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東鄉年年都一樣,夏天農忙季節基本就是洪水高峰期,汛期可以一直延續到秋季。今年和前兩年一樣,雖然現在是汛期,但洪水的水位並不高,偶爾達到警戒水位,洪水就開始消退。去年甚至出現了夏季因水位低而河道行船困難的怪事。
現在堤外的水位離警戒水位還有不少的距離,但對水閘等修復、整治卻沒法展開,非等待洪水退到堤腳處不可。
所以張修遠現在的工作就是關注垸內的小工程建設。承擔這些工程的工程隊都是縣裡安排下來的,只要那些水渠疏通才由湖東鄉的村民承擔。水渠的疏通質量就是張修遠關注的重點。
當他的吉普車開到施工地點時,這裡的村民在村長等村幹部的帶領下,正在熱火朝天地幹著。雖然分田到戶後農民不喜歡做這種事,但想到這事對自己有好處,參加整治的人還可以減免一部分鄉村提留,他們倒也沒有什麼牴觸情緒,他們一邊幹一邊說著閒話,人群裡不時傳出農民獨有的大笑和誇張的話語。
他們談笑的主要內容還是集中在女人身上,最喜歡談的就是男女之事,特別是那些偷情的、扒灰的“祕聞”,那是他們的最愛,談起來樂此不疲,津津有味。不知道的人看他們說的活靈活現,說不定還真以為說話者當時就在旁邊仔細觀摩別人**、一邊和他進行心靈的溝通呢。
看到張修遠從吉普車下來,朝他們走過去,一個農民大聲喊道:“張主任,你搞過幾個妹子?哈哈哈哈……”
幾乎所有人都狂笑起來。一個個望著張修遠會不會嚇得驚慌而逃。
一個農民笑道:“人家是幹部,專門幹那個部位的,他一時哪裡記得搞過幾個?哈哈。”
一個農民笑道:“哈哈,好啊,黃麻雀你這是誣衊幹部,到派出所吃免費的牢飯去!張幹部毛都沒張齊呢。”
一個村幹部一邊朝張修遠迎過去,一邊說道:“你們都給我閉上臭嘴!還累不死你們這幫王八蛋?”
張修遠前世今生都和這些農民打過交道,知道他們的性格,心中不以為忤,而是大聲說道:“操!老子還沒談戀愛呢,誰他媽的壞了我的名聲,老子找你要老婆去。”
大家又都笑了起來,心裡感覺這個小幹部很對他們的胃口,不像其他鄉幹部牛皮哄哄的,連大學生都不是卻嫌棄他們當農民的沒文化。
一個農民笑道:“朱會
計,我看你閨女水靈靈的,配我們張主任正合適,要不要讓我來保媒?”
朱會計是一個憨厚的漢子,明知道是農民開玩笑,但他的臉還是憋得通紅,說道:“我家閨女定親了,你們別開玩笑。”
他不答還好,別人笑幾句也就沒事。見他誠惶誠恐地說話,眾人取笑他的心意更濃,剛才那個農民笑道:“朱會計,你真聰明一世糊塗一世,那個小木匠有啥還的,還是把婚退了,給我們張主任做老婆,說不定你馬上就會取代王村長,你自己當村長呢。”
旁邊的附和道:“就是!王村長這傢伙人模狗樣的,哪有你朱會計當村長威風。快回家勸你老婆,水靈靈的妹子被木匠糟蹋了,實在可惜。”
……
張修遠和王村長握了一下手,問道:“還順利吧?”
王村長笑了笑,說道:“還行。只要前面孫家不阻工,我們村的任務能按期完成。”
張修遠問道:“孫家的思想工作還沒做通?”
