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經驗主義
人的潛意識對於聲音有著自動過濾的功能，譬如在嘈雜的人群中，有人喊你的名字，說著說一些**詞彙，哪怕聲音不大，也極容易吸引人的注意。
所以狼叔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還是瞬間引起整個部落的注意。
“哈！聽聽我聽到了什麼，青竟然說他能在上天詛咒的季節中找到食物，這簡直就是龍蛙呱呱叫，淨是說大話！”
不等族人反應過來，飛龍便站了起來滿臉嘲諷的大叫起來。
別人或許會敬畏道長青“巫”的身份，但是他飛龍不會。因為他是部落最強大的猛獸戰士之一，如果將來酋長死去，他極有可能繼承磐石部落的酋長之位！
“飛龍，你太狂傲了！即便你是部落最強大的猛獸戰士之一，你也沒有資格懷疑巫的話！別忘了，青是怎麼憑空創造出火種的！”狼叔站了起來，毫不客氣的懟道，雖然他內心也不太認為青能夠找到新的食物。
飛龍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他臉色一狠道：“青，你是尊貴的巫！我願意為我之前的冒犯賠罪！你放心，等到大地復甦，我會狩獵這片森林裡最肥美的獵物來給你賠罪，但是現在我不會收回我剛剛的話，因為你就是在吹牛！”
“狼，飛龍說的沒錯，我還記得當初飛龍成為猛獸戰士之時，那可比現在狂傲多了，那一年的大寒潮，飛龍不信邪的可不止一次的衝進大雪中尋找食物！結果除了幾顆凍成冰塊的野果之外，一坨屎也沒找到。”一名叫做鋸齒的猛獸戰士力挺飛龍道。
鋸齒的話，引來部落無數猛獸戰士的贊同。
道長青覺得飛龍很狂，殊不知幾年前的飛龍更狂！但是他有狂的資格，因為整個部落的食物來源，十分之一都是飛龍一人狩獵而來的，所以在食物領域飛龍在磐石部落有著絕對的權威。
而他之所以質疑青，不僅是因為他看青不順眼，更是因為這件事他當年親手做過，並且失敗了無數次。
便在這時，一直在坐在篝火旁假寐的酋長，微微張開了眼睛道：“食物問題不可因為前人經驗便止步不前停止摸索，這就如同如果磐石不給青生火的機會，部落會再次擁有火種嗎？”
不得不說酋長就是酋長，他的話在部落幾乎有著一錘定音的作用，所以當他話落，部落再也無人開口反駁，當然大家眼神還是暴露出他們很懷疑這件事。
“青，你能告訴我，你說的食物是什麼嗎？”酋長問道。
道長青看著族人懷疑的眼神，傲然的道：“當然，部落向西十里有一座湖，我說的食物正是那座湖裡的魚！”
此言一出，所有人愕然瞪大眼睛。
道長青看著眾人的神色，心中剛剛生出一絲得意之色，然而便在這時，他卻猛然聽到飛龍猖狂的大笑聲：“哈哈哈，我聽到了什麼？魚？青竟然要在冰天雪地裡抓魚？哈哈哈……還有比這離譜的事情嗎？哈哈哈……”
其他人聞言，雖然沒有飛龍那般誇張的表情，一個個也是紛紛搖頭嘆息，甚至用一種看智障的表情看向道長青。
“你笑什麼，這有什麼不對嗎？”道長青心中生出一絲不妙的預感。
冬季捕魚是他翻閱諸多資料之後，所能找到的最理想也最穩定的食物來源。然而現在當他看到飛龍的神色之後，心中卻咯噔一下，生出了一絲不自信，難不成這個世界有什麼特殊，造成捕魚業根本就行不通？
飛龍大笑道：“青，這兩年的野外試煉看來你根本就沒學進去多少！”
道長青心中閃過一絲尷尬，就聽飛龍又道：“我告訴你，在野外，最危險的地方不是可能埋伏劍齒虎的深草，更不是躲在樹梢上的長毛怪人，而是水源！因為所有的猛獸甚至龍都需要飲水，所以在這些地方總會冒出各種你意想不到的猛獸！”
飛龍的話吸引了部落無數準戰士的凝神細聽，因為他們知道這是部落戰士用鮮血換來的經驗。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是的，大寒潮季節確實百獸逃離，湖邊再無猛獸徘徊，但是僅僅是那厚厚的冰層鑿出一個窟窿都費勁，更何況掘開整個湖面進行捕魚？況且我們也沒有捕魚技術，大家夥兒總不能跳進冰冷的湖水中去抓那些深藏湖底的魚吧？”
“即便是能，我也會拒絕跳下湖水！”飛龍罕見的認慫道：“湖水中的世界根本就不是你能想象的，那裡有體積比劍齒虎還要龐大的水中蜥蜴，它一口就足以將長毛象拖進湖水中。還有滿嘴利齒的怪魚，我親眼看到一隻長毛小象被水中蜥蜴拖進湖中之後，眨眼被這一群怪魚吃個精光……”
