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父親慷慨激昂的說話,張修遠嘴裡差點脫口喊出三個字:“書呆子!”
父親繼續說道:“你肯定以為我想的太過理想化。可是,這畢竟使我們有了一種希望,有了一種可能。如果我們現在不引進,一旦這套裝置被其他公司買走,我們國家就只能乾瞪眼。如果時間拖的久了,被法國或歐盟其他國家的有關部門注意,我們就買也買不到,就是出更多的錢也不行。現在西方國家對我們還存在歧視,對高技術還存在封鎖。你明白不?”
看著父親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張修遠的心慢慢地被融化,也想著自己是不是太**了,心裡想著前世的悲劇是不是被自己理解錯了。或者說是不是裝置引進並沒有錯,而是在裝置引進之後某個環節出了問題,由於鋼鐵公司內部的權力鬥爭,或是是市政府裡政客傾軋,導致裝置遲遲沒有進入廠房,最後父親等人被不明真相的人群眾辱罵。
想起前世父親跟當市長的把兄弟曹衛平爭吵之後很勉強地簽署“整套裝置技術較為先進,本人不反對引進”的意見,對照現在父親很堅決的樣子,張修遠有點相信今世的裝置也許和前世的裝置有點不一樣。
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心道:“既然裝置是不一樣的,那我就不再苦勸父親了吧,反正也勸不回頭。”
就在這時,門被人敲響。母親連忙起身開啟門,就聽見一個聲音說道:“弟妹,晉松在家嗎?”
“曹市長,你怎麼來了?”母親驚訝地問道。
曹衛平一邊換鞋一邊說道:“小敏,你這不罵我嗎?怎麼這麼稱呼的?”他將手裡的公文包王鞋櫃上一放,大步走進客廳說道,“三弟,這一趟考察收穫如何啊?”
張修遠看著器宇軒昂的曹衛平,心裡一陣恍惚:太像了,太像了,這一幕簡直就是前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前世他也是隻身前來,選寒暄幾句,然後兩人進了書房,經過一番爭吵,最後曹衛平陰沉著臉回去,而父親卻悶悶不樂。不久,父親就簽署了那個很勉強的結論,並開始疏遠了曹衛平。
曹衛平不等張晉松回答,又把目光移到張修遠身上,說道:“修遠,你回來了?在下面工作怎麼樣?呵呵,你這小子對我這個大伯有氣啊,我還沒找你的麻煩呢。”
母親知道曹衛平說的是什麼意思,心裡有著一絲內疚,也有點替兒子擔心。她人往廚房裡走,去為曹衛平泡茶,耳朵卻豎得尖尖的。
張晉松剛才被張修遠氣的不輕,現在又聽曹衛平的話,心裡更火,對著張修遠吼道:“小王八蛋,你又幹什麼好事了?在單位闖禍了?你大伯來
了怎麼不招呼一聲?平時的禮貌呢?”
曹衛平想不到張晉松發這麼大的火,其實他剛才只是很張修遠開玩笑,心裡雖然對張修遠踢自己兒子那一腳很不舒服,但隨著兒子的康復,他的怒火也慢慢消除了。他連忙笑著說道:“三弟,你怎麼也開始有火爆脾氣了?情況還沒了解就開始罵孩子?我雖然不瞭解修遠在單位表現怎麼樣,但我相信他不會闖禍。呵呵,老弟你不再知道,你家修遠性子不溫順啊,一言不合就動手動腳呢。原來我感到很奇怪,我們修遠不是這樣的啊,現在看了你的樣子,我知道了,原來是從你這裡遺傳來的。”
張晉松眼睛一瞪,問道:“你打人了?好啊,你!……”
曹衛平連忙扯了張晉松一把,說道:“都是小孩子家家的,哪有不爭吵的?好了,我問你的事,你還沒有回答呢。這次考察情況怎麼樣?”
