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地獄空蕩蕩，魔鬼在人間
樹大影黑。
越是繁榮的大都市，越容易藏汙納垢。
溪山路是條小吃街，類似這樣的小吃街，在燕京數不勝數。
小吃街呈“工”字形，在街道人流量最大的東街口，總有一名雙腿萎縮的乞兒，像離海的魚兒趴在砧板上，苟延殘喘著人間灼熱的空氣。
他的面前有個好似無底洞的不鏽鋼飯盒，再多的硬幣紙幣也填不滿那方寸之口，一如人心慾望的溝壑，深邃，無底，黑暗。
沒人知道這個乞兒來自哪裡？也沒有人知道他叫什麼？更沒人知道他幾歲了，有沒有父母，有沒有兄弟姐妹，小腿的萎縮又是怎麼回事？
東街口開店已有八年的陳大媽，是個好心人，時常送點吃的給他，曾經問過他，可惜這乞兒是個啞巴，更是個文盲，回答不出個所以然來。
經歷過春節的空巢之後，溪山路的逐漸繁榮起來。
只是春節過歸來的人們，荷包似乎早已被名目繁多的專案掏空了，所以善心也少了很多。
乞兒趴在依舊乍暖還寒的寒風中，整整一天也沒討到多少錢，不鏽鋼飯盒一半都是空的，夕陽西下，月亮復生，飢腸轆轆的乞兒，趴在越發刺骨的寒風中，看著面前來來往往光鮮亮麗的人群，眼中充滿了恐懼。
在他恐懼“下班”之後所要面對的場景。
雖然他已經習慣了，但是他還是深深恐懼著。
人的意志其實很弱小，任何事情都很難以個人意志為轉移，所以乞兒無論如何恐懼，也無法推遲午夜的到來。
十時過後，溪山路人流量陡然下降了一個等級。
乞兒被接走了。
接他的是個同樣渾身邋遢的中年男子，他面板黝黑，頭髮髒亂，一身打扮破破爛爛，令人退避三舍，更無人願意多問他幾句。
然而沒人知道，當他帶著乞兒轉到一個僻靜的角落之後，他氣質陡然一變，他不耐煩呵斥著乞兒，猶如丟雞仔一般將他塞進一輛麵包車中，此時麵包車中，已經有兩三名乞兒。
隨後他隨手扯掉頭上的假髮，還有骯髒的衣服，鑽進車中，驅車離去。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車子在五環一座城中村中停了下來，男子依舊態度極為惡劣的將乞兒丟出車子，任由他們自己爬向破舊的磚瓦房。
磚瓦房中走出一名叼著香菸的男子：“今天賺多少？”
“賺他媽個機巴，全他媽崩子！”男子罵罵咧咧著，說著還氣急敗壞的踹了一下地上掙扎的乞兒：“你那邊賺多少？”
“賺個屎。”叼煙男子罵了一句，心頭鬱悶的他，隨手將手中的菸頭，狠狠的按在爬到他旁邊的乞兒身上。
“咯咯咯……”早被破壞的聲帶，發出悽慘的咯咯聲。
那乞兒驚恐的拼命的想要爬開，然而此時的他，就跟螻蟻想要掙脫人類的踐踏一般，無力而可憐。
叼煙男子看著乞兒因為劇痛而扭曲的面孔，心中越發厭惡，狠狠踹了一腳，猶如高高在上的帝王，宣佈道：“今晚都沒飯吃，艹他媽的。”
一群乞兒驚恐的看著這兩名漢子，有人驚恐，有人麻木。
沒多久，小小的院子裡又來了一男一女，她們同樣控制著三五名乞兒，在“收成”不好的情況下，他們幾乎全部氣急敗壞拿著賺錢工具發洩著怒火，以及決定不給飯吃。
反正餓一頓兩頓也餓不死，即便是餓出問題也無所謂。因為這群賺錢工具，到了十五六歲就必須得處理掉，因為年紀大了，就不好騙取同情心了。
到時候，再買一批好了。
當一群乞兒被關在隔壁屋裡，忍著飢餓和寒冷之時，隔壁的三男一女，在溫暖的空調下，吃著小菜，商量起事情來。
他們在商量著要不要處理掉幾個乞兒，因為他們已經有十六歲了，雖然他們個頭看起來跟八九歲小孩沒什麼區別。