飛龍喋喋不休唾沫橫飛的講述著，他的話吸引了無數少年乃至族人的凝神細聽，不知多少人因為他的描述而發出吃驚的驚呼聲。
而其他猛獸戰士也沒有反駁飛龍的話，顯然十分認同飛龍所言。
等到飛龍說完，所有人回過神來再看向青的時候，眼神中頓時多了一抹輕視！這是一種對紙上談兵之人的輕視，只有飛龍這種衝鋒在森林一線的強壯戰士，才能得到他們的崇拜！
在所有人對道長青生出鄙夷之心的時候，只有道長青聞言滿心的錯愕，他試探道：“你們就沒有鑿開冰面嘗試過一次？”
“嘗試什麼？嘗試怎麼捕魚？還是你覺得你將投矛射入水中之後，還能取回來？”飛龍嘲笑起來，不得不說，飛龍其實也很聰明，他幾乎能把大家所能想到的捕魚手段全想過了。
隨著飛龍話落，磐石部落中不可避免的響起幾聲輕笑聲。
酋長也閉上了眼睛，不言不語，顯然他認同了飛龍的話，不再為道長青撐腰。
道長青看著酋長的姿態，心中對於酋長深處的敬畏之心轟然倒塌，他站了起來，沒有反駁，更沒有嘲笑，亦沒有對部落鄙夷目光產生憤怒，不是他思想境界如何如何牛逼，而是他也不太確定他的掌握的知識行不行，但是不試試怎麼知道？
所以道長青大聲的道：“不管怎麼說，趁著喝飽了肉湯還有力氣，我想試一試，誰願意跟我去？”
“你想死不要拉著大夥！你知道現在外面有多冷嗎？這要是出去一趟，不僅這頓骨頭湯白喝了，連命都有可能搭進去！”飛龍怒斥道。
“青，雖然你成了巫，但是這不代表你擁有酋長一般的智慧。”
“現在外面能凍死人，鬼才願意出去！”
“這出去一趟，怕是小鳥都能凍壞了，這還怎麼生娃娃？我不去！誰愛去誰去！”
飛龍的話引起無數猛獸戰士的贊同，以原始人的體魄大寒潮不是說不能出去，而是出去一趟對體力消耗太厲害了，如果再得不到食物的補充，因此生病都是極有可能。
而生病往往就意味著死亡的前兆，無論是大病還是小病。
“青，你現在已經不是下孩子了，你是巫，你要為你的言行負責，你確定要出去尋找食物？”酋長睜開了眼睛。
道長青鄭重的點了點頭。
“既然你堅持，那便隨你，不過你要記住，如果你凍死在外面，部落不會派人去尋找你的。還有，你最多隻能帶走三名猛獸戰士！”酋長說完，便起身離開了篝火旁。
道長青看著酋長佝僂的背影，鋼牙一咬，猶如不怕虎的牛犢子一般，環視周圍族人道：“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不想憋屈餓死的就跟我走，誰願意？！”
無人應答！
飛龍嗤笑一聲，端著他的木碗一邊轉身離去，一邊感慨道：“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哦！”
其他猛獸戰士也是三三兩兩站了起來，轉身離去，只有那些普通族人沒有離去，不過他們不是響應道長青的號召，只是貪戀篝火的溫暖罷了。
道長青尷尬的看著這一幕，心中甚至陡然生出一股荒謬以及憤怒，他這般努力的為部落尋找新的食物來源，結果到頭來整個部落竟然無人響應。
然而更加操蛋的是，他還不能因此便罷工！
道長青心中狠狠罵了一句媽賣批，轉身收拾自己的裝備，決定冒險一回！他必須得冒險，不然這個大寒潮餓不死他，也足以將他這幅身體餓得失去潛力，因為他可不甘心僅僅做一名巫，他還想像成為強大的猛獸戰士甚至龍戰士！
‘不怕，老子還有奪天術，老子還就不信了！’道長青心中狠狠咒罵著安慰著，然後將他能想到的裝備全部帶齊，甚至不惜拿出他唯一的石罐子，然後裝滿燒紅的木頭帶走。
一方面，他需要這石罐子充當暖寶寶，儲存體溫；另一方面，他也需要這石罐子儲存火種，萬一他的奪天術鑿不穿冰層，那就得靠火燒了。
等到道長青身上叮叮噹噹掛滿裝備，準備走向溶洞的出口之時，不曾想，兩道熟悉身影渾身掛滿裝備的站在洞口旁等著他。
其中一人正是狼叔，而另一人竟然是反駁過他的鋸齒！
“狼叔！”道長青驚訝起來。
狼叔神色複雜的走了過來，一掌拍在道長青的肩膀上：“小子，你簡直和你父親一樣的倔強，這次是我最後一次陪你瘋了，因為我屬於部落。”
道長青感動的點了點頭。
鋸齒在一旁笑道：“大爺我早就想見識一下大寒潮的威力，以前沒人打伴總感覺孤單了些，這次正好出去瞧瞧。”
道長青知道鋸齒這話是個藉口，但是他沒問具體的原因，只是鄭重的許諾道：“我會找到食物的！為了部落！”
然後他在心裡默默加了一句話：‘也為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