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欲滔滔不絕說吳勁書好話的趙有年被常俞平弄的說不下去了,只好回答道:“我認為吳勁書同志即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們不能任憑下面的一些職位低膽子狂的同志作踐他。罐頭廠需要改革不錯,但必須在現任廠領導班子的領導下改革。罐頭廠改革成功之後,吳勁書同志如果真的不適合在罐頭廠工作,我們可以將他調到另外一個合適的單位。在此之前,還需要他傳幫帶一段時間。”
縣委辦主任魏國卿是王柯良一手提拔起來的,與趙有年一向不對付,聽了趙有年的這番話後明白其用意就是一個:保住吳勁書的職位,罐頭廠當不成廠長就到其他合適的單位去。為了能到合適的其他單位去,吳勁書就不能在罐頭廠灰溜溜地被趕跑,必須是風風光光地離開。為此,趙有年要求縣裡給吳勁書以強有力的支援。他說道:“趙主任,你這話說的有點嚴重了,誰敢作踐一個廠長?”
趙有年有膽量跟一把手王柯良較量,自然更不怕魏國卿,他冷笑道:“難道魏主任以為我趙某敢在一把手面前說謊不成?我開始也是不相信有人敢作踐一個副處級,特別是聽說這個作踐吳勁書同志的是一個剛大學畢業不久的小青年,我當時還以為現在是二十多年前那個瘋狂的時代呢。不但用惡毒的語言謾罵,還動手用凶器毆打他。
你設身處地地想一想,你能忍受這種狀況嗎?他們這不僅僅是打吳勁書個人,而是打我們縣裡特別是你們組織部門的臉。既然吳勁書同志這麼糟糕,你們組織部門經過了多次考察,為什麼當時任命他為廠長,為什麼這麼長時間不撤了他?
今天我們縣裡放任這種以下犯上的行為,明天你能預料到其他企業不也這麼幹?有了罐頭廠做榜樣,陷入困境的農機廠、化肥廠、造紙廠就不會這麼幹?”
常俞平輕輕地冷笑一聲,沒有應答趙有年對組織部的挑釁。
魏國卿還真不知道發生了這種事,臉上充滿了驚詫,看了王柯良一眼之後,問道:“誰給了這個小年青這個膽子?難道當地的公安機關不管嗎?”
趙有年從魏國卿臉上看不出作偽,心裡稍微好受了一點,說道:“誰給了小年青的膽子?剛才不是說了嗎?人家這是雙管齊下。公安機關……,哼!”
組織部長常俞平皺了一下眉,說道:“趙主任,事情還沒有調查之前,還是不要加入個人的感情為好。第一,罐頭廠的副處級級別已經在將其劃歸於湖東鄉鄉政府管理的時候就已經不存在。這個我想不但在座的明白,就是吳勁書同志也明白。一個上級管理機關的同志,雖然他很年輕,但批評幾句、爭吵幾句,
完全說不上是作踐。第二,既然公安機關沒有出面,說明他們之間的爭吵或者是打架還夠不上違反治安管理處罰的程度。第三,人家湖東鄉黨委書記牛得益同志提交這份建議書,走的是一種非常正常的向上級組織彙報、建議的程式,沒有任何值得非議的地方。”
趙有年反問道:“那你的意思是放任這種破壞社會團結、破壞企業正常生產的行為?”
常俞平針鋒相對地問道:“趙主任你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湖東鄉鄉政府破壞了社會團結?破壞了罐頭廠正常的生產?而且認為這種行為是惡意的?”