王村長搖了搖頭道:“人家還是不鬆口。這恐怕還得鄉里出面才行。現在人家獅子口大開,非三萬元的補償費不可。嘿嘿,真是不好意思,我開始以為這件事很容易,不想這傢伙軟硬不吃,我和村委副主任、治保主任一起做他的工作,都沒效果。人家三兄弟說什麼要麼我們給錢,要麼他們給命。對於他們,我是沒辦法了。”
說到後來,王村長低下了頭,臉上一片慚愧之色。
孫家在當地小有名氣:老頭原來是這裡的村委書記,在村裡幹了十多年。兒子老大是村裡的電工,負責線路維護和電費收取;老二是村小學的校長;老三在村裡辦了一個榨油廠。他家遠比一般農民富裕,也慢慢形成了專橫跋扈的作風,幹什麼都是一家幾個兄弟出動,誰也奈何不了他們。
孫家老三因為開了榨油廠,家裡的菜籽餅、棉籽餅、芝麻餅自然有不少。以前的時候,他將它們賣出去讓周圍的農戶喂牛或者肥田。但現在農戶養牛的很少,用它們肥田既麻煩又沒有化肥的效果好,自然籽餅的銷路不行。
看著家裡越聚越多的籽餅,老三發了很久的愁,最後在人指點下,他將它們用來餵魚。他承包了一百多畝水面,也消耗了大多數籽餅。看到籽餅餵魚的效果不錯,不少養魚的農戶前來購買,終於消除了他的一塊心病。
因為農村的魚塘是零散的,基
本都集中在地勢低窪,靠近水渠的地方。雖然他承包的魚塘都是同一個村的,但它們還是分散在各處,管理起來非常不便。特別是排水、注水很麻煩,每次都要請人抬著笨重的抽水機、柴油發動機轉到每一口魚塘才行。
看到這幾年政府對水利不重視,對以前修建的水渠幾乎是置之不理,任其自生自滅。聰明的老三靈機一動,他就打起了利用張修遠眼前這條几乎荒廢渠道的想法,他將這條水渠攔腰切斷,利用它將附近的魚塘串了起來。這下,他的管理終於方便多了,除了幾塊實在太遠的魚塘外,全部都連成了一片。
後來因為當地農民反對,他也覺得自己太過分,幾乎切斷了附近稻田的進出水通道,加上有一年春天下大雨形成了內澇,水沒有渠道排出去,不但附近農民損失慘重,他自己的魚塘被淹沒後也損失巨大,於是他被迫在渠道的旁邊開了一條近兩米寬的排水渠,勉強解決了這個問題。
如果政府對水利不重視,作為地頭蛇的孫家自然可以繼續獨享這條水渠帶來的好處。可是現在政府要疏通這條渠道,享受了這麼久好處的他們自然極力反對,並提出了賠償三萬元的要求。
在王村長看來,孫家的要求實在過分,政府沒有追究你們毀壞水渠的責任就不錯了,竟然還敢要補償?所以他認為這只是孫家心理不平衡,為了給自己找一個臺階下而已,只要自己上門勸說幾句,他們還不乖乖答應?比較一個家庭最有根基也沒有資本跟政府對抗。如果說服了孫家,那自己在鄉領導面前不是很有面子?不證明自己的能力強嗎?
他萬萬沒有想到,孫家竟然如此強硬,只答應將那條近兩米寬的排水渠擴寬、挖深,絕不同意恢復原樣,如果恢復原樣,政府就應該賠償他們三萬元。因為他們不但修建了堤壩,還在堤壩上建起一個排水機房、一個工具房,這些都花了不少錢。
鎩羽而歸的王村長在這個年齡比自己足足小了兩輪的小青年面前很不意思。,眼巴巴地看著張修遠。
張修遠沒有急於說話,走了幾步走到一個土坎的高處,遠看著那條將渠道切斷的堤壩,看著堤壩上鬱鬱蔥蔥的蔬菜和磚瓦結構的排水房,皺了皺眉頭。
在王村長無奈的目光中,張修遠走了下來,說道:“行!這事我接手了。這裡整治的事你多上點心,不要偷工減料唬弄我。到時候出了問題,我拿你是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