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我儘量記著。”看著歡歡如此正經認真地要求自己記住她的話，方格感覺有些為難，其實方格不是覺得歡歡的話幼稚，相反，別看歡歡小，但她說的話許多時候都近乎天籟，從來都沒錯過，她那些講話精神，跟書本上幾乎一摸一樣，她的思想和語言，差不多全是用書面語表達。
有時候，方格經常會在歡歡的語言中，感受到那種比書面語要高蹈和靈動得多的表達與思考，也就是說，歡歡的許多思想和語言，高出了許多現行教育貫徹給學生的精神和心靈薰陶，歡歡似乎完全接受了她接受的所有教育的精華，心靈卻又有著驚人的獨立與純淨。
方格一直以為，現行教育對孩子的心靈薰陶是奴化和掩耳盜鈴式的，他們試圖把每一個孩子都教育成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使和英雄，這種把人往極度純潔方向的教育，簡直是在培養變態和精神分裂，因為，只要孩子們有一天進入社會，他們學生時代接受的純潔教育，只要一天，就足以讓這種純潔粉碎，方格本人就是這種教育的負面典型示範。
但歡歡不是，她有自己的心靈系統，這個東西說起來非常複雜，如果認真說起來，寫一本書都寫不完，即使去回憶歡歡的點點滴滴，也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大致描述個所以然。
總之就是，方格覺得歡歡是來自一個自己十分熟悉的地方，卻又與自己的生活格格不入，這給了方格許多壓力，也給了方格許多混亂。
有時候她說話，別人聽來看著像是從書上照搬下來的，大家笑笑，一般覺得她只是一個學習非常好非常可愛的小女生，她的老師卻經常覺得她是一個學習好得讓人頭痛的學生，在方格看來，她簡直是一個讓人恐怖的精靈，一個能洞察方格心靈深處每一個角落的精靈。
許多時候，對歡歡，方格除了裝糊塗，沒有別的辦法可想。
“嗯，哥，我覺得，這樣吧，我們來討論一下，相見與懷念這個問題。”歡歡笑了笑，往上挪了挪，靠著床頭斜躺著，這下歡歡的**離開了方格的肋骨，方格的身體倒是輕鬆了不少，但方格的腦袋馬上又開始緊張了。
“暈，還討論一下問題，你還是直接教育我得了，我認真聽著。”方格笑了起來。
“哥，我現在在你身邊，但我卻好像看不到你，我腦子裡卻一直在懷念以前的日子，你說我們是在相見，還是在懷念？”歡歡也沒管方格是不是在笑她，還是靠在床頭認真地說。
“－－－－哪本書上看的理論啊，還挺活學活用的。”方格又笑了起來。
“還有，我沒來的時候，就是我從你們大學回家這幾年，我卻很少想之前的事情，反而感覺看到了你當時的生活，我覺得我感覺到的那些是真實的正在發生的，就像我們一直在一起，天天在見面一樣。你說那是懷念還是相見呢？”歡歡沒理會方格在笑她，一個人認真而平靜地微微低著頭說，說完，看了方格一眼。
這下方格有點笑不出來了，剛才硬起來的老二，剛才被歡歡的一席話本來已經軟了下來，現在頓時完全沒有聲息了，此時，方格的心裡開始變得空曠而悠遠起來。
方格也往床頭挪了挪，與歡歡並排靠著，看了歡歡一眼沒說話。
“哥－－－－”見方格沒說話，歡歡又幽幽地叫了方格一聲。
“我覺得人死了，跟一次不再回來的旅行是一樣的，周晴姐姐可能只是有自己的事情，需要辦得時間久一點而已，你其實不必太悲傷。”歡歡眼睛水汪汪地看著方格說。
“靠，你越說越離譜了，我沒什麼，你不用擔心，我好得很，沒自殺過，也沒想太多，只要你別想太多就行了，你這小腦瓜，想這麼多事情，小心得精神分裂。”方格突然莫名其妙地有些惱怒，語氣不耐煩地說。
“哥－－－－就像我四年只見過你幾次，對這四年來說，我是不是跟死了也一樣？你沒想起過我吧？我倒是活著，那我不是應該更難過嗎？嗯，你不用內疚，我只是想跟你討論一下相見與懷念的問題，其實，你這樣懷念周晴姐姐，周晴姐姐應該很幸福了，你也應該感覺幸福呀，心中有愛，就是幸福的，你應該懂這個道理呀！”歡歡說著說著突然就笑了。
歡歡笑了，方格的臉卻比哭還難看。又被歡歡說中了心思，剛開始方格還有些惱怒，但歡歡說著說著，方格心裡馬上就開始內疚起來。
方格一言不發，開始在床頭櫃裡找煙出來抽。
“什麼討論問題？！你一直在教育我，哪有我討論的份。”方格一邊打火點菸，一邊說。
