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離間
酒闌人散,已是深夜。
此時萬磐城路燈早已熄滅,偌大的城池內,只有萬磐高層住宅以及工廠燈火依舊璀璨。
滿身酒氣行走在漆黑道路上的晨光,心情格外的舒坦。
這份舒坦,來自於發現新大陸的飛行快感,也來自於國主大人的信任和倚重。
大寒潮下的萬磐城很安靜,既沒有野獸的嚎叫,也沒有蚊蟲的嘶鳴,只有遠處工廠傳來嗡嗡生產聲,令黑夜多了三分敦實的安全感和富足感。
晨光聽著那嗡嗡嗡的聲音,心情越發平和,他覺得他也許是該重新組建家庭了,然後養個調皮的崽子,將一身武藝傳授給他。
等老了,退休了,便披著蓑衣,清掃著城市路面,看著後輩們騎著完齒獸在馳道上飛奔,若是衝撞了他,便亮出當年的身份,再不行,就讓兒子教訓他們去。
哈哈,說不定到時候,還能成為教官呢!
若是湊巧教導自己的崽子,是該嚴厲呢?還是更加嚴厲呢?
晨光嘴角含笑的憧憬著,某一刻,他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筆直的馳道前方,一名裹在厚厚獸皮衣中的神祕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強大的晨光閣下,看來您的心情非常不錯啊!讓我猜猜,您是因何而高興?啊,我猜你是在高興成了強大的火龍騎士?還是……在高興國主大人將第一個實驗物件安排給了你?而不是他磐石族人飛龍。”
神祕人聲音十分嘶啞,聽不出本音,晨光能感覺都一絲符紋的波動在盪漾,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那應該是琴鳥符紋的變聲效果。
晨光因為憧憬而泛起的笑容凝固了起來:“你是誰?你想說什麼?”
“我說的難道你還不明白嗎?飛龍和你,他為什麼偏偏選擇了你?而不是飛龍?我猜你一定覺得這是國主大人對你的看重和厚愛,對不對?”
神祕人頓了頓,怪笑道:“知道國主怎麼評價你嗎?他說你就是一頭孤狼,孤狼啊!真是貼切的形容。你沒了部落,沒了妻女,沒了戰友,無依無靠,孤苦伶仃,所以你若是在馴服火龍的時候死了,沒人會傷心,沒人會惋惜,更沒人會找國主的麻煩,你的屬下甚至還會很高興,因為你終於騰出了千戶將軍的位置。”
“你在誹謗國主大人!”晨光神情嚴肅道。
“誹謗?不不不,我只是在闡述事實。”神祕人搖頭。
晨光沉默了,許久他問道:“你的目的是什麼?”
“目的?我只是想把真相告訴一個迷路的羔羊而已。”神祕人神祕兮兮的說完,緩緩退後一步,就要準備離開。
“等等。”晨光喊道。
“哦,強大的火龍騎士,您還有何吩咐?”
晨光笑道:“相較於火龍騎士,我更喜歡另一個稱呼。”
“哦?什麼稱呼?”
晨光眼睛猛然瞪圓,一把抽出從不離身的廓爾喀彎刀,獰笑道:“你恐怕忘了,我可是國主大人最鋒利的長矛啊!”
話落,銀色匹練橫掃而去,劈開粘稠的念力,在低頻次聲波的相伴下,跨過巫認為的天塹,狠狠劃過不事勞動的細嫩脖頸。
在神祕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鮮血迸濺!
“咯咯咯……”強大的生命力,令神祕人脖頸吹起了血泡泡,他一把抓住晨光,滿眼的不可思議。
晨光任由他抓著,猙獰的面孔平復的下來:“誹謗國主大人者,死罪!”
話落,神祕人瞳孔迅速放大,消散,再也沒有合攏。
噗通!
神祕人的手再也抓不住晨光,噗通一聲倒在地上,脖頸上的鮮血還在緩緩流逝著,沁紅了大片夯實泥土。
晨光微微吸了一口氣,撿起脖子上的銅哨吹了起來。
刺耳的聲音,將沉睡的萬磐城徹底喚醒。
一盞水後,萬磐高層或全身披甲,或衣衫不整,或滿身酒氣的聚集而來。
匯聚而來的還有無數值守的猛獸戰士!
