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無邊——
不——
噩夢驚醒，水無殤翻身落下床榻。
“無邊呢，無邊呢——”他口氣急躁，灰瞳內滿是驚慌之色。
蕭蕭聞聽到動靜，端著藥汁的碗趕緊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忙跑到水無殤的身邊，檢視究竟。
“殤哥哥，你沒事吧？”
“別管我，蕭蕭，你告訴我，找到無邊了沒有，找到了她沒有！”水無殤像是抓住一塊浮木一樣，搖晃著蕭蕭的身體。
蕭蕭眼神一暗，低聲道：“我們已經找了七天了，還是沒有發現財無邊跟瑞王爺的蹤跡，他們恐怕，恐怕——”
“不會的，無邊她不會死的，她一定不會死的，不會的，蕭蕭，我要自己去看，我要自己去找。”水無殤踉蹌的身影在蕭蕭的眼內晃動著，蕭蕭的心，就像是被刀子在割一樣，她心疼得說不出話來。
虛弱的水無殤根本沒有跨出房門，便突然倒下來了。
砰——
聲音笨重而響亮。
蕭蕭忍住內心的疼痛，跑過去攙扶起水無殤，她的眼瞳內，是無限的痛楚。
“殤哥哥——”
“蕭蕭，別扶我，我自己能走，我還要去找無邊呢，我還要去找她呢。”水無殤喃喃自語著，硬著支撐起自己虛弱的身軀，朝門外移去。
蕭蕭再也忍不住了，她從身後一把抱住水無殤。
“殤哥哥，你面對現實吧，你不要去找了，無邊她已經死了，她已經死了。我不會讓你跟她一起去的，殤哥哥，我不會讓你去的。”
“不——她不會死的，她絕對不會死的。”水無殤一手揮掉蕭蕭。
他的力道如此之大，蕭蕭根本沒有能力穩住自己，一個不小心，她的頭直接撞上了門柱，頓時額頭上血流如柱，順著她的臉頰流了下來。
鮮豔的血，此刻印入水無殤的視線中，令他失控的情緒清醒了過來。
“蕭蕭，蕭蕭——你怎麼了？”
他抱起躺在地上的蕭蕭，凝視著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蕭蕭，心內有些慌亂了。
“蕭蕭，蕭蕭，你醒一醒，醒一醒啊——”水無殤使勁拍打著蕭蕭的臉蛋，企圖讓她睜開眼睛。
焦急的呼喚，溫暖的懷抱，不知道是否感應到水無殤的慌亂，蕭蕭的眼睛，終於睜開了。
“殤哥哥——”
“蕭蕭，你——你醒了。”水無殤艱難地吐著字，他懊惱自己的衝動，痛恨自己的失手。
蕭蕭卻拂去他緊皺的眉宇，柔聲道：“殤哥哥，你不要自責，這根本不關你的事情，是蕭蕭自己不小心撞上去的，真的，殤哥哥，你不要懊惱，不要難過，蕭蕭喜歡看殤哥哥笑的樣子，不喜歡殤哥哥愁眉苦臉的樣子。”
水無殤摸著蕭蕭日漸消瘦的臉龐，他灰色的瞳內泛起水光。
“蕭蕭，你好傻啊。”
“不——蕭蕭不傻，是殤哥哥太傻了，殤哥哥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笨的傻瓜。”蕭蕭摸上水無殤有些鬍渣的下巴，嘆息著。
“是啊，我們都是傻瓜，世界上最蠢的傻瓜。我明明知道，師父愛的人不會是我，我還奢望著，我還試圖霸佔著她，我——我真是太傻，太傻了。”水無殤閉上眼睛，承認
著。至始至終，他都是一廂情願的，無邊從來沒有將心放在他的身上過。而眼前的蕭蕭，卻一直陪在自己的身邊，從來都不肯離開。
他是否該往前看了呢？
蕭蕭聽了水無殤的話後，她的眼瞳內亮得驚人，而後她含著淚花叫了一聲：“殤哥哥——”
“從今往後，我要學會放開她了，放了她，也放了自己。蕭蕭，殤哥哥，希望你能支援我，幫助我，讓我慢慢地放下她。”他終於明白了，有些愛，需要放手。
嗯——蕭蕭奮力地點了點頭，她的臉上，滿是淚痕，但卻是希望的淚痕，是喜悅的淚痕。
※※※※※※※※
疼痛，無盡的疼痛，蔓延著全身，財無邊感覺自己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錯位了，她費力地睜開眼睛，開始挪動腳跟。
卻看到驚人的一幕。
瑞，是瑞，他竟然用自己的身軀當了肉墊，保護她不受傷害。
財無邊驚慌地翻身下來，搖晃著公孫瑞。
“瑞，你醒一醒啊，瑞，你不要嚇我啊，瑞，你不要死啊，瑞，瑞——”財無邊拼命地拍打著公孫瑞的臉。
沒有聲音迴應。
“瑞，瑞，你不要嚇無邊啊，你快點醒一醒啊，哦，對了，藥丸，還魂丹。”財無邊哆嗦著從衣衫處搜尋著，好不容易穩住發顫的手，取出一顆藥丸，放在脣內咬碎了，再輸送到公孫瑞的脣內。
但是可惜，藥一點也沒有進去，全部從公孫瑞的脣角流溢了出來。
