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亮的“財府”招牌,已清晰地飄入了財無邊的視線裡。連帶著,一抹婀娜的女子身影也進了她的眼眸中。
這個女子是誰呢?
竟然會在大風雪天裡,站在她家門口,她在等人嗎?
一抹疑惑浮在她的雙眉之上,然未等她想個明白,馬車突然停下來了。趕車的車伕探頭進來說道:“大小姐,水管事,財府到了。”
“知道了。”財無邊淡然而言道。
像往常一樣,水無殤一個支撐,跳躍下馬車,而後伸過手來,準備接財無邊下車。財無邊卻忽略了他溫暖的掌心。
她道:“無殤,讓我自己來,師父說過,做人要靠自己的,懂嗎?”怕他誤會,也不想異常的感覺再次襲擊自己。
財無邊選擇一個上佳的藉口,以不傷水無殤的關心。而後她自己一個使力,跳下了馬車。
雖然財無邊避免著尷尬的接觸,但在她翻身下馬車的瞬間,水無殤已經受傷了,他灰色的瞳孔泛起一抹痛苦的旋渦。
師父她決定跟他疏遠了!
他的腦海中閃過的是這個念頭。
財無邊快步地走在前頭,她根本沒有發現水無殤的異樣,她只是自顧地行走著,直到那抹令她泛惑的身影轉身。
直到她嬌好的面容帶著燦爛的笑容撲向她的方向,她停了腳步。
她剛想開口問對方,對方卻從她的身邊檫身而過,原來她的目標不是她,而是水無殤。
“殤哥哥,我終於找到你了。”驚喜含著哭泣的嗓音。
像一陣風一樣,水無殤來不及收斂灰瞳中意外的神色,那抹身影已經緊緊地撲入他的懷抱中,同一時間內,開始嚶嚶低泣起來。
“蕭蕭,你怎麼會找到這裡來的?”水無殤無法拒絕她,只得伸手拍在她的後背上安慰著。
“還說呢,殤哥哥為什麼不聲不響地離開家,為什麼連支字片語也不留給蕭蕭,你知道不知道,蕭蕭好擔心殤哥哥,好擔心啊。”蕭蕭哭得梨花帶雨一樣,但她的一雙眼眸,卻閃著晶瑩的透亮之光,那是重逢的喜悅光芒。
這讓他怎麼說呢?蕭蕭,你太單純,怎能明白人心險惡呢。水無殤無法告訴她真相,只因為,她是那個家裡唯一對他好的人。
於是,他任由她的淚水浸染自己的衣衫,默默地替她檫試著淚水。
財無邊站在財府大門處,望著他們溫馨的一幕,脣邊泛起一抹苦澀的意味。
無殤從來不會讓女人親近她,而這個女人,竟然能夠得到他的特殊待遇,那就表示,她在他心中的位置很重要。
一股異常的感覺突然堵上她的胸口,有些厭煩這種感覺。
銀色的披風一閃,財無邊跨進了財府的大門,不再看那二人相擁的情景,但不期然的,腦海中依然有他們的身影盤旋而上。
“殤哥哥,你跟我回去,好不好?”蕭蕭期望的眼神盯著水無殤。
“我絕對不會回去的。”灰色的子瞳一震,水無殤體內的怒氣開始醞釀,他的身體在瞬間僵硬。他這輩子絕對不會回去的,除非,他有力量收回一切!
蕭蕭覺得殤哥哥的表情有些恐怖,她急道:“殤哥哥,殤哥哥,你怎麼了?”
被蕭蕭有些害怕的容顏一駭!
水無殤突然驚覺自己失控了。
當下他輕拍她的肩膀道:“蕭蕭,我沒事,我只是還沒有學到經商的本事,所以我不能跟你回去。等我學好了,我就回去看你,好嗎?”不忍心拂了她的好意。
“這樣哦。”蕭蕭小嘴嘟起,她有些無奈地問道:“那殤哥哥還要學多久呢?”
