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君話一出口,四周突然安靜下來,氣氛十分怪異。首發首發
李立君的眼神充滿了期待,顯得輕描淡寫又理所當然。
方格看了一眼程若雲,程若雲羞澀地低著頭,筷子在盤子裡輕輕翻動著,菜沒夾著,倒是把盤子敲得發出一陣陣清脆的響聲,聲音在此時安靜的餐廳裡顯得十分清晰。
方格有些茫然地看了李立君一眼,李立君正在微笑地等著自己的回答,她並沒有看程若雲。
方格突然有一個感覺,那就是今天的談話,李立君是跟程若雲商量過的,之所以安排飯,就是為了說這事。
方格突然意識這樣的場合好像歡歡不應該在場,而此時,歡歡似乎真的不在場,因為方格的旁邊歡歡的位置寂然無聲,方格把目光從李立君那裡收回來,轉頭看向歡歡坐的位置的時候,發現歡歡在。
歡歡的反應跟程若雲很似,她的目光也是盯著菜盤子,筷子在盤子裡翻動著,筷子和盤子相碰,發出輕微的清脆的聲音。
周圍安靜極餐廳裡的三個女人此時等著方格說話。
“訂婚?”方格張口結舌喃喃自語似問了一句,似乎沒聽清李立君的話,其實他不是沒聽清,而是李立君的話讓他太錯愕,他不知如何回答。
其實方格知道早晚會這麼一天,只是不知道這一天會來得這麼早。
方格毫無準備。但他如果絕。似乎又找不到拒絕地理由。李立君不僅僅看到方格和程若雲共處一室。而且。這兩年。程若雲和方格一直出雙入對。儘管兩個人經常拌嘴。在外人看來。這種拌嘴。跟小情人之間**幾乎等於一個意思。
無法拒絕。尤其是最近。事情似乎又處於一種膠著狀態。李立君以前對方格和程若雲之間地事情只是含蓄撮合。製造氣氛。而最近。態度已經越來越鮮明。已經完全把他們當成了一對戀人。只要看到方格和程若雲在一起。李立君總是笑眯眯地。看起來很開心。幾年來失去女兒地痛苦在她臉上那揮之不去地愁雲。似乎也一掃而空
方格感覺事情有些不對。哪裡不對。又說不清楚。好像。這樣地事情應該由方格和程若雲商量之後提出來才對。而且。應該先向程若雲地父母提出來才對。
由於程若雲長期住在周晴家。方格和程若雲地父母幾乎沒怎麼接觸。李立君儼然就成了程若雲地母親。而程若雲也儼然取代了周晴在這個家裡地位置。
長期以來。在這個家裡。不知不覺之中就形成了一種特殊地新地關係。在周晴走後。這個家裡開始動盪了好一陣。但慢慢地。這種關係似乎就逐漸穩定下來。當生活慢慢平靜。周晴又成了這個家裡一根牢不可破地紐帶。把李立君、方格和程若雲牢牢地系在了一起。
“是啊!訂婚。你們也不小了。如果你們覺得結婚還早。那就先訂婚。小若。你覺得呢?”李立君笑著轉過頭。看著低頭不語地程若雲。
“姨媽你做主吧,我也不知道。”程若雲含羞地抬起頭,看了李立君一眼,又低下頭去。
方格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李立君,又看了看程若雲,最後,又看了歡歡一眼,發現歡歡的筷子也從盤子裡拿回來了,幾個人再次在靜靜地等著方格的表態。
“媽!最近小若那邊事情也特別多,新產品正在準備上市,我那邊也特別忙,報社最近可能又會有變化-----”方格抬起頭,看著李立君囁嚅著說,剛說到這裡,就被李立君打斷了。
“是不是報社在籌備一個新的**發行的週刊?要你出任總編地事情?”李立君笑著問。
“是啊,你怎麼知道?”方格愕然地問。
“別忘了宣傳部長是我的朋友,我聽說了,這是好事啊,好事成雙,不耽誤,訂婚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來給你們操辦,不會讓你分心地-----只要你們訂了婚,我也了了一樁心事,你們看“五一”怎麼樣?”李立君說著看著方格和程若雲。
“我都行,方格呢?”程若雲說著,和李立君一道同時看著方格。
只有歡歡手裡拿著筷子,低著頭,目光看著筷子尖,身體一動不動。
“五一啊----要不七一吧,那時候天氣暖和----”方格實在不能再拖著不回答,衝而出道,同時,又有些心慌意亂地看了歡歡一眼,隨即他就發現自己說話已經有些胡言亂語。
