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無邊暗忖著,而後她放下茶碗,轉而盯著牆壁上的秋霜雪劍圖,似珍惜,似回憶,此刻她的神情安逸得有些令人驚歎,她的身邊自然地築起一道疏離的冷漠屏障,使人靠近不得。
她,就這樣,靜靜地站著。
她,就這樣,帶著幾分痴迷望著。
站著,望著,不知道何時,風向突然轉變。
嗖——嗖——
風中帶過一抹寒光,一道飛鏢“釘”地一聲,入木三分,釘在秋霜雪劍圖不到一分的距離邊上,飛鏢上的紅纓還在晃動著,隨著風兒,輕輕地飄浮著。
財無邊本無變化的眸光,再見到飛鏢之後,立即眉眼微動。
該來的訊息果然來了!
風雲轉眼變幻,她的預言,恐怕來得也不會太晚了!
夜色迷離,曉月西窗。
龍塌之上,坐著一位眉眼閃著精光的中年男子。
只見他眉宇飛揚入鬢,語調低沉,恰似斷了中堅的古老洪鐘,說話間,總有嘶啞的雜音參和著。
“你是說,安樂公主那邊沒有任何動靜?”疑惑浮動劍眉。按理說,無邊不可能不出手啊,除非——
“財府最近可有什麼怪異之事發生?”他當下追問道。
報告的小太監一聽皇上問起這個,一開始他有些摸不著頭腦,而後突然想起自己打聽的那個人嘆氣時候發的牢騷,他頓時眼神一亮,他想起來了。
“聽皇上這麼一說,奴才倒是想起來了。”
“公主那邊還真的有事發生?”他只是猜測,沒想到,還真的有。
“沒錯,回皇上的話。聽他們府上的人說。財府最近損失慘重,公主收的那個徒弟前幾日帶過來一個女人,那女人不但毀了公主心愛的玉蘭花,還打碎了公主的獨荷青花瓷。公主本來想讓那個女人賣身為奴,抵消她欠的債,但不知道為什麼,她那個徒弟也出問題了,也許是為了那個女人求情吧,所以公主就大發雷霆之怒,將她的徒弟跟那個女人一起趕出府去了,就連她身邊得寵的丫頭,也因為為他們開口求情,被公主轉賣到何府去了。現在財府下人可謂個個過得心驚膽戰的,就怕公主一個不爽快,就叫他們捲鋪蓋走人。”小太監詳細地敘述著自己得來的訊息。
“哦?有這種事情?”難怪她不出手了,原來是自己的事情都管理不過來了。那丫頭,別的事情不好說,但是事情關係到錢財,他就有九成的把握了。要知道,那個丫頭可是赫赫有名的錢迷,為了錢財,可以六親不認。
所以,當瑞的事情跟她損失的錢財相比,瑞的事情在她的眼裡,就變得很渺小了。
哼——他鼻子長哼了一聲,暗暗思忖道,看來,這一次瑞沒有幫手了。
想到這一點,他當下眉眼一亮,笑意流淌著,對上小太監,他似無意間問起道:“小鄧子,明日是初幾了?”
“回皇上,明日是初六了。”
“初六了。”皇上喃喃低語著,而後像是有些疲倦了,他對著小鄧子揮了揮手道:“你下去吧,朕在這裡再坐會兒。
”
“是,奴才告退。”小鄧子作揖退後離開。
皇上一個人靜靜地斜靠在龍榻之上,他的眉宇間浮動一抹絕然的神色。
明日就是初六了!
瑞,這一次,你不要怨恨朕,是老天爺選擇不站在你那邊,而非朕不念手足之情。望著書塌上的綠萼梅花,皇上走過去,順手捏下一朵梅花,揉在手指間,捏得粉碎。
輕輕一揚手,殘蕊飛散,飄落半空。
清月此刻籠罩起一層霧氣,變幻得朦朧不明,照進紗窗內,漾出一晃模糊的影子。
※※※※※※※※
嗚——嗚——
綿延繚繞的長哨,在拂曉之際準時吹奏而起。
隨著聲調吹湊之音越來越高昂,外宮門的大理石板上,立即出現了一雙雙匆忙行走著的超靴。
腳步聲急促而井然有序,竟然沒有出現任何的雜音之色,統一的步伐,統一的音律,挺有節奏的,像是在演奏一曲晨光起舞調子一樣。
緊張而充滿力量。
在這激昂的哨聲中,一道鴨嗓拔高的尖銳之音衝破一切,在靜寂的晨光中,尤顯清晰刺耳。
“上朝!”
