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方啊，你其實可以考慮一下競聘的問題啊，競聘名單雖然報上來了，但候選人名單報社領導還在討論嘛，你一直幹得不錯，大家對你印象都很好啊，為什麼不努力一下呢？”老楊還在勸方格參加應聘，倒是讓方格有些意外。
“嗯，楊總，我好像不行吧，這些東西不都早內定好了嗎？我要是報名了，再寫個競聘報告上去，到時候在臺上一念，徒增笑柄而已。”方格乾脆破棍子破摔地說，他實在搞不懂老楊為什麼要跟他說這個問題，這種說得好聽的公開競聘，在唸競聘報告之前，早就定了，有個別單純天真的人，不知內情，覺得自己好像有兩把刷子，一時衝動，報名應聘，結果被人笑話了好幾年，這樣的事方格看過很多了。
“小方啊，你不要對領導這麼沒有信心嘛，領導是希望選出真正的人才為報社服務的，畢竟誰都希望把工作做好啊，這幾年你的工作還是很踏實的，我也是看在眼裡的，也經常跟領導談起你的工作很出色啊。嗯，要不我提個建議，你考慮一下看看，我看你競聘副主任怎麼樣？文教部你也可以考慮一下。”
“啊？副主任？不是聽說陳行軍要競聘副主任嗎？文教部我不行吧？”方格淡淡地說，陳行軍是社會新聞部另外一名老記者，還有別的部門的人搞不好也會報名競聘社會新聞部的副主任。現在老楊不僅讓方格參加社會新聞部副主任的競聘，而且竟然建議方格參加文教部副主任的競聘。
像老楊這樣的人，主動跟方格提這樣的話題絕對是有想法的，不然他不可能無風起浪地讓方格參加什麼競聘。
“你看你看，你也是很關心競聘的嘛，都搞得這麼清楚了，他競聘也不影響你啊，有競爭是好事啊，積極參加競聘也是要求進步的表現嘛？”老楊還在哪裡打著官腔磨嘰。
“楊總，謝謝你的關心，不好意思，不是我不知好歹，這事對我有點突然，我還沒有思想準備，要不我考慮考慮，再給您回個話？”方格字斟句酌地說。
本來，方格以為老楊給方格打電話，是想讓方格支援老楊隊伍裡的人，主任和副主任也是要站隊的，編委屬於報社領導層了，老楊分管社會新聞部和文教部，他當然希望有一個能和他互動良好的主任和副主任。
報社競聘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事情，每年報社這時候都會搞得雞飛狗跳，從社長總編到部門主任，甚至普通記者都緊張兮兮的，見面的時候，一個個都眼睛骨碌碌直轉，搞得就像解放前到處都是地下黨的上海。
一般報社都會有好幾支明顯的隊伍，比如，社長屁股後面一支隊伍，總編屁股後面一支隊伍，有時候，乾脆，從報社主管部門比如宣傳部還直接有隊伍排到報社裡，相當複雜。各個編委身後也會有一支小隊伍，編委相當於報社副總編，只是叫法不同，別小看編委，你不知道什麼時候，總編突然有一天倒下，某個編委一夜之間搖身一變，就成了總編。何況，不用等出事，這個報社幾乎每一年社長總編都要換，方格來了4年，社長總編加起來就換了6個，只有一對社長總編合作了將近2年。
除了正規軍的隊伍，還有游擊隊，方格就屬於游擊隊陣營。你還別小看游擊隊，別看游擊隊平時吊兒郎當，東遊西蕩的，不結黨，不搞小團體，但關鍵時候，游擊隊的力量還是很大的。
難道亂槍打鳥，真的有一隻傻鳥裝槍口上了？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方格從來不想，如果真有，還是躲遠點好，免得砸破頭。何況，一個副主任，就是一個跑腿的差事，方格要是有這心事，前兩年就幹上主任了。
副主任這個角色是很尷尬的，很像歌廳裡那些姿色平庸的小姐，總是被人拉到包房裡去站上一會，亮亮相，然後被人毫不在意地揮手趕出來，相當傷自尊。
