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老太君隔傳了話來,說是要我午後陪她入宮,見太皇太后。
我只能無奈地吩咐晴暖給我翻出那可憐的花盆底鞋和不知被壓在箱底哪個角落的正式旗裝。
其實這旗裝‘看’起來挺漂亮的,只是那密密麻麻繡著的花,總讓我覺得應該掛在展示窗內,而非穿在身上。
在索相家,陪老太君在她的小院,簡單地用過午飯後,就起身往宮裡去。
我不知道他們打算做什麼,老太君和太皇太后之間有什麼關係,好像可以隨時晉見一般。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轎子裡,讓人抬著從平日王公大臣的女眷入宮的側門,一路抬往慈寧宮去。
當然到了後三宮的門口,就不得不勞動我那兩條腿,踩著花盆底,痛並優雅著地陪在老太君身後,趕往慈寧宮。
孝莊皇太后,這在後世是多麼響亮的一個名字,每次聽到這個稱號,總想起寧靜演的大玉兒的形象,那般張揚著的美麗,不輸於男子的果敢和智謀。
可面前的這位保養得當的滿頭銀髮的老太太,眼角和嘴角已經爬滿了皺紋,除去那一身貴氣,怎麼看都象一個和藹的老人家。
一行人逐一給她行過禮,她看著我的時候有片刻的驚訝,隨之又別有深意地看了老太君一眼,“好個水靈的丫頭,來哀家身邊坐吧。”
一旁的嬤嬤忙在太皇太后跟前擺了個座。
我謝過之後,也大方地坐下來,保持著我那標準式的微笑。
不知道是不是老人家的通病,總要先寒喧好一陣,才開始切入正題。
所謂正題,也無非是些皇家的瑣事,比如年關將近,太皇太后想在御花園邀請些大臣的女眷,省得象往年一般,一個一個地來拜見,還有備禮的規格等等,希望身為一品誥命的老太君私下做些安排,還有就是後宮的一些瑣事。
一路從討論已歿的兩任皇后,到如今的後位懸虛,到有幾個阿哥已成年或快成年,要留心合適的福晉人選。
我倒是很想自我推銷一下,要不您老愛烏及屋,把我指給你疼愛的孝懿仁皇后帶大的四阿哥?可終究沒這膽量,怕被直接拖出去處理了。
不過,從她們交談的話語中,我多少猜出,孝莊和老太君的關係非淺,不過是先後入宮後,還是更早,索尼被任命輔政大臣時就開始的革命交情?正當我在胡亂猜測之際,就聽到太皇太后的聲音轉了個方向:“丫頭今年多大了?”“回太后,心諾過了年就十一了。”
我趕緊略彎腰,垂首向著太皇太后答道。
“倒是長得極好,出落得這般標緻。”
孝莊皇太后又轉向老太君,“你看看,這丫頭,哀家瞧著就喜歡,小小年紀,卻這般溫婉沉靜,進退有據,知書達禮,而且還有這般耐心,陪著我們這些老骨頭坐上這麼久。
聽說你今秋一直陪在你姥姥身邊,照顧她?也難為你有這樣的孝心。
不知將來哪個阿哥,貝勒有此福氣啊。”
“太皇太后都把心諾誇得不好意思了。
能陪著您和老太君說上會兒話,還是心諾的福氣呢。
別兒個不談,光是兩位老祖宗的見識和談吐,心諾只怕一輩子都學不來呢。”
我露出女兒家的嬌態,淺淺一笑,“至於說照顧姥姥,心諾更是慚愧呢,都是姥姥屋裡的丫環,嬤嬤們護得周全。
心諾也只是陪著老人家說說話,解解悶兒罷了,哪裡真會照顧人。
只是姥姥的腿疾每每發病,一次重過一次,心諾…其實無用得很。”
半分真,半分假地皺起眉頭,又微帶惶恐地道:“心諾失態了,還請太皇太后恕罪。”
“沒事兒,沒事兒,哪有那麼多計較,你這份孝心真是難得。
哀家倒希望能經常有你這般善解人意,知冷知熱的丫頭陪著說說話呢。
