汨沙雪不敢相信地望向房門。
白色的蟒袍,印染著點點血花,溫潤的眸光,閃著殺氣,盯著盧婉柔的方向。汨沙雪踉蹌地走上去,抓住一個身著藍衣的嬌俏丫頭。
“小草,你告訴我,他說的是真的嗎?你家大小姐她——她難道真的——”他說不出這個“死”字。
小草低下頭去,冷冷的光芒,隨著冷月的殘光,一起吸收了進去,慢慢地沉澱,沉入深不見底的漩渦中。在抬頭的瞬間,她的眼底有著一股恨意,對上的是盧婉柔的臉。
“書呆子,你別問了,他們已經告訴你答案了,你的大夫人已經死了,她是被你的二夫人謀害了,她已經隨著湖水流入了大海中,連屍骨都不可能找得到。哈哈哈哈哈哈——”阿四放肆地狂笑著。
她死了!她死了!
汨沙雪突然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他呆呆地跌坐在地上,雙目空洞無神。
阿四滿意地看著汨沙雪的樣子,他笑得更加蒼狂了。
哈哈哈哈哈哈——
“住口!她不會死的,也不能死的,本王的皇妹永遠都不會死,她是千歲千千歲,你可明白?”瑞王爺的眼眶紅了,妖豔的紅火飛揚著。
“哈哈哈哈哈哈——堂堂的瑞王爺,竟然也會相信這個,哈哈哈哈哈哈——她死了,她已經死了,她是我親自抓到的,又是我親自賣給了人販子阿豹,親自送她上西天的,她怎麼可能還能活?”阿四心裡那個痛快啊,一個公主死在他的手中,又一個王爺為此痛苦,他這輩子最大的成就也就這一件了,此刻他就算是到了黃泉路,他也該笑啊。
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聲音,刺眼的笑顏,嗖——
一把長劍,帶著巨大的力量,將阿四連身帶劍直刺入房柱中,一貫到底。
撲——鮮血從阿四的口中吐出,尖銳的疼痛停在他的胸口中,突然一股氣流衝擊不上,阻隔了氣脈的流通。
阿四盯著躺在地上的盧婉柔,他突然脣角一扯,頭一歪,雙手癱軟了下來。
然他的臉,此刻卻呈現出一抹怪異的安詳,他的脣邊,泛著一抹得意的笑。
盧婉柔從地上爬起來,她整了整衣衫,顛顛撞撞地衝向汨沙雪。
“相公,相公——”
手上搖晃的力量,視線中清晰浮動的嬌美容顏,汨沙雪的雙目突然有了震動。一旦清醒過來,他奮力地推開了盧婉柔。
他一向溫柔的眼睛,此刻卻閃動著恨!
“不要碰我,你讓我感到害怕,婉柔,你太可怕了。”
就這麼一句,將盧婉柔打入了萬劫不復的地獄,盧婉柔的手鬆開了,她的目光也開始渙散了。
瑞王爺冷冷地望著他們,他只留下一句話。
“冒犯皇親是死罪,盧婉柔,你會為了你的一時衝動而支付代價的。朱雀,動手!”
呲——鐵搶如箭,朱雀出手了。
盧婉柔卻握住了朱雀的鐵槍,槍頭入了她的掌心,鮮血印染銀色的槍頭。
朱雀一愣,盧婉柔卻像是沒有痛覺的木偶一樣,將手從槍頭中拔了出來,她絕望道:“不必你
們動手,我自己來。”
寒光一閃,月牙刺從案臺上到了她的手中。
月光下,她就像一個高傲的公主一樣,不容任何人侵犯,她的眼神中帶著一抹夢幻一樣的光彩。
月牙刺在她芊芊玉手中一使力,便貫穿了她的心臟。
血,一滴,一滴,飛濺而出,落在了汨沙雪天藍的綸巾上、他白色的長衫上,他冰冷的手背上。
印染著,印染著。
手心上滿是耀眼的紅色,深深地刺進了汨沙雪的眼中,他望著驕傲的盧婉柔,他的心神突然一震。
“婉柔,你——”
他抱住她逐漸冰冷的軀體。
瑞王爺眼底閃了閃,卻沒說什麼,眼神一橫,率先離開了,而後朱雀、玄武、小草等人皆離開了。
“相公,相公,你知道嗎?柔兒第一眼就喜歡上相公,可是相公的眼裡,永遠只有無邊,沒有柔兒。柔兒傷心過、憤怒過,甚至以為只要跟相公有了夫妻之實,相公就會留下柔兒在身邊。但是相公卻連一點點的機會都不給柔兒,所以柔兒恨,恨那個人女人,恨她為什麼要出生在這個世上,恨她為什麼是個公主,恨她為什麼偏偏要跟我共同擁有一個相公。我狠,我恨啊,但是柔兒恨得好辛苦,恨得好累啊,現在柔兒不用辛苦了,柔兒可以好好休息了,可惜解脫了。若是有來生,柔兒希望,相公一定要記得先認識柔兒,不要再認識別的女人了,不要讓柔兒學會恨了,因為恨太痛苦了,相公,相公——我好冷,好冷啊——”盧婉柔冷得開始發抖。