7月哪是暖和,那是炎熱,有的地方甚至是酷熱。
話出口之後,方格發現歡歡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後慢慢抬起頭,放下筷子,安靜地坐在那裡,對著方格淡淡地笑了一。
方格也對著歡歡笑了一下,然後留著臉上的笑容轉頭看著程若雲和李立君。
突然之間,方格心裡有一種悲傷開始瀰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地悲傷。
其實不是程若雲不好,其實程若雲是最好的結婚物件,無論哪一點,似乎都無可挑剔,尤其是自己如果想要照顧好周晴的媽媽,和程若雲結婚是最好的選擇。
“好,那就七一,七一是黨的生日,也很好,我來給你們籌備,你們就放心工作,不用操心這個。”李立君喜笑顏開地馬上就把這個日子定了下來。
李立君的話音剛落,歡歡地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歡歡猶豫了一下,拿出手機就在餐桌上輕聲說了起來:“李紅顏啊,哦,我快吃完了,急啊,那好,我過去。”
歡歡掛了電話,抬頭對李立君笑了一下,抱歉地說:“阿姨,對不起,我一個同學有點急事要我過去,我先過去了。”
歡歡說完,看著方格和程若雲,安靜地笑著說:“哥,程姐,恭喜你們!我有點事,先走了。”
說完歡歡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天都黑了,我送你過去吧。”方格在歡歡的背後喊了一聲,正準備站起來地時候,聽到歡歡丟下一句話:“不用了,都是我同學,我自己打車走。”
然後,歡歡的背影就迅速消失在聽海居地夜色中。
“讓她去吧,一會你再去接她,應該沒什麼問題。”李立君有些若有所思地看著門口,歡歡的身影早已經消失。
“嗯,今天是個值得祝賀地日子,直從晴晴走了之後,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高興過,以後你們可得好好的,別總拌嘴了,知道吧?”李立君笑眯眯地看著方格和程若雲說。
“嗯,我聽姨媽的。”程若雲乖巧地笑著說。
“你
地,你得聽方格的。”李立君笑著給方格夾了一個
“謝謝媽,她不會聽我的,她只聽你的。”方格知所謂地笑了笑,然後就一直笑著應付李立君的話,李立君難得如此高興,他不能不笑。
吃完飯,放下筷子,方格就對李立君說:“媽,我晚上還有點事,我先走一下。”
程若雲一聽方格這麼說,馬上說:“我跟你一起去。”
“我找老楊談點事,你去方便。
”方格道。
“哦,那你晚上回裡住嗎?”程若雲送方格到門口地時候,溫柔地問方格。
“可能會很晚,不回來了。”方說著,一頭就~了夜色之中。
方格開著自的吉普車,開到海邊停了下來,然後,拿出一支周晴給他買的萬寶路雪茄,點著,慢慢抽了起來,菸頭在海邊的風裡,一閃一閃的,微微地光印在方格的臉上,使方格的表情看上去就像一個漂浮著地樹葉。
此時,方格下午喝的酒,到現在已完全清醒了。
他清醒得不能再清醒,海邊的夜風裡,方格感覺自己清醒得無比悲痛。
他晚上其實什麼事情也:有,他只是不能再在聽海居呆下去。
程若雲訂婚,甚至結婚他想都沒想過,實際上,他從來沒想這個問題,這麼說其實不準確,雖然他沒有明確地想過,但在潛意識裡,他其實覺得這樣是理所當然,所以,剛才李立君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雖然有些錯愕,卻根本想不出有什麼理由可以推諉。
不是程若雲不好,而是方格覺得自己長這麼大,其實從來沒有過機會選擇自己地生活,他沒有選擇,他別無選擇。
真正面對的人生重大選擇只有一次,就是在他想自殺的時候,生活著死,擺在他面前,讓他選擇過,他選擇了死,但卻被命運拒絕了。