張晉松朝張修遠揮了一下手,說道:“你去你的房間,我要和你大伯商量正事。”
張修遠正奇怪他們為什麼沒有如前世一樣進書房,就聽父親說道:“大哥,我們還是進書房談。……,你不知道,剛才我還與這個小子爭了好久,他總是懷疑這套裝置不行。我的意見還是與在國外的一樣,必須引進!我書房有很多資料,你可以拿回去看看,你也是理工大學畢業的,多少總能看明白一點。”
曹衛平無意中瞟了張修遠,一邊跟著張晉松走,一邊說道:“修遠也發表了不同意見?我知道你老弟是直腸子,一是一,二是二,總說在技術上不能模糊,不能造假。可是,現在你們考察組的意見分歧很大,你在報告上籤署的意見是不是稍微委婉一些?你看修遠也認為,他可是國家公務員,多少有了一些從政經驗,……,
我是一名市長,說多了也不好,我還要教育下面的幹部呢,總不能對外面的人說一套,對自己的弟弟又說另一套。但我還是希望你不要太正直,要給自己留一點餘地,萬一裝置引進來,將來發現它不是你說的這麼好,那責任都落在你身上,何必呢?為了公家的,為了國家的事,你一個人擔風險,實在沒必要。有時候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曹衛平的話讓張修遠再次大吃一驚:“他……他竟然是來勸說自己父親靈活變通的?那前世父親勉強簽署的意見會不會就是因為曹衛平勸說之後才那麼籤的?是不是說如果沒有曹衛平的勸說,父親很可能簽署得更乾脆、更直接?”
他真有點糊塗了,心裡又隱隱感覺哪裡不對:“既然曹衛平如此為父親考慮,出了那件事之後,父親為什麼疏遠曹衛平,甚至對他恨之入骨?曹衛平也
為什麼不再將父親當兄弟,還逼迫袁石開與父親決裂?難道父親是恩將仇報的人?不可能!這從後來曹衛平被雙規後面對自己的後悔和袁石開看到自己時眼裡掩飾不了的愧疚就可以看出,父親並沒有對不起他們。可……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時父親很堅決地說道:“既然你曹市長知道我的性格,你還說什麼?剛才我在兒子面前就說了,這套裝置我是一定要引進!簽署的意見沒有可能搞什麼模稜兩可,必須儘快引進!你的好意我領了,謝謝。我自己知道我在做什麼,也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如果出了什麼問題,我一人擔當。曹市長,你現在要麼看一看有關它的資料,要麼就回去。”
曹衛平尷尬地笑了笑,說道:“三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大學一畢業就幾乎沒拿過大學的書本了,如果全部是中文的,我可能多少看懂一點,可這些法文資料、英文資料,還不是看天書?……,那我就不打擾你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母親端著新泡的茶正好從廚房裡出來,說道:“曹市長,先坐一坐,到了我們家總不能飯不吃,茶也不喝吧?”
曹衛平雙手客氣地接過茶杯,大度地笑道:“我們都是一家人,在哪吃不一樣?呵呵,今天老張的心情似乎不好,坐長途飛機累的吧,我下次再來。”
張晉松在後面說道:“曹衛平,你作為一市之長,理當比我更關心企業的經濟效益提高,更關心國家的技術進步,我請你看在我和你兄弟一場的份上幫我一把,儘快將這套裝置引進來,儘快讓它發揮作用。”
曹衛平小抿了一口茶,說道:“三弟你思想進步,我也不會很落後。既然你這麼說,我就力主助成此事。真要它出了效益,我當市長的不也多了一份政績不是?於公於私我都會認真對待此事。好了,謝謝弟妹的茶,我走了。”
換鞋的時候,曹衛平對依然渾渾噩噩的張修遠說道:“修遠,歡迎你隨時到我家去玩。我還想聽聽你的工作情況呢。好好幹,到時候彙報不出好成績,我可不會對你客氣。你鏟了慶國一腿,我就狠狠地罵你一頓,呵呵。”
不過他心裡可不是這樣想:這孩子是不是真的出了什麼毛病?從我進門的時候起就一副魂飛天外的樣子?
見田敏送他下樓,他試探著問道:“弟妹,修遠他最近是不是病了?”
田敏嘆了一口氣,說道:“我也不知道啊。就是到袁縣長家做生日起,他就有點不對頭,要不怎麼可能打慶國啊。他以前可是一個乖巧有禮貌的孩子,若是平時你進我家,他怎麼會不和你打招呼、不給你泡茶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