早聽說富察將軍對你疼愛非常,要不啊…哀家還非得討過來,陪著哀家幾年。”
“太皇太后把她討來做曾孫媳婦兒也是一樣的啊,可以經常過來走動走動。
您想必也瞧出來了,這丫頭長得和先後有幾分相象,就連那讓人看著就舒心氣質也是一般模樣。
前些日,太子他瞧見了,還傷了大半會兒的神,後來拉著這丫頭,聊了老半天,看來兩人倒是挺合緣的。
上回,太子還玩笑來著,要將心諾格格給討了去。
不過後來啊,想著這丫頭是皇上親封的固山格格,說這事兒除了徵求富察將軍的意見,還得聽聽您和皇上的意見。
太子他身分雖然尊貴,可沒尋常那些官家子弟的浮誇,心裡頭是一直敬著您和皇上呢。
這事兒,您老瞧著呢?”這才該是老太君今天進宮的正題吧,我和太子合緣?指鹿為馬是不是就這樣子的?我要發言權啊……“太子…這孩子也是可憐人,才出生就沒了親額娘,看到長得象他額孃的,想親近也是自然的。
不過,太子已經立了正妃,還有兩個側妃,若是……怕是委屈了這丫頭,畢竟,她是皇上親封的固山格格。”
我真想大呼兩聲太皇太后英明啊,不過怕出宮後,被老太君太過‘惦記’著可不好。
老太君應笑兩聲,未再答。
“這事兒,不急,還是看他們兩人造化吧。
今兒個天氣不錯,陪我到園子裡走走吧。”
一路走去,我保持著我的低調原則,有問必答,不問絕不多話。
我表演著完美的聽眾角色,心卻在想著,胤?該收到我託丫環留在墨軒的信,現在他正在幹什麼,有沒有象我想他這般想著我?雖然我現在才想到他…呵呵。
恍惚間似乎見到一個熟悉的高瘦藏青色身影一閃而過,我幾乎有追上去的衝動,可我依然不得不端坐在原地。
“皇上駕到……”一聲尖銳的聲音刺入耳膜,看著除了太皇太后外,已經起身的大夥,我也趕緊起身行跪禮,隨著眾人喊著:“皇上吉祥”“起吧。”
很是爽朗的聲音,讓我想起那個小燕子裡的乾隆。
偷偷瞄了一眼這一身明黃的康熙大帝,即使已過不惑,身材依舊挺拔而不顯一點富態。
五官分開看,怎麼都屬於平淡無奇,組合在一起,也算不上英俊,卻有股獨特的魅力。
我雖然沒什麼慧眼看出所謂的王者之氣,不過確實很有威嚴。
用現代的話說,他是那種天生能生活在鎂光燈下,無論走道哪裡都能成為一群人中的領導焦點的人物。
即使我們在場,百善孝為先的康熙仍是從容不迫地先向太皇太后問安,然後轉向一旁的老太君和我。
和太皇太后,老太君一般,康熙看到我,似乎也有剎那的驚訝和恍惚,不過眨眼功夫又恢復如常。
“輔國公夫人好久沒進宮了,一切可都安好?”“託皇上的福,這把老骨頭倒也還能動。”
看康熙也和老太君很熟的樣子,這三人應該是在幼帝登基時就建立的革命感情了。
倒是太皇太后見到康熙那剎那的驚訝,心下已然明瞭,這天下獨尊的皇上,後宮佳麗年年增多的風流皇帝,十幾年來,還是未曾一日忘了他最初的結髮妻。
一時間也不由得是酸,是喜,是澀,為這個從登上皇帝寶座後,從未有一天省心的皇帝心疼著,自己已經日漸老去,還不知能為他震攝這後宮多久。
他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如今已經是頗具英名的皇帝,該有一個優雅大度但行事果決的女子為他稱起後方這一片天。
孝莊意味深長地目光在康熙和我身上轉動,可眉宇間又有幾分猶疑不決和不確定,暗自思量著:面前這個才十一歲的小姑娘,已然有不亞於後宮那些妃子的美貌,難得的是,那般嬌豔絲毫也不能掩飾她身上透露出來的那份優雅的嫻靜與從容,而她刻意收斂的眉目中,有著自信和淡定。
