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最後的良知
三月末的風，依舊寒冷徹骨。
道長青怎麼也沒想到，一言不合凶殘得便要殺人的葉老闆，竟然還有如此不為人知的一面。
他查一下藥房出售的抗癌藥，幾乎全部都是非小細胞肺癌的靶向藥，從一代的易瑞沙、到二代特羅凱、乃至三代泰瑞沙應有盡有。
這些藥物正版藥價格分別是兩千四、兩萬六以及五萬一，印土仿製藥則分別是六百四、一千三、五千八。
老馬說過：有50%的利潤，資本就會鋌而走險；為了100%的利潤，資本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有300%以上的利潤，資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去冒絞首的危險。
如果走私印土仿製藥按照正版藥賣，足足有1000%的利潤！
當然了，現實中這是不可能的，因為這幾種藥物已經納入醫保，不過即便如此，報銷比例最高也不過是57%，對於很多普通人來說，依舊吃不起。
所以利潤率不可能達到百分之一千這麼誇張，但是百分之一兩百利潤率還是能達到的，如此也難怪姓葉的如此凶殘。
然而令道長青愕然的是，葉老闆並沒有高價出售，他販賣的藥物價格幾乎跟印土仿製藥零售價差不多，最多也就多了幾百塊而已。
換言之，冒著極大風險走私仿製藥的葉老闆，賺得幾乎是薄利，不，甚至可能根本不賺錢！
他為什麼這麼做？
道長青想不通，一時間他有些迷茫了。
被一道恐懼符紋徹底嚇瘋了的葉老闆，也許看到的並不是他想象的景色，也許他看到是童年陰影、也許是某個影視片段、也許就是他偶爾看到的車禍現場。
除了他本人，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恐懼著什麼？
這就是人性嗎？
道長青內心有些沉重。
他一直堅信，人性可能唯利是圖，可能陰險狡詐，可能六親不認，但是這依舊不能以偏概全的全盤否定人性，這個世界依舊有好人，依舊有中央空調。
道長青心中嘆息：“汝之熊掌，吾之砒霜。不管你做了多少善事，從你準備殺我之時，對我而言，你就是我的壞人！世間本無對錯,立場不同而已了，要怪，也就怪自然法則吧！”
這件事並沒有對道長青的價值觀產生衝擊，但是依舊令他心裡有些不太舒服。
他知道，這是他尚未泯滅的良知在作祟。
道長青覺得他得做點什麼，哪怕僅僅是讓良心舒服一點。
想了想，道長青自掏腰包買了十幾盒抗癌藥，拜訪了只有一面之緣的老奶奶。
“你是誰？”當道長青循著地址找到老奶奶家時，開門的卻是一名其貌不揚的中年人。
“阿超，誰啊？”屋裡傳來老奶奶的聲音。
道長青聞聲微微一喜道：“奶奶是我，巨集康藥房的房東。”
“巨集康藥房？”中年人一臉詫異的看著道長青，他眼睛下意識瞥了一眼道長青手裡的塑膠袋，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此時老奶奶也走了過來，道長青笑呵呵的道：“老奶奶還記得我嗎？昨天你去巨集康藥房打聽葉大夫訊息，問的小夥，就我，還有印象不？”
老奶奶本來有些迷茫的眼神，聞言頓時恍然大悟：“是你啊小夥子！記得記得！小夥子，你這是有事情？是打聽到葉大夫訊息了嗎？”老奶奶依舊對葉大夫念念不忘。
道長青搖了搖頭：“沒有，是這樣的，我今天打掃了一下藥房，結果發現落下了十幾盒藥，我琢磨著你可能需要，所以送來瞧瞧，你看看，用得到不？”
“好好好！小夥子，進來坐，進來坐！”老奶奶連忙招呼道。
她的兒子也側開身子，讓道長青進來，只是他眼中依舊閃著一絲警惕，似乎懷疑道長青是不是兜售假藥的。