“不要——不要——瑞，你不能死的，你說過，你會一輩子對無邊好的，你怎麼可以死呢，我命令你，瑞，不許你死，不許你死——”財無邊眼瞳內的淚水飄落了下來，她無助地趴在公孫瑞的胸口上哭開了。
沉默，依然是沉默，公孫瑞一點清醒的跡象都沒有。
財無邊開始慌亂無神了，她嘴對嘴地不斷地幫著公孫瑞換氣著，手掌壓在公孫瑞的胸口上，不斷地擠壓著。
她額頭上滿是汗水，她的心在此刻跳動得失去去頻率，她的鎮定，她的淡然，在這一刻，全部轟然倒塌了。
在公孫瑞閉目不睜開的情況下，她就像個無助的小孩子一樣，只會邊哭泣，邊喊叫著瑞。
“瑞，你要醒來啊，你一定要醒過來啊。我是無邊啊，你聽見沒有啊，你一定要活過來啊，你不是想要娶我當王妃嗎，好，我現在就答應你，我財無邊願意當你公孫瑞的妻子，我願意，你聽見了沒有啊。但是你若是不醒過來的話，我就去嫁給別人，我去嫁給水無殤，你聽見了沒有啊，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的話啊，瑞——”財無邊失控了，這一刻，她完全失去常態地大吼了。
“瑞，你再不起來，我真的走了，我去跟水無殤拜堂成親了，你就一個人在這裡好了，我不理你了。”財無邊放下公孫瑞的手，作勢要離開。
那本癱軟無力的手，不知道為什麼，緊抓住財無邊的手不放了。
長而黑密的睫毛顫動了，修長白皙的手指動了。
而後，財無邊淚眼模糊的樣子，便閃在了公孫瑞剛剛睜開的溫潤眼瞳內。
“瑞，你終於醒了，你知道不知道，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呢，瑞，你太過分了，你竟然嚇無邊，瑞——嗚嗚嗚——
”
“別——哭，無邊，別——走，我不要——你嫁給——水——無殤。”說完話後，瑞王爺又昏迷了過去。
“瑞，瑞，瑞——”財無邊手指探向他的鼻息，發現還有熱氣，窒息的呼吸，開始重新啟動了。她想起身看看周圍環境，奈何公孫瑞的手，卻如鐵鉗一樣，財無邊無論怎麼弄，都無法掙脫開他的掌心。
濃郁的黑，昏黃的火光。
財無邊好不容易將瑞拖到了一個洞穴之內，找到一些稻草、乾柴之類的東西，架起了火源，溫暖著公孫瑞有些冰冷的身軀。
她還用破舊的罐子從岩層中收集了一些水珠，混著藥丸，慢慢地自己透過嘴對嘴的方式，將藥物灌到公孫瑞的身軀內。
這一次，藥物沒有被吐出來。
財無邊的心總算是平靜了下來。凝望著還在昏迷中的公孫瑞，財無邊伸手替他撥了撥凌亂的髮絲，而後脫下身上的外衫，蓋到他的身上。
縮著身子，靠在火源旁，財無邊似陷入沉思中。
今天的事情，讓她太過震撼了。原來她也有害怕的時候，她以為自己早就沒有害怕的時候了， 她以為自己早已經沒心沒肺了，但是在瑞不能呼吸的那一瞬間，她知道，她沒有心是假的，她的心一直都在，只是她把它隱藏起來了，沒有讓任何人看見過。
但是現在，它被瑞挖掘出來了。
它，熱熱的，砰砰的，升溫地跳躍著。她知道，她還是過去的那個財無邊，但是在某一個地方，她已經變了，開始變了。
正如薛青衣說的那樣，她變了。
嗯哼——輕輕飄起的呻吟聲，讓財無邊沉浸的思緒突然回收了。
“瑞，你醒來，來，喝口水。”財無邊趕緊將罐子中的水遞送到公孫瑞的脣邊，慢慢地將水源送入他的身體內。
水，是生命的源泉，喝了水之後，公孫瑞就表示活著了。
財無邊驚喜地望著公孫瑞，望著他有生命，有呼吸的樣子，她心道，真好，瑞還活著，她不是孤單的一個人，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瑞，會陪在她的身邊。
“怎麼了？無邊。”望著財無邊含笑的眼睛，她一刻不停地盯著自己的樣子，公孫瑞有些擔心地望著她。
“沒怎麼，瑞，我只是在想，我是否該兌現諾言了。”財無邊摸上公孫瑞的臉，明亮的眼瞳內閃過一抹羞澀。
“什麼諾言？”他有錯過什麼諾言嗎？公孫瑞溫潤的眼瞳內浮動一抹困惑。
“原來你不知道啊，那好，那我就可以當成那個諾言不存在了，太好了。”財無邊笑了笑，別有意味地看了一眼公孫瑞。
公孫瑞眼波一轉，似察覺到自己在錯失一個很重要的諾言，當下他搜尋起記憶來，模糊中，他似乎聽見過什麼王妃啊，嫁給水無殤之類的，沒錯。
無邊不會是告訴他，她準備要嫁給水無殤了吧。公孫瑞一急，當下脫口而出道：“無邊，你不能嫁給水無殤的，你不能。”
財無邊笑得更開了。
“瑞，我當然不會嫁給水無殤的嗎？因為我在某個人昏迷的時候，已經答應那個人了。不過那個人好像不想承認那個昏迷時候的諾言，那麼我也就不勉強他了。”
昏迷的人？諾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