她該是如自己年輕時一般,對自己認定的東西,會勇敢地追求的吧。
也許可以將她帶在身邊教導幾年,或許在我故去之後,她可以……可…可我該插手燁兒的的事嗎?當初的佟佳氏…以為可以給他們兩個帶來幸福,最後也只是多出一個憂怨的早逝的女人……如果我知道這個讓人敬佩的太皇太后此時的想法,估計會渾身哆嗦,然後大叫那句小唐的:“打雷啦,下雨啦,大家回家收衣服啦……”康熙似乎也察覺了些什麼,尷尬地乾咳兩聲,道:“昨兒個收到富察將軍的奏摺,說噶爾丹策反那些蒙古部落不成,已向北潛逃,今年西北不會起戰事,朕已擬旨,宣富察將軍回京,過完年再議出行之事。”
康熙故意加重了富察將軍四個字,不知是不是想提醒太皇太后,他和我阿瑪既有君臣之誼,更有兄弟似的患難之情。
“如此也好。
朝堂上的事兒我們婦道人家不宜多嘴,不過減少戰爭,百姓相對也能過的安逸點,總歸是好的。
倒是富察將軍一年也難得回家三,四次,苦了他的家人啊……”“是啊,這十年富察將軍每次回京都是來去匆匆,朕還記得他當初得知心諾格格出生時的狂喜,如今也已經長這麼大了……小丫頭,可有埋怨你阿瑪?埋怨朕?”“回皇上,怎會呢?我們可都以我阿瑪為榮,他能為保護咱們的大清儘自己的力。
沒有國,哪有家,說穿了,阿瑪也是在保護我們,我們又有什麼可怨的。”
我輕聲答道,不過,我不怨,可不等於我那些個額娘,姨娘也不怨。
“沒有國,哪有家,說得好啊!”康熙頗為讚賞地看了我一眼,“果然虎父無犬女,富察將軍能教出你這般大義的格格,朕頗感心慰啊。”
大家又聊了會兒,康熙對朝堂上的事並不特別避諱,偶爾提到,一言帶過。
隨後又以還有政事要處理為由,回了乾清宮。
大約又過了半個時辰,太皇太后說累了,要回宮休息。
老太君也趁機告辭。
一路出了宮門,老太君不似來時,偶爾問我幾句話,拉些家常,竟是一直沉默不語。
我提出讓人直接送我回將軍府,老太君也只是簡單地交代讓路上小心。
我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今天讓我進宮做什麼,就只是見見太皇太后嗎?宮裡的事果然不是尋常人能理解的,雖然我自認也不笨地說。
回到自己的房裡,讓晴暖給送了點飯菜,將丫環們都打發出去,今天一天,讓我累得夠嗆,從裡到外,從心裡到身體都覺得累得慌,就想一個人待著,什麼都不像。
剛準備和衣在榻上躺會兒,一道身影將我捲入了他的懷裡。
剛欲出口的尖叫在聞到熟悉的味道後硬生生嚥下去。
心下雀躍,想問他是怎麼進來的,微張的嘴已被另一個溫熱的柔軟堵住,帶著幾分霸道,**的舌固執地挑逗著我的舌頭,覺得心被狠狠地撞擊著,人一下變得更加昏沉。
陶醉在這樣一個狂熱的吻中,不由自主閉上眼睛,手圍住了他的脖子,直到下嘴脣傳來被咬的刺痛,才意識他的雙肘將我圍在他和床榻之間,而他傾身,幾乎貼著我的身體。
冬日的天黑得早,回屋時還有亮光,我又累得想一個人待著,所以也沒有點上油燈。
此時,屋裡已是十分昏暗。
但我無法忽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從來沒見過一雙眼睛可以同時包含這麼多種情緒,愛戀,狂亂,悲傷,憤怒,不甘,掙扎,還有剛剛的熱吻引起的一絲情慾。