道長青踏入房中，陳舊的傢俱伴隨著一股老人獨有的陳腐氣味，令他心情微微一重。
“這是我兒子，阿超，他工作忙，今天趕巧特意回來給我做飯呢，回頭一會兒就得走。”老奶奶拉著阿超介紹道。
“你好！”道長青衝這阿超笑了笑，阿超有些不自然的迴應了一個笑容。
道長青將手裡裝著藥盒的塑膠袋放下來，開啟道：“奶奶，你瞧瞧是這些藥嗎？”
“特羅凱，還有泰瑞沙，哎呀呀，小夥子，這些都是我老伴要吃的藥啊！”老奶奶激動的簡直語無倫次。
“真的嗎？哎呀，這可真是巧了！”道長青一臉驚喜。
老奶奶摸著這些藥盒，半晌才想起來似的，問道：“小夥子，這些藥多少錢？”
道長青笑道：“不要錢，你都拿去吧，本來就是打掃房間清出來的，我都準備當垃圾丟了，尋思著你可能需要，這才拿過來瞧瞧，沒想到你還真能用到，哈哈，辛虧沒丟。”
中年人阿超聞言，眉頭微微一簇。
“不要錢，這這……怎麼行呢！”老奶奶大驚，然而她最後一句話缺顯得那麼的底氣不足。
沒人知道，自從她家老頭子兩年前得了怪病之後，家裡積蓄便被花個乾乾淨淨，辛虧兒子能賺錢，這才勉強挺過手術化療這一關，然而即便如此，後續藥物治療依舊不能停。
從把第一代靶向藥易瑞沙吃到耐藥，到現在第二代特羅凱也快了，估摸著挺不了一個月就得上三代藥泰瑞沙。
說實話，仿製藥特羅凱家裡都要吃不起了，更何況第三代泰瑞沙？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唯一有便宜藥賣的巨集康藥房竟然還被警察關了，這事老奶奶愁的啊，頭髮都全白了，她甚至瞞著兒子悄悄把壽衣都買好了。
然而誰能想到天無絕人之路，老天……老天爺竟然把藥送來了！
“這些……真的都是給我？”老奶奶認真的問了一句。
“當然！”
老奶奶聞言老淚縱橫，竟然下意識就要給道長青跪下。
“哎哎，別別別，奶奶你這是幹啥，不就兩盒藥嘛！你別這樣，別這樣……”道長青哪裡能承受得起，這不是折壽嗎？連忙手忙腳亂的給老奶奶扶起來，好一通安慰之後，這才告辭離去。
“好人吶，真是好人吶！”行動不便的老奶奶固執的站在樓梯口，目送道長青離去，口中不停的感慨著。
中年人聞言目露一絲複雜。
回到屋裡之後，他趁著母親不注意，偷偷開啟一瓶藥，取出一粒，小心翼翼刮下一點粉末，放進嘴裡品嚐了一下。
半晌之後，他確定這批藥確實是真藥。
看著這批藥上的生產日期，阿超眼神深處的冰冷顫抖了一下。
他知道這絕對不是巨集康藥房打掃衛生清出來的陳貨，因為佛爺動用渠道給他走私的貨，別說生產日期，生產批號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更何況，警察抄的店，怎麼可能會遺留這麼貴重的藥物？所以這隻有一個可能，這十幾盒藥是這個年輕人買的。
可是……他為什麼這麼做？
中年人腦海中想起佛爺讓他調查的資料，心中忽然一顫，是因為醫者仁心嗎？
‘可惜你是心腦領域的專家！’中年人嘆了一口氣，他揉了揉臉蛋，努力表現出開心的模樣。他想把他最好的精神面貌展示給父母，因為此次離開之後，他不知道他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陪著父母吃過晚飯之後，阿超再次藉口工作太忙，離開了家門。
在離開家門之前，他去了一趟衛生間，掏出老式諾基亞手機給一個陌生號碼編輯了一條簡訊：“11號商鋪有危險，一定要賣掉！還有，謝謝。”
發完簡訊之後，他便將手機拆得粉碎，丟進馬桶中。
……
兩日後，阿超出現在長白山原始森林之中，只是此時的他，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