“一年二年,最多五年。”五年時間,那是他給自己限定的極限範圍。
“要那麼長時間啊,我不要。”蕭蕭有些蠻橫地拒絕道。
“蕭蕭——”水無殤語氣中有些為難。
蕭蕭見水無殤如此,當下口氣軟了下來,她道:“那好嗎,好嗎,我就答應讓你學五年。”
“這才乖了,那麼我馬上安排好車馬,讓你回家去。”水無殤灰色的子瞳泛著一抹憐惜。
蕭蕭卻眼眸一轉,戳了戳他的胸口道:“殤哥哥,我只是答應讓你學五年,可沒說我要回家去哦。”
“你的意思是——”水無殤開始頭疼了。
“當然是陪在殤哥哥身邊嘍,有我在你身邊,也好督促你進步啊。”蕭蕭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不行,我現在在財府也是替人辦事,我怎好將你留在身邊。”水無殤一想到財無邊,卻突然發現,師父在不在這裡了。
師父一定是進府去了。
蕭蕭卻不顧水無殤的拒絕,她泛起汪汪大眼,擠出眼淚來。
“哇,殤哥哥討厭蕭蕭了。”
一見到蕭蕭哭泣的樣子,水無殤也沒辦法了,他只得硬著頭皮道:“蕭蕭,別哭了,要不,我去找師父說說看吧。不過你最好有心理準備,在財府,沒有一個人是吃白食的,都要幹活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會吃白食的,放心了。眼下我們還是趕緊找你師父去。”蕭蕭像是沒哭過一樣,一張燦爛的笑臉,令水無殤一時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但眼下既然已經答應她了,他也只好如此了。
※※※※※※※※
典雅大方的格局,清朗舒爽的裝飾,沒有任何雜色,那是清一色的原木色調,帶著檀香的淡然飄香,浮動案臺之上。
案臺右邊角上單一個簡樸的古木花瓶,疏疏散散地插著幾枝綠萼,不與爭芳地自吐花蕊,含香而笑,不媚不俗,只為自己而立,只為自己而傲。
一張宣紙,白如窗外飛舞的雪花,二角各被壓在一塊青色紋理的花崗石塊下。在花崗石塊旁側放置著上等的鳳凰墨硯,若是仔細探察的話,就能發現,它的底盤上,有著當今皇上的玉璽圖章。鳳凰墨硯的上方放置著一支嶄新的狼毫,筆毛輕一淡黃色,根根顏色、長度似乎經過挑選一樣,幾乎看不出有何不同之處。
這便是財府——財無邊專用的書房。
此刻書房寧靜,不見任何動響。
書房內的一切擺設,恰如一卷靜物畫卷,突顯簡單的美,展示高雅的美。
偶爾
揚風,吹起宣紙的一角,吹起立在案臺內側俏影的裙袂一角。只見她伸展出一雙嬌柔的手,在硯臺上輕輕地磨著墨水。
大概過了不到三分之一柱香的時間,墨已經磨得很均勻了,她才柳眉舒展,綻放一抹甜笑,對著前方不到一丈處的身影道:“大小姐,可以了。”
原本背對著的翩翩身影,聽到此言後,突然迴轉身來。
“知道了。”
她雙眉含著幾分颯爽英氣,眼眸亮若寒星。從她一對清亮的眼眸中變幻的光彩,我們可以想象得到,她靜時如水,動時若風,淡雅如蘭,犀利如電,雙份的氣質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一靜一動,各有風姿,迷人眼球。
只見她邁步移向案臺內側,探出一雙玲瓏玉手,提起狼毫,對著旁側站立的侍女淡然吩咐道:“這裡沒你的事了,秋蘭,你去替我泡一壺碧螺春來。”她微微一抬手,秋蘭立即點頭應允。
“是,大小姐,我這去。”
輕輕釦上書房的門,秋蘭柳眉浮動一抹困惑之色,大小姐今天怎麼會想到作畫呢?難道遇見什麼煩心的事情了嗎?秋蘭微一嘆氣,而後搖搖頭,拂去猜測,忙著泡茶去了。
書房內,財無邊已將狼毫沾染墨水,舉筆揮落在雪白的宣紙之上。
紙,原本空無一物。沾染點點墨汁之後,空白立即被填充,無物成有物。
紙上枝杆橫斜,彎度有致,逼真而富有飄風之感。
脣角淡然勾起一抹微弧,財無邊面上似有滿足之意,而後她換了一支狼毫,沾染上丹蔻,寥寥數筆,輕落畫中枝杆之上。
水無殤帶著蕭蕭推門進入書房之後,見到的便是這麼富有魅力的一幕情景。
一襲白袍,鑲嵌水色梅花,翹立一枝,橫印在袖口之上。一雙纖手,遊離在畫卷之上。
她奮筆疾書,潑墨如風。
她衣帶翩然,纖手帶剛。
財無邊頭也未抬,依然在畫著,她淡淡吐了一句。
“茶就放那邊,不要端過來了。”
沒有迴應的聲音,財無邊也不驚奇,沉浸筆中,勾上最後的一筆。
水無殤想退出去,蕭蕭卻拉著他偷偷地靠近。他們悄悄地移動到財無邊的身側,忍不住探看畫面,低頭一觀。
這一觀,水無殤跟蕭蕭神色內皆射發震撼之色。
財無邊的畫,剛柔混合,梅枝剛中帶柔,花蕊柔中帶剛,更難得的是,雪花被處理地非常乾淨,連帶飄落的幾瓣梅花花蕊,融合成隨風飄逸之感,似真如夢。
好一副紅梅傲雪圖被逼真地透上紙背,印刻在水無殤驚詫的灰瞳內,彷彿人在其境,似能聞到梅花幽幽暗香。
一時間,不知道是看人,還是在看畫,水無殤看得有些呆呆的。
蕭蕭眉眼透著天真之氣,她在旁邊稱讚起來。
“畫得好漂亮哦,簡直跟真的一模一樣,這位大姐姐,你實在是好厲害哦。尤其是這兩句詩配上去,實在太符合意境了。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我好喜歡哦。”帶著崇拜的眼神,蕭蕭一雙眼睛瞪得老大老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