趙有年哪裡有什麼證據,都是聽了吳勁書的電話彙報後就做出了判斷。現在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好。
當趙有年與常俞平、魏國卿爭論的時候,縣委書記王柯良、縣長郭遠明都沒有參與,他們都在認真地讀著牛得益遞交的建議書,至於是不是真的認真看就沒有人知道了。
看到趙有年陷入窘態,縣長郭遠明輕輕地清了一下嗓子,目光從紙面上抬起來,說道:“我也談談看法,我認為趙主任關心下一代幹部的心情是完全可以理解的。雖然現在政企分開是大勢所趨,大部分企業沒有了行政級別,但我們還是有一個約定俗成的,那就是隻要組織上沒有明確下文免除某位同志的職位,那他的職位就繼續保持。湖東鄉在處理雙方關係的時候,應該考慮到這一方面,而且他們以前也是這麼考慮的。如果我們縣裡放任這種行為,那會更加寒了罐頭廠廣大幹部職工的心。
當然,我們也要體諒一下湖東鄉鄉政府的同志,面對這麼一個棘手的問題,如果像過去一樣一味地遷就,那罐頭廠的問題也許永遠也解決不了。現在他們拿出了這個承包方案,我覺得還是有可取之處的,不能因為得罪了現任工廠的領導我們就抹殺他們的努力。
所以,我的意見是湖東鄉的努力要表揚,我們也要認真研究他們的建議書。另外,他們的粗暴態度也應該批評,要湖東鄉鄉政府的責任人向吳勁書同志道歉。這樣就能夠向罐頭廠全體幹部職工表明吳勁書同志是好同志,是值得組織信任的同志。王書記,你說呢?”
郭遠明這句面面俱到,安撫了趙有年給了趙有年信心,同時也照顧了常俞平、魏國卿的心情。
王柯良將手裡的紙往桌上輕輕一扔,笑了一下,說道:“郭縣長說的很好,很全面。”這話明裡是表揚,暗地裡卻說郭遠明耍滑頭。掃了面前幾個人一眼後,接著說道,“現在我們馬山縣的企業很不好,甚至可以說很糟糕。改革,進行徹底的改革,才是我們的發展之路。但是,企業到底怎
麼改?領導班子怎麼革,這是一個全新的課題。
既然在罐頭廠大家的意見不怎麼統一,為了避免出現大的動盪,為了穩妥起見,我個人建議以趙主任的意見為主,在現有領導班子的安排下完成這次改革。至於其他的企業可以按照牛得益同志提出的這個模式來進行。當然,牛得益建議書裡提出的那些方法完全可以移植給將來確定下來的廠領導班子,甚至牛得益同志也可以調入到罐頭廠來。”
趙有年連忙說道:“我贊同王書記的意見。罐頭廠的改革必須在罐頭廠現任領導的指導下進行。”
在場的都是官場老油子,誰都知道趙有年這是順竿子爬,是在為王柯良的話砸釘子封退路。只是他們的臉上都沒有什麼表示,心裡卻很奇怪王柯良今天為什麼這麼順著趙有年來。剛才他說什麼大家對罐頭廠的意見不統一,表面上看這話確實是反映了今天幾個人的心態,但這種分歧這種不統一主要體現在湖東鄉對罐頭廠領導態度的理解上,大家並沒有對罐頭廠的改革進行討論,或者說是淺嘗輒止,並沒有將討論深入下去,更沒有對罐頭廠的改革方式和目標、目的進行表態,這時何來什麼統一不統一?
嚴格地說王柯良今天有偷換概念的嫌疑,或者說是以偏概全,以次要的問題來概括主要的問題。
縣委辦主任魏國卿和組織部長常俞平相互對視了一眼,眼裡閃過一絲不解。
縣長郭遠明內心也充滿了疑惑,雖然他不明白王柯良今天為什麼這麼做,但他不認為王柯良這麼做是為了罐頭廠,而是很可能是針對趙有年這個倚老賣老的傢伙,是在為這個老傢伙挖坑。可最奇怪的是這個老傢伙飲之如甘飴,似乎沒感覺王柯良的話只是誘餌而已。
趙有年上午去找他的時候,郭遠明雖然沒有明確答應,但話裡給予了足夠的暗示——他會在吳勁書的問題上給予支援。現在王柯良的表態使他的“幫助”作用非常有限,面子、裡子都被王柯良佔去了,自己再多言,僅僅是給趙有年錦上添花而已,所以郭遠明決定以開始那幾句面面俱到的話作為今天最後的表態了,他得花時間認真思考一下王柯良、趙有年兩人今天所表現出來的異常。
見其他三人都沒說話,王柯良微笑著說道:“既然我的這個意見大家都不反對,那麼就這麼定了。我還提議由趙有年主任擔任罐頭廠改革指導小組的組長,組員由湖東鄉鄉政府、工業經濟局、工商局、組織部等部門的相關領導組成。如果罐頭廠改革得好,那趙老就為我們全縣立了大功,我將代表縣委、縣政府為你請功,其先進經驗將在全縣各企業推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