“柔兒,我在這裡,我在這裡,我抱著你,你就不冷了。”汨沙雪眼底有了淚光,他心頭上的恨意慢慢地消退著。
“相公,相公,答應柔兒,不要恨我,好嗎?不要恨,那太可憐,也太可悲了,答應我,答應我。”盧婉柔已經氣息虛弱了。
“好,我答應你。”汨沙雪抱緊了盧婉柔。
“謝謝你,相公,你是一個好——好人,相公,我——愛——你!”盧婉柔笑了,她笑若春花,如初次見面的那樣,嬌羞中帶著清純。
她在汨沙雪的懷抱中,安靜地閉上了眼睛,她夢幻著下輩子的幸福。
※※※※※※※※
雨紛飛,淚拋灑。
平陽湖邊,人影飄渺。
“給我使勁挖,挖,挖啊!就算是填幹湖水,挖土三尺,也一定要給我找到人。”溫潤的眼眸發紅,白色蟒袍沾染血絲未乾,瑞王爺支撐著虛弱的身體,親自站在湖邊監督。
大雨洗禮,泥水入江。
茫茫迷霧,如幻如真。
七日挖掘,七日勞碌,未見任何蹤跡。
就算找到了人又如何,那也只不過是一具冰冷的屍首而已。侍衛的心已經涼了,不抱任何希望了,就連信念堅定的小草,在一旁也開始動搖了。
“王爺,你要保重身體啊,大小姐若是看到你這個樣子,她也會難過的。”
“走開,走開,你們都不挖,那本王來挖,本王來挖,無邊,等著瑞,瑞答應你,一定救你上來,這湖水好冷的,你最怕冷了,瑞知道的,你一直都很怕冷,很怕很怕的
,不過你不要擔心,瑞來了,瑞來到你身邊了,你就不會冷了,無邊,無邊——”瑞王爺跪在地上,十指深入泥土中,拼命地挖著,挖著。
指頭破皮,血混著泥土,順著雨水一直流淌著。
“王爺,王爺——”
所有人的都跪在地上,哀求著瑞王爺。
但是他依然不顧,他依然拼命地挖著,然他挖到十指無力,從天黑挖到天亮,他依然沒有挖到任何的線索。
他害怕了,第一次,他心頭的暖火熄滅了。
他喃喃自語著:“無邊,你出來啊,無邊,你不要嚇瑞了,好不好?無邊,你出來啊,以前捉迷藏的時候,你也會找一個隱祕的地方藏起來,瑞找不到你,瑞好急,然後你就跳出來了,你說你不想看到瑞擔心。現在呢,現在呢,瑞擔心你啊,瑞好擔心你啊,無邊,你出來吧,瑞求你了,瑞求你了——無邊,無邊——你出來啊,瑞求求你了,好不好?不要嚇瑞,不要嚇瑞啊——”
嗚嗚嗚——嗚嗚嗚——
瑞王爺整個人突然撲在水塘中,他崩潰了!
他用血染的雙手擊向泥土,狠狠地攻擊著。
他恨啊,他好恨啊!他恨那個人,那恨所有的一切,為什麼蒼天那麼殘忍,就連最後的一點溫暖都要從他心頭割去,為什麼,為什麼?
既然他是人生這麼悽慘,老天為何不在他一出身的時候就殺了他!為什麼!為什麼!
啊——
淒厲長嘯的絕望叫聲,震撼了當場所有的人,溼潤了所有人的眼。
平陽湖畔,另一邊,一襲淡雅衣裙,從林草中晃動著。
“你真的決定這麼做嗎?”
“是的。”淡淡的嗓音,淡雅的容顏。
“為什麼?你難道沒聽見他的叫聲嗎?”那聲音,恐怕連鳥雀都傷心了,何況是一個人。
“我沒有心了,溫柔,我不想有心了,溫柔。”衣袖處,一枚銀色的簪子,扭了三扭,遞送到對方的手中。
“溫柔,把這個給他吧,讓他死心吧。”
衣裙飄起,人影渺渺。
溫柔不懂,但是她必須要這麼做,只因為是她吩咐的,她是真正的鳳飛影,而她只是鳳飛影的一個替身。
她鳳凰歸巢了,而她,只能站在她的身邊,助她,保護她,沒有理由的。
若說有一個理由,那就要從八年前的那場賭開始說起……
元封三十年,皇上按照皇族禮儀為安樂公主立了無字墓碑,下葬東郊皇陵左氏德妃旁側。
元封三十一年春,西北青木部落蠢蠢欲動,皇上封瑞王爺為三軍元帥,派遣十萬大軍,前往邊關繳納叛賊。眾臣反對,但皇上一意孤行,瑞王爺甘願領旨而去,並立下軍令生死狀。
元封三十一年夏,瑞王爺率領的軍隊一鼓作氣殺得敵軍片甲不留,大獲全勝。班師回朝途中,路遇百里溝,遭埋伏,遇刺,幸得“怪醫”壽一鵲妙手回春,保得性命。
元封三十二年,商場新起一支獨秀,打造出天下獨一無二的“金銀山莊”,其涉及的行業、經營的冷血手段,比當年的皓城財無邊更勝一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