這還是我那個什麼時候都那麼冷情的四阿哥嗎?這麼多的情緒都是因為我嗎?難道他對我的感情已經那麼深?一剎那,心底翻滾起不同的滋味,有喜,有憂還有更多的惶惶不安,他真的有那麼愛我,還是他對東西的強烈佔有慾引發了他心中如此強烈的情緒?我不介意他因為愛而生出的佔有慾,那會是一種別樣的幸福和甜蜜,佔有只是一種表達方式,因為愛,他還是會事事體貼,為我考慮;可若只是為佔有而生的佔有慾,只能是一個無比苦澀的引向死亡的牢籠,盲目地佔有而看不到對方的痛苦……可我能分清嗎?一個又一個灼人的吻落下,將我遠離的思緒拉回來,胤?緊緊地抱緊我,“告訴我,不是皇阿瑪。”
伴隨著他的輕咬,沉重而晦澀聲音不停地響在我耳邊,“告訴我,不是皇阿瑪”。
“關皇上什麼事?”我疑惑萬分,“胤?,你…能不能先起來,告訴我怎麼回事?為什麼我聽不懂你的問題。
什麼不是皇上?”我一口氣將要說的話說出來,怕他一會兒又以他的方式封了我的脣。
幾秒的靜默,胤?深吸了一口氣後,極不自然地坐起身,象是使性子般地,把我拖到他腿上坐著,緊緊地摟著我的腰,將下巴擱在我的頭上。
我可以清晰地聽見他有力而略快的心跳,卻仍不見他出聲。
“胤?,怎麼啦?”我硬著頭皮,輕聲發問。
“我見著你進宮了。”
悶悶地聲音,向我傳遞著他很生氣的資訊。
“你在怪我沒去見你嗎?可是我是隨著老太君去見太皇太后的啊。
我不是讓晴暖給你帶信去了嗎?再說,在宮裡,我哪能隨便亂逛去找你的寢宮啊,就是能,可我也不認識路啊。”
我小聲地為自己分辨著“笨丫頭,誰和你說這個。”
怒氣指數上升,胤?低頭,咬在我的脖子上,我輕哼出聲:“痛啊,你吸血鬼投胎啊。”
“什麼吸血鬼?”好像從鼻子裡飄出來的聲音。
“吸血鬼是西夷的一種妖怪,白天是俊男美女,夜晚,會長出獠牙,專門吸人的血,尤其是象你剛才這樣,從人的脖子上的這裡下口。”
我說著,手指摸上他的頸動脈,輕輕地來回撫摸著。
明顯地感受到他剎那僵直的身體和摒住的呼吸,“別…”低沉地彷彿是從遙遠的夜空飄過來的聲音,那半閉著的眼睛,閃爍著可疑的光芒。
“別什麼?”我微起身,吻上我手指剛撫過的地方,“也許我也是吸血鬼哦。”
我輕咬著他的脖頸,用舌頭感受他的脈動。
“你…”明顯渾濁的氣息,沉喑低啞的嗓音,帶著一分情慾和九分惱羞成怒的怒氣,我忽然被舉起,與他平視,那兩汪黑色的漩渦,糾纏著我的視線,我唯一的念頭是,“天黑了”,然後脣也被封住了,閉上眼睛,沉淪在那黑色的風暴中。
“嘶…”一聲錦帛撕裂的聲音將我驚醒,我瞪大眼睛,愕然地看著那隻還抓著我外衣前襟的手,而那條豁開的大口子就是這隻手的傑作。
“你……你幹什麼!”先是驚恐,到後來的怒氣。
胤?似乎被我的態度嚇著了,半眯著眼睛狠狠地盯著我:“我…我現在就要了你。
明天,明天我就讓皇阿瑪向富察將軍提親。
那就誰也搶不走了,皇阿瑪也不行,因為你是我的人了。”
“我…”我半天沒憋出一個字來,這樣的胤?真是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說實話,我倒也並不反感和喜歡,愛戀著的人發生些什麼,可這具身體不行,還是個徹徹底底的小女孩,雖然我的個子比較高。
那樣的話,一件本來應該能加深彼此愛戀和親密程度的事,會變成一種活生生的摧殘。