“嗯，這樣，小方，我現在在外地，等上班之後呢，我們找個時間好好談談，反正這事你上點心，考慮一下，你應該知道，我不會隨便跟你說這樣的事情的，好吧？”老楊說。
“好的，楊總，我會考慮的。”方格放下電話的時候，長吁了口氣，跟老楊打電話的過程中，方格的腦子一直高速旋轉著，一直都在等老楊說點別的什麼內幕出來，等老楊掛了電話，還只是說了讓方格參加競聘的事情。而且老楊那意思，好像只是讓自己考慮副主任。
“難道我就是那歌廳裡姿色平庸的小姐？”方格放下老楊的電話，鬱悶了半天。
不過，蔣曉雲雖然是副主任，姿色卻不平庸。
蔣曉雲成熟而有風情，一個眼神放倒一片一般男人，那就是三下五除二的事。而且業務能力也很強，更要命的是，這人非常有耐心，有這樣一個人在身邊，範文斌要是沒感覺到危險，那就是他腦子出問題了。
出電梯之後，方格就感覺與蔣曉雲達成了一個祕密協議一般，從兩個人的眼神和舉止裡，那種祕密的曖昧的氣氛十分濃郁，這感覺讓方格很不舒服。
蔣曉雲一直緊緊挨著方格一起往707辦公室走去，兩個人的身體還時不時地碰在一起。這是一種很奇怪的距離，開始的時候，方格並沒有注意到，等快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方格才發現，自己這樣與蔣曉雲如此近地走在一起，不太正常，於是，故意放慢了腳步，離蔣曉雲遠一點，等蔣曉雲先進了辦公室，自己才走了進去。
進辦公室的時候，範文斌本來低頭在桌子上忙，轉頭看到蔣曉雲和方格一前一後走了進來，馬上喊道：“方格，你過來我跟你說點事。”
方格走過去問：“什麼？”
範文斌低聲說：“不是說今天還要開會嘛，報社好像有點變化，這個會不開了，昨天開的會只是換了總編，這次聽說社長也要換了，今天報社又發了一個新規定，讓各部門傳達一下。”
“還有事嗎？”方格淡淡地問，報社的各種規定三天兩頭都有，這些規定每次一個領導上臺都要當成一個貌似重要的改革措施似的，都要大家興致勃勃地討論，其實毫無實質內容，有一些完全就是去年的一些規章照抄過來的，方格聽都懶得聽。
範文斌說：“沒事，一會咱們部門開個會。”
然後，範文斌站起來，對著辦公室的人大聲說：“同志們準備一下，上午9點報社不開大會了，15分鐘後，咱們部門開個小會，就在辦公室開吧。”
15分鐘後，大家陸陸續續坐到辦公室的小會議桌前，桌子上亂糟糟的，全是報紙、紙屑、裁紙刀一類的雜物。蔣曉雲第一個坐在會議桌上，然後招呼吳小玲：“小玲，來，把桌子上的報紙收拾一下，這桌子這麼髒也沒個人收拾。”
吳小玲應了一聲，趕緊跑過去把會議桌上的報紙等東西收拾起來，很快，桌子就被吳小玲收拾得乾乾淨淨。
會議桌子旁，人都到齊了，就方格還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沒來。
方格正在列印他的工作計劃。等他從印表機裡拿出自己的工作計劃，往會議桌前走的時候，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又中途返身，回到他自己的辦公桌，拿起了一個髒兮兮的菸灰缸。
方格拿著菸灰缸，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把工作計劃往會議桌一扔，把菸灰缸壓在工作計劃上，坐下來掏出煙就點了起來。
這時，會議桌上發出了一陣輕笑聲，所有人都笑眯眯地盯著方格笑了。
“笑什麼？看來你們今天心情都不錯。”方格吐出一口煙，四周看了一眼說。
“我們心情是不錯，過一會，你的心情恐怕就沒那麼好了！”蔣曉雲手上拿著一個檔案，瞄了一眼，笑了起來，然後扔給方格說：“來，給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