“對了，哥，你是不是一直在用一些特別的方式懷念周晴姐姐？我不是指這個房間裡的“情人”牌香水味道哦，其實我跟周晴姐姐一樣，偶爾也用這種香水的。”
“是嗎？我聞聞你身上有沒有這種香水的味道，你這小孩子，也學會用香水啦。”方格心裡又是一陣慌亂，他實在是怕了歡歡這種對自己的洞察，也早就學會了如何在歡歡研究自己的時候岔開話題。
“人家是大姑娘了！別打岔，我問你是不是還在用一些特別的方式在懷念周晴姐姐？”歡歡看著自己的手指，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然後抬頭盯著方格繼續盤問。
“好吧，告訴你，明天下午3點，我要在濱城的迴音寺給週期姐姐做一個超度法事。不說這個了，你別總在我面前神叨叨的好不好？小孩子，搞得恐怖兮兮的。”方格實在頭大，不得不承認了要給周晴
“那我也要去！”歡歡突然從靠在**滑下來，抱著方格的腰嬌滴滴地說，嬌嫩的胳膊肘還放在方格的兩腿之間。
“不行，在家裡待著，複習功課。”方格不動神色地說。
“父王－－－－”歡歡仰著頭，看著方格，眼神閃爍地說。
“唉，好吧－－－－你去你房間看看你的同學，天亮了！”方格看了一眼房門，無可奈何地說。
這次歡歡沒說什麼，乖乖出了房門，看著歡歡的背影，方格突然想：“難道歡歡的**上也有一顆痣？”
上班的時候，歡歡送走了同學，要去商場買東西，方格準備用車把歡歡先送去商場。
“我這樣行嗎？”出門時，歡歡指了指自己穿的衣服說。歡歡穿著一條牛仔褲和一件棉衣，扎著一個馬尾，看起來非常清爽、灑脫，不過一會功夫，就與剛才在雪地裡那個流著眼淚弱不禁風的歡歡，完全是兩個人，搞得方格有些眼花繚亂。
“歡歡的確已經出落成一個美人了，唉－－－－”方格看著歡歡，竟然不由自主地在心裡嘆了口氣，美女總是於麻煩聯絡在一起的，方格隱隱覺得有些不安，又不知道這不安從何而來。
“挺好的，走吧。”方格拉開門徑自走了出去。
就聽身後關門的聲音一響，歡歡快走幾步趕上自己，安靜地走在自己身邊，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興奮。
從樓道的窗子往外看去，雪還在下著，樓道里十分靜謐，有些幽暗的樓道此時似乎亮堂了不少。
到了單元門邊時，兩個人正好面對面，歡歡迅速地看了方格一眼，笑了一下，沒說話。
方格也看了看眼前的這個女孩，笑了笑，心裡又開始對這個女孩子有些陌生起來，怎麼看怎麼不像自己那個表妹，於是趕緊開啟門，說：“走吧。”
“你去那個商場？”方格問。
“哪個商場最大，你就把我送那個商場吧。”
“哦，對了，現在商場要9點才開門，現在還早，剛才忘了。”方格突然想起了這個問題。
“對啊，我剛也忘了，現在還早呢，那怎麼辦呀？”歡歡偷偷笑了一下，貌似愁眉苦臉地說，表情很是豐富，臉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沮喪。
“這樣吧，你去我們報社樓下的咖啡廳坐一會，等到時間你再去，濱城商場就在我們報社附近不遠，走走就到了。”
“好呀好呀！我正想去你單位瞧瞧。”歡歡馬上眉開眼笑地說。
到了報業大廈，方格領著歡歡在大廳的咖啡廳找了個位置，剛坐了下來，咖啡廳那個漂亮的女服務員小涵就走了過來，先盯著歡歡看了一會，目光閃動了幾下，然後才轉頭對方格說：“方大哥，要點什麼？”
“啊－－－－歡歡，喝點什麼？”方格問歡歡。
“咖啡。”歡歡乾脆地說完，迅速看了一眼小涵。
“放糖嗎？”小涵又打量著歡歡問。
“不放，謝謝。”歡歡抬頭笑了一下，然後微笑著一直看著小涵，直到小涵臉一紅離開之後，歡歡才轉頭對方格說：“哥哥，這女孩子跟你很熟悉嗎？”
“哦，認識，經常在這裡見到。”方格說。
“看不出你還挺受歡迎的，告訴你一個祕密，想聽不？”歡歡眼睛轉了轉，突然說。
“什麼祕密？”方格隨口問。
“這女孩子喜歡你。”歡歡看了方格一眼，看起來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然後低頭開始喝咖啡，低頭的時候，似乎還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