還是要他出面勸說馬莉的媽媽。他說公安局那邊他已經打好招呼,這事暫時壓了下來,只要家長不再上告,此事就可以私下處理了。東方銘心裡非常氣憤,推說馬莉媽媽態度堅決不會答應私了。熊校長話裡藏刀地說如果她真的不同意私了,他們將會動用社會力量讓她屈服,到時候可能一分錢都不會賠給她們。什麼社會力量呢?東方銘心想馬莉媽媽又不是幹部,不會有來自上級的壓力,那麼熊校長所謂的社會力量就應該是黑惡勢力。一個省級重點高中的校長,難道會與流氓為伍,使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東方銘轉身默默走開了,他把張麗娟叫回家裡,告訴了她熊校長的意思。張麗娟義憤填膺,馬上就撥通了她哥哥的電話,叫他盯著縣公安局督辦此事,不能給他們留下回旋的餘地。
熊校長和陸長中的努力白費了,警察還是帶走了陸長中。高考結束後,熊校長被宣佈停職,調往教研室當了一個普通的教研員。宋主席又一次坐在主席臺上,代理著校長的職務。一個月後,馬莉出院了,右腳釘了塊鋼板,走起路來有點瘸,她再也不能在足球場上展示她的颯爽英姿了。馬莉出院的當天,法院宣判了,陸長中以**未遂罪被判刑五年零六個月。
出院後,馬莉收拾了所有的東西,悄悄地離開了。她給東方銘留下了一封信,說她無法在這個夢魘之地再呆下去,可能會又一次輟學了。她曾經在這裡洗心革面,努力做一個好學生,一度取得了明顯地進步,找到了自信,看到了希望。然而,這一場惡夢把這一切都摧毀了,她無臉再見她的同學和老師,她也不想再進入學校了。五年以後,警方破獲了一起特大的毒品案件,被抓獲的毒販頭目被曝光在電視上。東方銘發現一個漂亮的女毒販有些面熟,再仔細一看她掛在胸前的牌子,明顯地寫著兩個字:“馬莉”。那一天,陸長中剛剛刑滿釋放。
馬莉受傷住院一個多月,同學已經習慣了教室裡沒有她的日子,她的悄然離去也沒有在班上產生影響。期末考試後,學生由高二升入了高三,學習的壓力越來越重,成天埋頭書本,漸漸淡忘了班上曾經有個叱吒球場的足球女將。
期末考試結束,學生接著補課,整個暑假只有中途休息十天。天氣炎熱,教室裡的六盞吊扇從早自習開始就開始最大功率地工作,直到下晚自習才停工。教室裡充斥著風扇的轟鳴聲,老師們不得不提高聲音講課,一堂課下來,教師渾身溼漉漉的如水淋一般。學生把紙巾墊在手臂下面,以免寫字時手臂的汗水打溼書本。一個教室裡的吊扇突然掉了下來,在離學生頭頂不到一尺高的位置停住了。天花板上的電線救了學生的性命,它牢牢地拽住了吊扇沒有完全掉下來,飛旋的扇葉把學生驚慌逃離後座位上的卷子吹了起來,又啪啪地把它們削成碎片。
正值稻熟季節,每天晚上都有成群結隊的蛾蟲前仆後繼地撲向燈火。第二天早晨,路燈下都要打掃滿滿一籮筐蛾蟲的遺體。為了不讓蛾蟲進門,教室都緊閉門窗,裡面就更加悶熱。班上患“紅眼病”和中暑的學生越來越多,在遊書記“苦戰一年,幸福一生”的號召下,全體高三師生都在咬牙堅持著。
劉敏週年這天晌午,東方銘和張麗娟捧著鮮花和供品,來到劉敏墳前。墳前石板上一堆還沒燃盡的紙錢冒著一縷青煙,墓碑上掛著一串佛珠。張麗娟問東方銘還會有誰來祭奠劉敏,東方銘說一定是劉敏雲遊四方的父母。兩人爬上花果山頂四處張望,終於在車站附近的公路上看見兩個身影,兩把黑色的布傘遮住了他們的上半身,只看得見四條打著綁腿的腿杆在蹣跚前行。到了站臺,兩人收起了布傘,露出灰色的僧衣僧帽,看不清他們的容顏,只看得見他們有些佝僂的身形。他們搭上一輛開往市區的班車,很快就消失在淚光和烈日下。
東方銘夫妻倆擦乾眼淚,又回到劉敏的墳前,東方銘絮絮叨叨地述說著這一年來發生的事情,張麗娟陪著他一起淚如雨下。兩人呆到正午,才緩緩離開劉敏的芳冢。
離開涼山時,東方銘許諾要到大理去看望阿華他們,但這一諾言一直沒有兌現。去年寒假是個機會,但東方銘夫妻倆忙著給學生補課沒有成行。阿華在電話裡抱怨他說話不算數,東方銘說等到他帶的班級高考結束以後,他一定會去蒼山洱海邊找他們。
晚上,東方銘正在教室裡揮汗如雨地上晚自習,阿華打來電話,告訴了他一個噩耗:阿石他們的礦洞塌陷了,除了阿花在工棚裡做飯倖免於難外,其餘的工友全部遇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