當然,我還有一點惱羞成怒地說,因為剛剛開始發育的這具身體,屬於女性特有的柔軟,別說離理想中的目標,就是前世的B罩杯也還差遠了,一定程度上,我的自信心也大打折扣的說(羞憤中)……“胤?,你…你不覺得…做這種事…我…我還太小嗎?”我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但似乎總也不忍心真怪他,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我…”胤?放開我,頹喪地靠坐在一邊,帶著三份羞愧,三份尷尬,可抬頭看到我,又似憤恨地說,“剛才…剛才明明是你先……”說著,又變成了三分無奈,伸手想拉我到他身邊。
我輕輕地躲了開去,還是保持安全距離為好。
夜,快降臨了,屋裡只能隱隱約約瞧見人影,在我避開後,胤?往更角落處的陰影靠,似乎想要隱藏什麼:“你難道不知道,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嗎?第一次見到你,你讓我感到莫名的的心安。
那時候,就想著能常常見到你。
後來,不知道為什麼,越來越喜歡和你在一起,想看到你,而見到你以後,總覺得莫名的地高興。
開始給皇阿瑪做事,還要堅持聽夫子的課,我根本沒多少空閒的時間,可我只要一空下來,就往那個小涼谷跑,就只是想見見你。
在宮裡,我一直很寂寞,只有十三老是跟在我後面,四哥這,四哥那的。
每次,也只有和十三在一起,我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不是那樣的孤單。
那時候,我以為,我對你,就像對十三一樣,和你在一起,我不但不孤單,有時還會從心底感到淡淡地喜悅,那是我從皇額娘去了以後,再也沒有感受過的情緒。”
聽著那帶著一絲哽咽的幽幽地聲音,覺得心被拉開了一道口子,硬生生地灌進了一大口涼水,疼疼的,鼻子也變得酸酸的。
“我知道,那天你說了,我的眼淚,讓你的心…痛著了。”
我走到他身邊,把手按在他的心口,“所以,你喜歡我,和對十三阿哥的喜歡是不一樣的,象一個男人喜歡一個女人般的喜歡。
而我,也是同樣的喜歡著你的,胤?。”
我蹲下來,將頭枕在他的腿上。
“你…你不知道。”
胤?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我的頭髮,卻一直靠牆而坐,抬著頭,不讓我看到他的表情,“皇阿瑪以前就說我喜怒無常,我覺得委屈,不以為然。
因為很多事,無論是憤怒還是狂喜,我都能很好地剋制自己。
可是,對你的感情,讓我感到害怕,只要和你有關的,我就一點也控制不了自己,想遠離你,可我做不到。
相比之下,我卻更害怕失去你。
上次,你說有人要把你送給別人做妾,知道你姥爺是赫舍里氏,以為是索相要把你送給太子。
那就不是完全沒有辦法,能有挽回的餘地,如果你阿瑪能站在我們這一邊,他和我同時去向皇阿瑪要求指婚的話,也許能行。
太子也曾經試圖拉攏我,再不濟…再不濟,我可以…可以答應他的要求,換他放手。”
眼前的手死命地握著他的大腿,指關節都已經泛白。
“胤?…胤?…”我無語,淚卻流了下來。
我不知道,16歲的他是否已經開始想望那張椅子,但這樣驕傲的一個人,要向他的哥哥低頭,卻是為了我,雖然也可能只是權宜之計,仍是讓我感動不已。
“今天,你不能來見我,一整個上午,我都是又怒又氣,焦燥不安。
回宮裡,居然在御花園看到你,你就那麼沉靜地坐在那裡,輕吟淺笑,彷彿你本來就該是這皇宮裡的鳳,呆在太皇太后的身邊,是那樣和諧。