“章頭那邊最近有幾個好貨，都是四五歲沒人要的貨色，現在價格壓得很低，正好買來。”
“多少錢？”
“兩萬塊，壓壓價，一萬五應該能拿下。”
“好，拿下吧。”
幾人正商量著，屋內忽然陰測測的響起詭吊的笑聲。
“桀桀桀……”
“誰？”
“誰在裝神弄鬼？”
四名乞兒頭目驚恐的怒斥起來，然而下一刻，他們猶如看到了大恐怖之物一般，憤怒的表情瞬間呆滯起來，嚼在嘴裡的飯菜掉了下來，更有甚至，下意識倒退一步，結果噗通一聲摔倒在地上。
只見在磚瓦房門口，一尊頭生犄角，滿臉細密鱗片，高達兩米二三，渾身披著猙獰惡鬼鎧甲的惡魔，無聲無息從一面黑洞之中冒了出來。
他渾身纏著黑煙，將他的下半身遮掩不見，看起來可怕極了。
“魔鬼……魔鬼……魔鬼……”
“鬼啊——”
顫抖的聲音夾雜著婦女刺耳的尖叫，似要掀翻屋頂，然而它終究連這個房間都穿透不了。
“聒噪！”魔鬼一揮手，女子的尖叫瞬間止住了，她的嘴巴，似乎被一層無形的力量死死捏住，再也發出不了半點聲音。
“不不不……”三男一女驚恐的跌倒在地，恐懼得拼命的後退著。
“你們剛剛叫我魔鬼？哈哈哈，真正的魔鬼竟然叫我魔鬼，哈哈哈哈……”魔鬼聲音嘶啞的笑著，聲音中帶著濃濃的嘲諷和悲哀。
犄角魔鬼緩緩走向三男一女，猙獰的面孔上滿是揶揄之色：“不過，我喜歡你們這些惡毒而又脆弱的魔鬼，因為這樣的靈魂最芬芳了。”
說著，包裹著魔鬼的黑煙陡然化為一隻鬼手，一把抓住其中一人，將他提到魔鬼的面前，然後魔鬼伸手按在了他的腦袋上。
“咯——”男子感覺腦袋猶如遭到重錘襲擊一般，無數神祕符籙在他的體表翻滾，下一瞬間，他猛然感覺到他多了“一隻手”。
只是不等他來感受著這隻手，魔鬼嘶啞的聲音便響了起來：“唔，真是走遠，第一個竟然就成功了，桀桀桀……”
話落，這男子陡然感覺一股可怕的力量將他“這隻手”包裹起來，隨即猙獰的一口咬了下去！
伴隨著這隻“手”的斷裂，他的意識，他的靈魂，徹底陷入了黑暗……永遠的黑暗之中。
在其餘三人的眼中，他們只看到阿德被魔鬼按過腦袋之後，阿德身體一個**，隨即便徹底癱軟下來。
下一刻，魔鬼將阿德丟了丟向牆角的馬桶。
飛至半空中，阿德陡然崩解為無數血色**，然後一股腦的衝進馬桶之中，徹底消失在人間。
“嗚嗚嗚——”餘下三人瘋了，他們或驚恐的拼命的退向已經退無可退的牆壁，或爬起來就跑。
然而爬起來之人，還沒跑兩步，地面陡然冒出一隻鬼手，將他們鎖住，任由他們如何掙脫也掙脫不了。
“你們為何要逃跑？將你們卑微的靈魂獻給偉大的燭蠡，這是你們的榮耀！”魔鬼桀桀笑著，他身周的黑煙猶如八爪魚觸手一般，將餘下三人挨個抓了起來，提到身前。
“嗚嗚嗚……”三人發瘋的掙扎著，整個人徹底瘋了。
這突兀發生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們的世界觀，然而他們世界觀再如何顛覆也沒有意義了，因為他們馬上就要死了。
四五個呼吸之後，先後有一男一女如同阿德一般，被吞噬了靈魂，徹底化為一灘血肉，丟進了馬桶之中。
輪到最後一人的時候，魔鬼忽然停了下來：“咦，沒想到你這個小魔鬼，竟然沒有被嚇尿，真是勇氣可嘉。”
聲落，範寧猛然發現他的嘴巴能說話了，他驚悸的道：“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本來他這話只是本能的討饒，怎料，這魔鬼忽然饒有興趣的道：“哦？不殺你？那你想用什麼來換取你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