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這個樣子,少年有些憤怒,眉間那顆紅痣都明顯了幾分,利落地架起箭來想要嚇唬她。
蘇唯看他這幅孩子氣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全然不顧自己其實根本沒比人家大幾歲地喊道:“小孩子不要這麼凶,小心以後找不到媳婦!”
少年很是憤怒卻明顯聽懂了蘇唯話裡的意思,一張略顯稚嫩的俊臉,有些微紅,惡狠狠地用箭尖指著蘇唯,用生澀的話說道:“娘……不讓…俺…祁城話,你……誰?箭還……俺。”
蘇唯樂了,這孩子真有意思!
晃了晃手裡的箭,成功吸引少年眼球后蘇唯問道:“這箭很貴重?你娘不讓你說祁城話那你還說,不怕你娘生氣?祁城?是一個城市麼?那兒的人都向我這麼說話?”
少年聽見蘇唯的話,嘰裡呱啦地故意說了一堆她聽不懂的話來回答她,還得意洋洋地瞟了眼蘇唯,眉梢那顆若隱若現的紅痣高傲地揚起。
自作自受啊!蘇唯在心中狂喊,剛才怎麼會感覺這傢伙是個老實巴交的淳樸娃兒!
蘇唯陪著笑臉**道:“你不想要箭了?我聽不懂你說話,可就沒法把箭還給你了。”
少年眨了眨眼,想了想終於下定決心,操著口音斷斷續續地說道:“祁城……東,娘……賣東西……祁城話,俺……俺不、俺……你……找娘,你……還……俺箭。”
蘇唯理解了一會兒,聽明白少年的意思了,少年是要帶著她去找會他說祁城話的娘!
不由得心中讚歎,這孩子還真招人喜歡,一下子就說中了她心裡的想法!
蘇唯趕忙接道“好孩子,快帶姐姐去,姐姐等會兒請你吃好吃的,怎麼樣?”
少年固執地搖頭不肯走,重複著“俺箭……俺箭……俺要箭……”
心裡狂笑的蘇唯有著幾分不好意思,這孩子,真是淳樸啊!這麼罵自己就是為了要箭,自己又不是不還他。
“好了,好了,又不是不還你箭,你帶我去找你娘,我肯定還給你,好不好?”
少年點點頭,把弓箭鬆開,示意她走前面。蘇唯雖然對他很有好感,卻也不放心把後背交給他,但又擔心他固執勁兒上來,兩人僵持不下。天要是黑了,這林路就難走了,到時候指不定又會發生什麼變故呢。
於是她攤了攤手,說道:“你看這林子這麼大,我們並排走如何?”
少年表示同意,率先邁步在前,等待蘇唯跟上。
心裡嘟囔了句算你還有點兒良心,蘇唯也亦步亦趨地跟上。
一路上,蘇唯不斷地跟少年搭話,努力地想要聽懂這裡的語音,也漸漸地瞭解到了這裡的一些情況。
少年所在的是一個叫源村的小村子,坐落在祁城西側一百拜處,這個長度單位蘇唯還沒什麼印象,打算以後惡補。
她急切地詢問了一下祁城的事情,可惜少年知道的也少的可憐,還都是聽村裡組織的去城中買賣交換物品的隊伍裡傳出來的那些廢話,什麼祁城多麼的大、多麼繁華、人多麼富有高貴之流的。
蘇唯撫額,這跟沒說有什麼區別?
好在強子還表述了一些他們村子裡的習俗,比如說他們村裡的人在村子裡彼此交流都必須要以原來的語言進行,就連外人進
了村子都得說村子裡的話。
因此,村子幾乎不招待外人,要是有人要來,都是請到村外的一處專門接待外客的大院招待的。
這也是這個古老的村子祖上傳下來的規矩,要求他們說著祖先的語言不得變更,否則將有大禍降臨,村裡的人一向淳樸且信仰堅定,從無一人違背。
蘇唯有些頭疼,自己現在還不能熟練聽懂這些話,更別說講這種語言了,到時候跟著強子進村可怎麼和他娘交流呀?
少年似乎看出蘇唯的迷惑,撲哧一聲笑了,聲音清朗,很是好聽。
他用蹩腳地語音說道:“俺家……村外。”然後調皮的眨了眨眼。
蘇唯怒,這小子擺明了是故意戲耍她!
掄起手中長箭就要打他,少年靈巧一躍避開一擊,對著蘇唯傻傻地笑了笑。
蘇唯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們彼此間感受到對方沒有惡意,關係也漸漸升溫,不再向先前一樣戒備。
少年看起來憨憨的很是淳樸,其實心中有著一杆秤,將人情冷暖看的分明。
蘇唯女漢子一樣彪悍的性格,讓只在村邊源河旁偷看過洗衣少女們的少年很是舒服,也沒什麼拘束,倒像是和村裡其他少年玩笑般逗鬧起來。
天色漸黑,蘇唯無意間問了句什麼時候到,少年皺了皺眉,垂下頭小聲嘟囔著說道:“快……快了”
蘇唯有些迷惑,他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有什麼問題不成?