我聽到,有人說…”彷彿無比艱難,我甚至感覺到他吞嚥口水的苦澀,“說你和先後長得很像,太皇太后居然那般和藹地看著你,對著你輕聲細語,要知道,宮裡的格格在太皇太后面前都有些害怕,對我們來說,她一直是威嚴的太皇太后。
後來,我從御花園巡邏的侍衛口中得知,皇阿瑪也去了御花園,看到你時還很…還說皇阿瑪待了好一會兒……他們,他們要將你送給皇阿瑪嗎?為什麼?為什麼是皇阿瑪?即使我真的以命相求,也不行啊……”那樣壓抑著的痛苦,那樣的艱澀,一下一下敲擊著我的心,這個男人,是真的愛著我吧。
“沒有,沒有。”
我站起來,卻看到他緊閉著的眼角有幾點晶瑩在閃動,用手指輕輕地撫去,捧著他的臉,用拇指輕掰著他的下眼簾,“胤?,看著我,聽我說,你誤會了,真的。”
“誤會?”睜開的雙眼中有著來不及掩去的沉痛。
“是的,誤會。”
我自覺地坐回到他腿上,摟著他的腰,看著他,“當時的情形…我還是從頭開始說吧。
今年入秋,姥姥的腿疾發作,想我過去陪一段時間。
那老太君來探病的時候見到我,後來就說要將我許給太子當側妃,一來我是固山格格,而且我尚年幼,他們就想讓我和太子先培養感情。
至於為什想把我許給太子,你也該能想得到的。
不過,太子娶妃,定要皇上或太皇太后下旨的。
今天,讓我進宮,估計就是先在太皇太后那邊探個風聲。
不過啊,太皇太后似乎並不是很贊成,說,看我和太子的造化…呵呵…”“那皇阿瑪見著你……”聰明的胤?似乎已經開始回想起他剛才的‘無恥’加幼稚的行為了,雖然語氣聽起來十分生硬,可似乎多了點羞怯,還有一絲期待。
“皇上?皇上只是有些驚訝罷了。
而且,他是剛好和大臣在御花園另一邊議事,完了過來給太皇太后請個安。
難不成你以為他專門來見的我不成?”“啊?”某人的臉似乎變紅了,雖然天色有點黑,我看不清楚那紅暈,但手心的熱度可騙不了人。
“再說,你皇阿瑪那麼威嚴,哪有我們四阿哥懂…情…趣…啊,天還沒黑,就開始爬將軍府的牆,做起採…花…賊…來。”
我一字一頓地說著,順便**他的臉,手感很好地說啊。
“你……”他拉下我粘在他臉上的手,“還不是你惹得禍。
上次你要自己解決,也沒給我說清楚。”
雖然他做出生氣的樣子,可他眼中的那絲不好意思很徹底地出賣了他。
“所以,你就當起採花賊來?採的還是我這朵花骨朵?你倒是生冷不忌啊˜;˜;˜;。
你…你也不怕會傷了我?”我佯裝憤怒地捏捏他的臉頰,語氣中更是帶著委屈和傷心。
“我…對不起。”
看著我的眼光充滿了歉疚和自責,可語氣咋這麼彆扭呢?“我當時只是想著…只是想著你變成我的,皇阿瑪和太子就不會要你了…就沒人能從我身邊把你搶走…”一片嗡嗡聲,要不仔細還聽不出他說什麼呢。
呵呵,這算不算戀愛中,智商明顯降低的表現呢?即使聰明如他?“哎……”我悠悠地嘆了口氣,“我的四阿哥啊,我的四阿哥……”我主動環著他的脖子,將頭埋在他的頸窩,他的手臂靠在我的腰間,彼此都輕柔地彷彿怕一不小心就會傷到對方,靜靜地看著不知何時已升起的月亮,心裡,有一種叫幸福的感覺開始發酵。
。
“你…該回宮了嗎?宮門要關了吧。”
“估計還有半個時辰。”
那麼輕柔的嗓音,很難和平時的他聯絡起來,飛快地啄了一下我的臉,又仿似意猶未盡地舔了舔他自己的脣道,“很甜,不錯。”
我不依地捶了他兩下,他輕輕地握住我的手腕,“別…別動。
一會兒,就讓我靜靜地再抱一會兒,然後我就得馬上回宮了,如果宮門關了會很麻煩。”
夜終於佔領了整個大地,一片漆黑,只有那瑩瑩皎月,透過窗戶,照著我們相依的身影。
