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0五 期待了四年的決定
這是一個註定傷心的夏季，生離死別不斷在東方銘面前演繹。帶著劉敏去世的傷悲離開蘆蓮，結果帶回來更深重的悲傷，還沒緩過神來，又面臨著心碎的離別。東方銘躺在芳香的**，想著張麗娟的一席話，輾轉難眠。
他反覆問自己：如果端午節那天，到老家來提親的不是劉敏父女倆，而是張麗娟和她父親，結果會怎樣？他也會答應嗎？他覺得自己可能會答應的，因為那天，他才覺得自己該成家了，父親提出這個話題後，他首先想到的是張麗娟，然後才是劉敏。對於張麗娟，他敬佩有加，雖然沒有感受到對他的溫柔，卻深深感受到了她的無私和善良，象深山裡的阿薇老師一樣，有一顆純真的愛心。她不諳兒女私情，卻熱愛生活和工作，關愛那些需要幫助的孩子。與她相比，東方銘自愧不如，這也是他心甘情願被她欺侮的原因。她其實很漂亮，眉清目秀，白皙高挑，只是陽剛氣太重，行事風風火火，東方銘幾乎忽略了她的女兒身。雖然在一起時熟視無睹，但真正要分開時，卻有揪心的疼痛。
他抽了自己一個嘴巴，覺得自己是在為接受張麗娟找理由，這是對劉敏的不敬與背叛。劉敏是他的未婚妻，他應該為她守孝三年，否則對不起她的深情和付出。可是，三年後，張麗娟又在哪裡？如果她明天真的搬走了，自己會不會又象失去劉敏一樣追悔莫及呢？
迷迷糊糊中，東方銘還是睡著了，在車上顛簸了三十多個小時，他已經疲憊不堪了。天快亮時，他做了個夢，夢裡沒有劉敏和張麗娟，只有一隻盤旋低鳴的青鳥。
第二天，東方銘忙活了一上午：掛失銀行卡，補辦身份證，借錢買手機。回到寢室，已經下午一點過了。他美美地睡了午覺，醒來後沒有起床，而是繼續思考著昨晚的問題。想了很久，還是沒有答案，樓下卻傳來了一陣搬東西的響聲。他急忙站到陽臺上往下看，果然是張麗娟在找人在搬家了。
他旋風般地衝到張麗娟寢室裡，一把拉住張麗娟：“你還真走啊？”
“為什麼不走？你又不要我！”張麗娟垂著眼睛，幽幽地回答。
東方銘扳著她的雙肩，盯著她的眼睛：“你欺侮了我四年，就這麼一走了之？你得給我一個報復的機會，讓我欺侮你一輩子！聽見沒有？”
張麗娟望著東方銘，緩緩地搖搖頭：“我不需要憐憫和同情，我不要這種施捨的感情，你別衝動！”
他把張麗娟抱進懷裡，流著淚輕吻著她的頭髮：“不是衝動，這就是我的答案！四年太短，萬年太長，我只想被你欺侮一輩子！”
張麗娟肩頭**起來，淚水浸溼了東方銘胸前的衣服，兩隻粉拳在背後敲打著東方銘的脊背：“你這個呆子，反應太遲鈍了！”
“我失去了劉敏，不能再失去你了！”
門上響起了敲門聲，兩人急忙分開，一個搬運工人站在門口：“張老師，還要搬些啥？”
“不搬了，師傅，麻煩你們把院子裡的東西又幫我搬回來，工錢我照付！哦，不，工錢他付！”張麗娟指著東方銘。
東西搬回原處後，兩人在店裡買了一束鮮花，來到劉敏的墳前。東方銘看出了張麗娟捧著的鮮花跟他昨天在劉敏墳前見到的一模一樣，心中的猜測有了答案。
張麗娟把鮮花擺在墓碑前，兩人鞠躬之後就面向墳墓坐了下來。流了一陣眼淚後，張麗娟喃喃開口說道：“劉敏妹妹，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夢中等你給我答案，要不要為你的東方哥哥留下來，你始終沒有告訴我。現在我們有答案了，我會替你好好愛他，關心照顧他，不棄不離。請你在天堂關注我們，為我們祝福吧。生前我們是好姐妹，因為我們愛著同一個傻瓜。我們也是情敵，當我知道你們要訂婚時，我恨過你，還故意把飯菜倒在你身上。如果你仍然健在，我會一個人悄悄離開，在遙遠的地方祝福你們。你曾經玩笑說這個傻瓜對你不瘟不火的，你要把他讓給我。沒想到這個玩笑竟然變成了現實，可是你卻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其實這個傻瓜對我也是一樣不冷不熱的，直到剛才才作出了我期待了四年的決定。我們不會忘記你，會替你好好照顧你的爸爸媽媽，你在天國放心安息吧！”
“敏啊，你不會怪我吧？作出這樣的決定，是不想讓我在你生前留下的遺憾再次重演。生前，我沒有好好抓住你，沒有好好珍惜我們在一起的時光。於是，老天懲罰了我們，你香消玉殞，我遺憾終身。如果能夠選擇，我寧願與你一起葬身車輪之下。”東方銘泣不成聲，抽噎了一會兒，繼續說道：“可是，老天無情，卻讓我活著。在涼山的這一個多月，我更加感受到生命的脆弱與無奈。大山裡的人們，在那樣惡劣的條件下，生死繫於一瞬間，活著的人們就該好好珍惜每一天，珍惜每一分鐘。同為女人，你比我更清楚張麗娟對我的心意。我已經浪費了四年，再這樣下去，我會象失去你一樣遺憾終身。今天，我們來這裡，就是希望得到你在天堂的祝福。我相信你一定會祝福我們，因為你喜歡也欽佩張麗娟老師。爸爸媽媽，我們會給他們養老送終，你活著的時候，我是他們的女婿，你走了，我就是他們的兒子！希望你在天之靈祝福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