停住腳步,蘇唯注視著少年。
少年在她的目光下有些臉紅,垂了頭站在她面前也不吭聲,只是用手緊緊握著弓把似乎在糾結什麼。
蘇唯見他這幅模樣,心裡更是疑惑,她明顯感受到眼前這少年無心害她,只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不便開口。
於是,左手撐著右手手肘,右手摸著下巴,故作探尋狀地繞著少年緩慢地轉了一圈,聲音深沉而嚴肅地發問:“你小子,有事瞞我?”
少年的頭垂得更底了,手指抓得弓把越來越緊,使得青筋繃起有些可怖。
突然,蘇唯聽見少年小聲嘟囔了句:“別……別生氣。”
少年已經真心把蘇唯當成了朋友,現在要告訴朋友自己欺騙了她,甚至之前還想害她,真是有些難以開口。
他本來是想把蘇唯騙到村子裡抓起來的。
因為村子裡有不能講外地語言的規矩,所以要是有外地人不加通報就往村子裡走,會立刻被守在村邊的村民封著嘴抓起來,再押到源河邊細細審問。
因而他之前走的是回村子的路,等他發覺蘇唯真的只是個被綁架迷了路的女孩子,又覺得這樣做很過分。
他雖然不知道什麼憐香惜玉,但也懂得女孩子不能被男人碰到。
如果讓蘇唯被村裡的壯漢們碰到,發生什麼不測,他真的要愧疚死了。所以臨時又改道,繞過守在村邊的村民們,打算真的帶蘇唯回家,這才晚了。
少年很緊張,握弓的手一直緊繃,頭低得都快貼到胸口了,一副等待判決的樣子。
蘇唯聽了他各種語言加手勢的解釋後就一直不說話,讓他不知如何是好。
她一定生氣了,不想理俺了!少年很傷心,他的欺騙與不信任惹惱了新朋友,
她還是個迷了路的女孩子!
他娘知道了,一定揪著耳朵罵他蠢。
於是臉如那顆紅痣一般漲的通紅,弱弱地補了句:“俺……俺帶路……你……俺家、娘……俺娘揍……揍俺……”
蘇唯本來就沒怎麼生氣,至少他如實說了,也確實沒有害她的心思。
而且要真算起來,少年已經把村子裡不能響起的語言的規矩說給她聽了,是她自己沒反應過來,倒也不能全怪少年。
她故作沉默,只是想嚇唬嚇唬這小屁孩以報剛才那“一耍之仇”,沒想到這小子還當真了,讓她跟著他回家向他娘告狀,然後讓他娘打他?
哈哈哈,還真是孩子氣,但是蘇唯聽得心底暖暖的。
她雖然性格開朗,朋友也不少,但多數都是那些停留在笑臉相迎範圍內的友誼。
這些年來只有叮叮與她最為親密,現在這淳樸少年向她交出真摯的友誼,還因為欺騙她讓她去找家長告狀,讓他娘打他!
蘇唯感覺胸口暖的發燙,笑意滿目,倒還真是不知說什麼好了,為了免於尷尬,便逗弄了句:“那還不帶路!”
少年如蒙大赦,抬起頭來明朗一笑,對上蘇唯帶著笑意的眼睛,又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傻樂一聲說:“真……真的……快了。”
又走了一刻鐘左右,蘇唯看見不遠處坐落一戶小院,被矮窄的柵欄圍著。
和尋常的農家小院一樣,半圓形地建了四五間木屋,院裡還圍了幾個棚圈,估計是養了些家畜。主屋前欄杆上掛著幾串很像玉米的植物果實,一個半老婦人坐在院中低頭幹活,似乎在搓那些玉米粒。
“你……還箭……娘……生氣俺。”少年率先停了下來,拉著蘇唯的衣襬說道。
“那叫娘生俺氣!”蘇唯糾正了句,將長箭在手裡打了個旋,正欲拋給他,突然停了下來,歪著頭笑問道:“我把箭還你,你娘還捨得因為你騙我而揍你麼?不行,不行,等你捱了打,我再還你好了。”
見蘇唯這麼說,少年急了得快哭了,本是他不對在先,也不好生蘇唯的氣,只好可憐巴巴地說道:“箭……爹的……娘哭……”
然後挺起胸膛閉著眼睛,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你……揍,俺……俺不跑。”
蘇唯樂的笑彎了腰,這小子呆萌樣還挺招人喜歡,又很孝順,本就沒想為難他,於是甩手便將箭丟到他懷裡。
少年聽見風聲條件反射地伸手剛好接住長箭,趕忙睜開眼,對著蘇唯笑了笑,高興地比劃了兩下才把箭甩回箭筒。
幾分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問道:“你……不生氣……俺?”
“那叫不生俺氣!”蘇唯叉腰糾正,覺得這麼放過這小子以後就沒有欺負他的理由了,於是故意怒氣衝衝地吼道:“怎麼可能!我只是看在你表現還算好的份兒上,暫時不生氣了,還不趕緊帶路!”
已經知道蘇唯不怎麼生氣了,少年小跑向前,回頭說“俺……告訴娘……你……跟俺。”
嗯了聲示意明白,看著少年一陣風似地跑回了家,蘇唯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總得給人家一個跟母親說清楚的時間嘛。
由於昨晚月色光暈入體,她現在看到一兩百米外的遠處並不模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