“心諾,心諾,你沒事吧?”走廊傳來額孃的叫喚聲。
我一驚,趕緊從胤?身上跳下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低聲道:“要不你從這窗戶跳下去?”胤?因剛剛的甜蜜軟化了線條的俊臉上滿是驚愕,寫滿黑線:“你…讓爺從這裡跳下去?”“你…你不是有武功可以高來高去的嘛!”我囁嚅著說,“你能躲過侍衛,找到我的閨房摸上來,應該…應該不難下去吧…”我不太肯定地望著他。
黑線又多三條,好像有暴走傾向:“我是隨你一路出宮的,而且是借你這後院的一棵大樹,攀躍到你旁邊的房間的。
我不會飛。”
哎…港產片誤人啊,他不會以為我想謀害他吧…我已經聽到額娘推門進屋的聲音:“心諾,怎麼啦?都不點燈,你還好嗎?”完了,完了,完了,我無奈地點上油燈,眼睛又瞄到前襟的一個大豁口,驚呼一聲:“啊…我的衣服…”我狠狠地在胤?的手臂上擰了一把,奇怪,他居然沒有任何反應。
抬眼,才看到額娘站在屏風旁邊,一臉驚詫,纖手捂著嘴,眼睛瞪得老大,老大。
“額…額娘”我囁嚅著說不出話來,原來真是做不得壞事,才第一次稍微出格了點,就被逮個正著,就知道今天是我的黴運日,先是皇宮裡,後來是四阿哥,現在還被額娘捉‘奸’在房…我惹誰了我…相較於我的惴惴不安,胤?顯得十分平靜,整了整衣衫,又恢復了那101號表情:“胤?見過將軍夫人。”
“啊?”額娘似乎還沒回過神來,只是機械般地行禮:“臣妾參見…參見四阿哥。”
一時三人默默無語,我琢磨著能否挖個地洞,把自己藏起來。
胤?拉起我的手,緊了緊,給了我一個放心的眼神,向我額娘充滿歉意地道:“胤?與格格情投意合。
今日之舉,胤?唐突。
片刻前,胤?沒有走,實是希望能得到將軍和將軍夫人的認可。
箇中緣由,想必夫人也知道一二,請看在胤?一片真心的份上,希望夫人能給胤?一個機會。”
額娘只是皺眉看了看我,眼光又回到胤?身上:“承四阿哥厚愛。
只是心諾的事,臣妾一個婦道人家也做不得主,還是等年關時,將軍回來後再談吧。
只是四阿哥這般舉動,到底是於禮不合,萬望四阿哥看在心諾的份上,今後切莫如此。
白日裡,將軍府隨時歡迎四阿哥。”
額娘並沒有把話說死,我嘆了口氣,這事兒還真得和額娘仔細商量才行,畢竟她不像阿瑪那般保守固執,阿瑪回來後,也少不得讓額娘幫忙,吹吹枕邊風。
可四阿哥在,有些母女的體己話也不好說。
“胤…四阿哥,要不你先回宮吧,宮門恐怕要關了,我和額娘說會兒體己話。
這事兒,我會向額娘解釋清楚的。”
胤?看看我,又看看我額娘,終於點了點頭:“那我先走了,好好照顧自己。”
又轉向額娘,“夫人,胤?這就告辭,改日定當登門謝罪,將事情始末向將軍和夫人一一說明,還望切莫責怪格格,今日是胤?一個人的錯。”
額娘頗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那四阿哥,臣妾就不送了。”
說著,又似頗為為難地道,“那個…能不能,呃…請四阿哥…這個…畢竟讓府裡的丫環侍衛看到…這個…”胤?沒說什麼,向我點頭示了示意,一縱身,已從窗戶躍出。
我楞楞地看著他消失在黑夜中,不由咬牙切齒地暗恨:這傢伙剛才是故意要留下的,還說不會飛…現在還不是從窗戶‘咻’地就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