音色一落,官員有序地排列入宮門,踏進大殿的門檻。
“金鑾殿”三個字的匾額,高懸在百官的頭頂之上,似榮耀披身,也恰如一把利刃,擱置在人的腦海上,隨時都有人可能用鮮血洗刷這塊匾額。
百官不敢瞻仰這與日月同、與天地同存的金燦之光,他們低頭行進,下跪朝拜。
“臣等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洪亮而一致,朝板遮蓋面容,雙膝跪於地上,百官默然而低頭,不敢平視金鑾殿上那把金光閃閃的龍椅,也不敢查探龍椅上尊貴皇上的龍顏之色。
皇上卻高高地抬頭,挺直腰桿,他,精神抖擻,跟往日大不相同,看上去,龍顏大悅,心情舒爽萬分,臉上竟然流露著鮮少可見的淡淡暖意。
只見他以氣吞山河之勢,抬起金銀鑲嵌、翻浪波紋刺繡的龍袖,有力地在金鑾殿上前一甩,而後鎮若泰山地安坐在龍椅上,雙手按在飛龍吐珠的扶手上。
他,眉宇間展露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嚴之氣,淡若清風的語調,卻若磐石一樣轟鳴,震在人的耳旁,綿延不絕。
“眾卿平身。”
百官恭敬謝道:“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隨後眾人一致起身,低頭不敢多言,默默立在兩旁。
皇上龍眼一掃,立即一抹精光飛現,他朝著身邊的總管太監使了一個眼色。那總管太監立即向皇上頻頻點頭示意。
而後面向滿朝的文武百官,拔高嗓音尖叫道:“皇上有旨,眾位大臣有事奏本,無事退朝!”
鴉雀無聲,大殿內各個只是私下眼神無聲地交匯著,卻無一人敢站出來說話。
皇上見此,眉眼一橫,語氣似帶幾分冷意道:“眾卿家,今日真的沒有事情要奏來嗎?”他犀利的光芒從這個大臣掃到另外一個大臣上,又
從那個大臣身上掃視到更遠的大臣身上,單單遺漏右測位置上站著的翩翩男子,他最後將目光死死地盯著左側站第一位上的老者。
那是一位衣冠簡樸,面容線條十分舒展的老者。
若非他眼中晃動的狡猾之色太過靈活,他就是一位和善可親的老爺爺,只可惜此刻他一雙透著精明的眼睛出賣了他一副善於偽裝的慈善面容。
他看明白皇上的意思,當下從眾臣身邊走出來,啟奏道:“回皇上,臣有本要奏。”
皇上眉眼浮動,他臉上掛著一抹怪異的笑意道:“文丞相啊,說,何事要奏?”
文丞相一臉嚴肅地道:“啟奏萬歲,今日正值初六,乃為瑞王爺送達西北將士糧草的最後一日。三日前,瑞王爺曾簽下軍令狀,要在三日內將糧草送到軍營。現在已到三日,卻依然不見西北發來的文書。所以微臣在想,瑞王爺是否該給這件事情一個交代了。”話到這裡,文丞相一臉不懷好意地望了望站立右側的瑞王爺。
皇上聽聞此事,故裝翻然想起之色,他失笑而道:“文丞相不說,朕倒忘記了還有這件事情。不過現在既然提出來了,那麼就請眾位愛卿倒是發表發表意見,該如何處置才好?”
文丞相首當其衝道:“既然瑞王爺不能完成軍命,那自然要按照軍令狀上立的條款來處理。請皇上治瑞王爺辦事不力,耽誤軍機大事之罪。”
“這樣啊。”皇上似為難,朝著右邊第三個大臣問道:“吏部侍郎,你倒是說說看,瑞王爺所犯的罪按照律法,該如何判處?”
吏部侍郎站了出來,神色有些猶豫,但還是開口道:“回皇上,瑞王爺所犯之罪重則處於極性,輕則發配充軍。”
皇上聽聞,似沉入了苦思當中。
左邊的驃騎少將軍站出來求情道:“皇上,微臣有話要說。”
皇上淡然道:“講。”
“瑞王爺雖然犯了失職之罪,但其情可憫啊。由於連日來的大雪,使得到達邊塞的青石橋被壓斷了,糧草根本無法執行。所以瑞王爺沒有完成使命,那也是在常理之中,所謂律法不外乎人情。所以微臣懇請皇上網開一面,請寬恕瑞王爺這一次。”
“皇上,若是人人像瑞王爺這樣,出了問題就找理由推卸,不必承擔的話,那以後誰還能盡心盡力地為皇上辦事,誰還能將我朝的律法放在心上。所以皇上,為了嚴正律法,瑞王爺也必須要承擔此事的後果。”文丞相反駁道。
“文丞相你——”少將軍提起拳頭,想朝文丞相揮下。
文丞相立即退到一邊,驚慌道:“皇上,你看少將軍,他在這金鑾殿上就想對老夫出手,他分明就是自恃手握兵權,根本不將皇上放在眼中啊,皇上, 少將軍他根本就是想要造反啊。”
皇上龍顏一沉。
少將軍當下跪下爭辯道:“回皇上,莫將根本沒有這個意思,是文丞相他血口噴人,請皇上明鑑。”
“皇上——”文丞相還想說些什麼,奈何皇上已經一怒拍下。
“好了,都給我住口,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