大家看著倒在血泊中,臉上覆蓋著木甲面具的神祕人,一個個皆面面相覷。
剛剛回家的道長青,一身酒氣剛剛洗去,他看著地上的神祕人,神色平靜的看向晨光道:“怎麼回事?”
晨光單膝跪地道:“晨光路過此地,被此人攔截,他誹謗國主大人,晨光氣不過,就將他殺了!”
“誹謗我?誹謗我什麼?”道長青樂了,平靜的表情露出燦爛的笑容。
晨光略一沉默,言簡意賅的道:“此人說,國主大人將第一頭火龍安排給我,目的是拿我做實驗!”
此言一出,場間眾人彼此對視一眼,眼神閃爍,各懷鬼胎。
道長青表情不變,問道:“哦,那你覺得呢?”
晨光舔了一下迸濺到脣上的血珠,道:“國主大人若將第一頭火龍安排給飛龍,此人定然又會跟我說,你無論多麼強大,都永遠比不上飛龍。”
“哈哈哈……”道長青聞言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他這一聲大笑,笑得眾人錯愕,也笑得不少人臉色一片慘白,更笑得不少人為之色變。
好一會兒,道長青才止住笑意,吩咐道:“飛龍,代我看看,是哪個蠢蛋在挑撥離間?”
飛龍捶胸致意,快步走到屍體面前,蠻橫的扯下木甲。
“國主,是萬戶大將軍單!”飛龍平靜的彙報道。
聲落,在場眾人一片喧譁,其中有熊戰士,更是駭然的難以置信。
當然了,還有一些人,看似神色驚訝,實際上眼神毫無吃驚,似乎早就知道了一般。
道長青略一沉默,指著旁邊的塔樓道:“此樓的值守戰士呢?”
“是我,國主大人。”一名猛獸戰士臉色陰晴不定的走了出來。
“你叫什麼名字?”
“大山!”
“案發時,你可在場?”
“不在場。”
“哦?既然是你當值,為何不在場?”
大山略一沉默道:“酋長……大澤將軍讓我幫他喊個人,所以我就去了。”
“大澤將軍可在?”
“國主大人,絕無此事,我今晚一直在火鍋店吃酒,根本不曾出來,這點同席之人都能作證。”一名千戶將軍,一臉怒不可遏的站了出來。
只是他的話,令十幾名巫,亦臉色大變。
道長青點了點頭,他若有深意的掃了一眼眾巫,看向大山道:“你確定是大澤將軍叫你幫他喊人的?”
那猛獸戰士瞥了一眼酋長大人,臉色陰晴不定的厲害,好一會兒才道:“回國主大人的話,當時天色太黑,我可能……看錯了?”
“看錯了?”道長青反問一句,隨即閉上了眼睛,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一時間,場中一片死寂,只剩下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在夜空中迴盪。
三個呼吸之後,道長青猛然張開眼睛,勃然大怒道:“晨光你可知罪?!”
晨光一愣,他一咬牙,解下廓爾喀彎刀,按在地上道:“晨光……但憑國主大人發落!”
“萬戶大將軍是你有資格審判乃至格殺的嗎?混賬東西,白天剛成了火龍騎士,晚上就給我闖禍,簡直驕橫跋扈!從現在起,革除千戶將軍之職,既然你如此目中無人,那就去我府邸,做個看門小兵吧!”
晨光渾身微微一顫,他伸手入懷,掏出千戶虎符,遞了出來:“晨光領命!”
道長青冷哼一聲,目光看向大澤道:“大澤將軍,按軍規,擅離職守者,該當何罪?”
此言一出,大澤將軍臉色驟然一白,他幾乎不敢去看大山,嘴脣蠕動半晌道:“死罪!”
“行刑吧,大澤將軍。”道長青淡淡的道。
大澤猛然抬頭看向道長青,大山更是渾身一個哆嗦。
“怎麼?有意見?還是你已經管不好自己的兵了?”道長青又問道。
誅心之言,令大澤臉色更加蒼白。
此時,大山似要張口,不想大澤突然一聲怒吼,一根尖銳的白銅短矢,刷的從他腰間飛出,噗的一聲,插入大山的太陽穴,深入腦髓。
大山瞪大眼睛,滿臉難以置信的看著酋長大人,震驚之色隨著生命的流逝,最終凝固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