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六章 堅如磐石
自從戰士出征之後，偌大的萬磐城陡然陷入了一片難言的失魂落魄之中。
熱鬧非凡的工廠，再也沒有往日的喧囂；熙熙攘攘的食堂飯店，難見高談闊論；叮叮噹噹的銅鋪，火爐歇息，人皆沉默。
偌大的部落，只剩下一些見多了風雨的老人，還在為了一日三餐，奔波著。
綿延十五里的城垣上，戍守的力士們緊張的掃視著，近處雪白遠處黑暗的森林，心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他們不知道，這森林中再次冒出的人影兒，會是萬磐戰士？還是拓跋惡魔？
他們忐忑著，祈禱著。
“那是什麼？”大軍出征的第二日下午，一名塔樓望手突然驚呼起來。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只見南方刀槍棍棒般的森林中，衝來一條雪龍，離得近了，只見一名滿身血跡的女戰士，一騎雙豬，呼嘯衝來。
“是新月大人！”
萬磐城牆上的力士們認出了來人。
可不是，作為萬磐國第一代且赫赫有名，令無數男性猛獸戰士折腰的新月大人，在萬磐城絕對是人人談之而眉飛色舞的存在。
人未至，高亢的聲音在琴鳥符紋造物下，傳遍偌大的磐石城。
“我是驍勇軍團新月百將，奉國主大人之命，告知萬磐國民，萬磐國……勝了！”
萬磐國……勝了？！
城牆上無數力士面面相覷，似乎不敢置信，似乎彼此探尋，是否聽錯。
沉默的半晌之後，山呼海嘯般的狂呼從城樓上，向著城內瘋狂蔓延，聲音越來越大，音如雷霆，聲震霄宇。
萬磐城，活了！
失魂落魄的人兒彷彿神魂回體一般，眉飛色舞，喜氣洋洋。
搓扯麻繩的粗糙手兒越來越靈活，績紗線的滾輪轉得越發歡快，婦人們的談笑聲清脆不絕，看母親臉色的孩童們，雖不明所以，但笑容也掛上了稚臉，呼朋引伴，嬉鬧追逐，膽大的甚至偷了家裡銅子，上街買糖水吃。
街道上人流奔走。
工廠停工了，人們向著食堂、熱水爐湧去。
鍊銅的爐子臨時充當了鍋爐，國主大人化腐朽為神奇的沼氣池，十二道出火管，徹夜燃燒，越燒越旺。
嚴苛的溪藤千戶，臉上掛起了笑容，罕見的開起了玩笑。
偌大的萬磐城，徹夜未眠。
翌日，無數人自發湧到中央馳道上，等著歸國的戰士。
這一等便是一天，人雖焦躁，心卻亢奮。
日頭西斜觸山巒之時，萬磐戰士大勝而歸！
“他們回來啦！”
“戰士們回來啦！”
興奮的高呼聲從城頭傳來，等得心焦的萬磐民眾們，頓時發出山呼海嘯一般的歡呼聲。
厚重的木門緩緩開啟，偉大的萬磐國主一馬當先，領著萬磐將軍、戰士們，緩緩步入夾道歡迎的萬磐城！
“萬磐永存！”
“國主大人萬歲！”
高亢的歡呼聲，自城門開啟的那一刻，便久久不絕，越來越響。
隊伍還在前進，前面是戰士，其後是大片蓋著獸皮躺在擔架上屍體，再其後是磊若小山的物資食物，再往後便是拓跋部落無窮無盡的俘虜。
夾道歡迎的人群從最初的興奮之後，開始分化。
有人驚歎著拓跋部落的圖騰柱、物資；
有人指手畫腳辱罵著拓跋奴隸；
有人瞧見了父親，兒子，丈夫，興奮的大呼起來！
有人焦急的在人群中，拼命的尋找著親人，越尋不到，越心焦，以至於淚積眼眶，攔不住，嘩嘩掉落。
戰士們職責在身，不敢下隊，直到物資歸倉，奴隸入牢，才有部分重傷的戰士，暫時得假。
他們找到親人，發瘋的宣洩著大勝之後的興奮，死裡逃生的狂喜，博得前程富貴的喜悅！
天黑了，萬磐城兩極分化，有人歡聲笑語；有人沉默不語，紅了眼眶，苦了心田。
萬磐是勝了，但是也死傷無數啊。
蝟草怔怔的看著父親渾身冰冷的躺在簡易擔架上，他不太明白什麼是死亡。
但是他知道，父親再也無法將他架在脖子上，一覽眾人小；他知道他再也無法囂張的和小夥伴吼出，我讓阿爸來打你們！
母親紅著眼眶，堅強的咬著牙齒，衝他招手：“蝟……草，來見見你阿爸……”
蝟草艱難的挪動的步子，走到父親的身旁，他看著父親脖頸上粗碩冰冷的血窟窿，只覺得整個視野只剩下這黑洞洞的血窟窿，他的心中似有什麼東西破碎了一般。
清脆，生疼，漸行漸遠。
在極致的黑暗中，萬磐城上空陡然照下耀目的光芒。
萬道曙光刺透黑暗，似要照亮人心。
無數人下意識仰頭看去，極致的光源下，一道張開巨大翅膀的黑影，當空懸立。
他們知道，那是國主大人。
“我乃萬磐國主青，萬磐大勝，拓跋伏誅，這大喜日子，我本不該如此掃興，但是有件事我依舊要鄭重宣佈，萬磐的勝利離不開每一個人的努力，離不開工人的日夜辛勞，離不開食堂婦人烹煮的食物，離不開清掃街道的老叟，更離不開戰士以命相博！”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我宣佈，戰死者，封烈士，厚葬，三倍年薪補償，遺孀家屬依舊享受戰士薪資待遇，直至子裔成年！”
低沉的聲音，頓了頓，再次響起：“沒能將諸位的親人帶回來，我心如刀絞深感慚愧，但這就是戰爭，拓跋伏誅，但戰爭依舊尚未遠離！”
“這世道，恐龍肆虐，萬獸橫行，天災人禍，隨時降下，我們十分強大，但還遠遠不夠，傳說極北之地，還有可怕的城，極西極東無人探索，便是極南誰知有沒有比拓跋還要強大的部落？”
“他們隨時可能因為這樣那樣的理由，進攻我萬里綠林，屠戮我萬磐國民，俘掠孩童女人，搶奪食物銅器！”
“所以我希望大家堅強起來，團結一致，眾志成城，共築壁壘！我願萬磐城堅牆高固若金湯，兵戈所指所向睥睨！我願你們的意志堅若磐石，戰意永不泯滅，我願萬磐……永存！”
“永存！”
“萬磐永存！”
山呼海嘯的迴應之聲，自城中山呼而起！
無數猛獸戰士，高高舉起手中利刃，沖天咆哮，向著他們的仁慈的國主，致以最高的敬意！
無數萬磐民眾，亦隨之高呼聲吶喊。
蝟草怔怔的仰頭看著光源下，張著巨大翅膀，好像神一般的國主，茫然呆滯。
母親在這時，忽然一把抱住了他，低聲啜泣起來。
他聽不懂國主大人在說什麼，更不明白母親為何在國主話後哭泣，但是他能聽出母親的哭泣中，不僅有悲傷，還有莫大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