一切似乎都被安排好了,他的人生看起來平淡無奇,仔細一想,其實充滿了戲劇性,而這一幕幕的戲劇,似乎冥冥之中早就排練好了。
此時,方格的心裡充滿了厭惡,不是針對與程若雲地訂婚,而是厭惡這種沒有選擇的被人安排地人生和生活。
長這麼大,他似乎重來都沒有自己安排過自己的生活,一切都很戲劇化,又都是那麼理所當然,好像一出熱鬧地木偶戲,導演和觀眾都興沖沖的,只有自己這個主角是被一個神祕人支配和主宰地木偶演員。
“其實我只是一個演員。”他突然想起梁朝偉在被央視某主持人採訪時,那主持人稱梁朝偉為藝術家的時候,梁朝偉糾正那個主持人的話。
方格突然神情古怪地笑了起來。
初中畢業的時候,方格在天柱山撿到了歡歡,這個總是喜歡叫自己“父王”的女孩子,卻一直以妹妹的身份一直在自己的身邊長大,和自己一起成長。
生命的成長是尖銳的和躁動的,也是美的,那種美無法形容,有著許多側面,有時候充滿了**,有時候又充滿了恐懼。
在不斷靠近和逃離中,有一天,周晴就出現了,周晴的出現解救了他青春期的困境,從此,他惶恐不安的青春期就進入到一個風景如畫的境地,突然有一天,這如畫的風景突然就消失了,無影無蹤了。
這時候,程若雲出現了,實際上程若雲的出現,以另外一種方式,讓他回到了現實,他儘管抵抗,卻不得不承認,程若雲其實是在他最痛苦不堪甚至想要放棄的時候,讓他時刻驚醒並回到現實當中的那個女孩子。
想到這裡,方格的心裡升起一種對程若雲無法說出的歉疚,程若雲其實一直被自己忽視了,程若總是用一種對立的方式,站在自己的對面,當自己在現實中開始走神,開始疲軟的時候,總是能感受到來自程若雲的當頭棒喝。
然後自己總是會心煩意亂,甚至遷怒於程若雲,兩年來,自己和程若雲就是在這種彆彆扭扭的感覺中度過的,實際上,想起來,如果不是程若雲,以自己那種容易沉溺的不能自拔的個性,還真是無法想象,生活會是什麼樣子。
而且,在自己最鬱悶難耐,情緒無處發洩的時候,唯一出氣的物件也是程若雲,包括把程若雲半強迫地拉上床,程若雲也是默默承受著,從來不對外人多說一句麼。
當自己逐步回到現實生活,開始認真思考如何活著的時候,歡歡回來了,更加戲劇化的現實,再一次在方格的眼前展開,匪夷所思地一個接一個撞進方格的生活中。
他不知所措,他惶恐無比。
他還沒調整好用一個什麼姿勢生活,生活就直接撲進了他的懷中,無數的衝擊搞得他踉踉蹌蹌,他覺得自己的姿勢很難看,很不從容。
“這不是我要的姿勢,這不是我的姿勢。”方格的腳放在副駕駛座上,手上夾著雪茄,胳膊肘放在膝蓋上,斜視著黑暗中的大海,在一閃一閃的菸頭的亮光中喃喃自語道。
一隻鳥的叫聲突然在大海上響了起來,方格似乎吃了一驚,抬眼看了車窗外一眼,接著,他又聽到自己的電話響了,是歡歡的電話。
“喂,歡歡,你在哪?要不要我現在去接你?”方格幾乎是討好似的對歡歡說,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用這種語氣跟歡歡說話,他只是覺得需要用這種語氣跟歡歡說話。
他只知道此時自己對歡歡愧疚得不行,彷彿全天下,他最對不起的人,就是歡歡。
“我對誰都愧疚,對全天下的人都愧疚。”
方格在接到歡歡電話的一瞬間,突然發現自己如此失敗。
他為了周晴,毅然投奔了這個陌生的遠離家鄉的城市,對父母,他不是一個好兒子;對歡歡他不是一個好哥哥;對周晴,他不是一個好男朋友,對紀如眉,他不是一個好朋友,對李立君,他不是一個好女婿,對程若雲,他不是一個好情人,對工作,他不是一個好記者。
接起歡歡的電話的時候,他突然之間感覺無地自容。
“----”電話裡,歡歡沉默著沒說話,但那邊吵鬧的聲音卻傳了過來:“歡歡,說啊-----快說-----”
“歡歡,你在嗎?”方格無比愧疚地輕聲問。
“在----哥-----”歡歡猶豫了一下,然後聲音清晰地說:“哥,我答應了魯陽大哥,參加頭版天使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