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三 佛在心中
元宵節上午,一個和尚打扮得中年男人找到東方銘,他說他是覃海,是來完成張潔的遺願的。他從身上的布包裡倒出十來個木製禮品盒,盒子外面都刻著個圓圈,圓圈中心是一個佛字。覃海把其中最大一個木盒子遞給東方銘,說是張潔送給他的禮物。
東方銘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座用玻璃鋼鑄成的人物塑象,左邊坐著那個戴著眼鏡穿著白色球衣的是他自己,右邊坐著的穿紅色旗袍裙的是劉敏的模樣,中間站他倆背後的女孩就是張潔。覃海說這個塑象是根據張潔儲存的一張照片在網上訂做的,她原本打算開學時親自交給東方銘。
這張照片是劉敏出事那天晚上何超給他們照的,當時有很多學生與東方銘和劉敏兩人合影。東方銘那裡也有這麼一張,不知道學生們沖洗了多少。塑象中的三個人如今只剩下他一個了,一絲悲涼又湧上了東方銘心頭。其它盒子裡都是一尊觀音塑象,是張潔送給教過她的各位老師的。
這種樹脂玻璃鋼鑄成的工藝品價格不菲,東方銘問覃海張潔治病本來就需要錢,她怎麼還給老師們送這麼昂貴的禮物。覃海說合肥那家醫院裡張潔的主治醫師瞭解到張潔的具體情況後,就悄悄在網上以“醫者仁心”的名義發起了一個為張潔捐資治病的愛心活動,一共募捐到七萬多元。在張潔做手術之前,她把這件事告訴了張潔並把捐款交給張潔處理。張潔見這些錢無法退回去,又見主治醫師一片苦心和好意,就要把這筆錢捐給醫院。醫院院長堅決不受,他說醫院為張潔免費治療一是因為她病情特殊,二是因為她家境具體,他們不會收取她的治療費用的。
覃海勸張潔說不妨接受這筆捐款,用作後續治療的費用,既可減輕醫院的負擔,也可減輕家裡的負擔。張潔最終聽從了覃海的建議,她首先用這筆錢買了這些禮物,然後把剩下的部分交給主治醫師保管。張潔去世之後,覃海和主治醫師就把這錢交給張潔的母親處理。
東方銘問起張潔的後事,覃海說骨灰已經由她媽媽帶回老家安葬了,她的主治醫師帶著對張潔的遺憾自費到德國進修去了。覃海今天就是來完成張潔的遺願的,明天開始他又要到雲臺寺閉關修行一年。他指著劉敏的塑象說張潔經常提起東方銘和劉敏的故事,他們都為劉敏惋惜。他勸東方銘:“來是偶然,去是必然;隨緣不變,不變隨緣。”
快到中午了,東方銘請覃海到外面餐館一起吃午飯,覃海說自己隨身帶著午飯從不在外面吃飯。說著他從布袋裡掏出一個包裹,揭開上面的油紙,裡面是三個燒餅。覃海拿出一個燒餅,攤在左手心放在膝蓋上,右手合掌於胸前,閉著眼睛口中唸唸有詞。一會兒,他把這個燒餅遞給東方銘,說這是佛門聖品,吃了可以去災避害逢凶化吉。見東方銘不太相信,覃海唸了一句阿彌陀佛,說佛在心中,信則靈不信就不靈。東方銘點頭說自己相信,並撕了一塊燒餅放進嘴裡嚼起來。
覃海把自己隨身帶的茶杯接滿開水,請東方銘把張潔的禮物傳送到各位老師手中,就告辭要回去了。在校門口他叫東方銘留步,說自己要步行回到縣城“梓山少林文武學校”收拾行李,明天再步行到雲臺寺。說完雙手合十唸了句阿彌陀佛,轉身大踏步沿著馬路向縣城方向走去。
又一個“三八節”到了,馬莉請東方銘幫她們組織一場女足比賽,東方銘說女子不好組隊恐怕沒有哪個班敢來應戰。馬莉說各個班可以共同組成聯隊來跟(19)班挑戰,東方銘答應了她但要她們比賽之前一定要把指甲剪乾淨。東方銘叫朱伯軍組織女子足球聯隊,朱伯軍說組織聯隊可以,但是他不當裁判,上一次比賽雙方隊員都對他的裁判工作非常不滿,球星馬莉的意見最大。東方銘叫他先把聯隊組織起來再說。
“三八節”下午課外活動時間,蓮花中學第二場女足比賽正式打響,由高二(19)班對陣全校聯隊。事前,學生會體育部在學校公告欄裡打出了一副醒目的廣告:“鏗鏘玫瑰,戰地開花”。足球場邊圍滿了觀戰的師生,主席臺上還專門設定瞭解說臺,由能軍負責解說。這是今天節日中最精彩的節目,熊校長親自為比賽開球,東方銘擔當主裁。賽前,東方銘仔細檢查了隊員們的手指甲,並再三強調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申明自己一定會公正嚴格執法。他還特意把紅牌黃牌拿出來再雙方隊員面前亮了一下,如果惡意犯規,紅牌罰下,絕不姑息。
隨著東方銘的一聲哨音,比賽正式開始。馬莉還是一身粉紅色的球衣,在球場上脫穎而出,十分搶眼。聯隊的教練朱伯軍,知道馬莉的厲害,賽前作了充分的部署。他選了幾個速度很快的高三體育考生,讓她們負責盯死馬莉,只要馬莉得球,她們就寸步不離地圍在周圍,瞅準機會一腳就把足球捅了出去。這一招非常奏效,馬莉雖然腳法嫻熟左衝右突,但還是不能打破這鐵桶一般的圍堵。
東方銘想起了馬拉多納,1986年對陣英格蘭時他的經典進球一直排在最佳進球第一位。當時有人說英格蘭人太紳士了,如果一個飛鏟連人帶球鏟過去,馬拉多拉就成就不了這一經典。1990年世界盃決賽中,務實的德國隊就派出了一個高大快速的後衛貼在馬拉多拉身邊,一次又一次地把他連人帶球一起放倒,擋住了馬拉多拉也就粉碎了阿根廷隊,最終,德國人捧走了世界盃。
今天這場比賽就成了1990年世界盃的翻版,馬莉被限制住,(19)班其他隊員就形同虛設。而聯隊憑著體能和速度,一次又一次地洞穿了(19)班的大門。為了維持比賽平衡和留住一點顏面,東方銘無中生有地吹了幾次越位,扼殺了聯隊幾個勢在必得的進球。場外響起了一片噓聲,有人開始喊著“黑哨,黑哨!”
能軍的解說詞也隨著比賽一波三折:“好球,聯隊一個單刀……可惜越位了…真的越位了嗎?……裁判象戴著顯微鏡一樣,這個越位都看出來了。……門衛把球回傳給守門員……馬莉搶到球了……(19)班終於打到了聯隊的禁區附近……啊,馬莉摔倒了……在禁區線上……是禁區外還是禁區內呢?……裁判吹了點球……聯隊隊員圍著裁判,裁判還是堅定不移地指著點球……馬莉一蹴而就,好球!(19)班終於進球了……裁判秉公執法……終於吹進了一個點球……隨著主教練一聲哨音,比賽結束了。聯隊11:1大比分扳平了比賽。”
東方銘啼笑皆非地聽著他的解說,覺得能軍比自己還緊張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