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微微一笑,淡然道:“多謝公公。你讓她們把所需物品拿過來,至於規矩禮儀,我自清楚。”
敬德一愣,隨即道:“好,奴才告退。”
子衿坐在椅子上,看著芳華芳麗忙碌。這裡,麻雀雖小,然卻五臟俱全。在裡面,居然有一個獨立的浴室。子衿愣了一下,便已明白。這個王府所在,地下必然有溫泉。
緩緩褪下衣衫,露出玲瓏有致的身體。黑髮披散在腰部,越發襯映的她肌膚如雪發如墨。紅脣妖嬈,眸子清亮。
芳華芳麗被她這一瞬間的美震到,不由自主的低頭躬身。手捧衣衫,跪倒在地。
“你們在這裡候著,讓她伺候我就好。”子衿淡淡吩咐,隨即,拉著楊芷的手,一起走進浴室。
“姐姐,你也洗洗吧。好久不曾這般痛痛快快的洗過澡了,不是麼?”
“好吧。否則,這般進宮,總不太好吧?”楊芷笑著,故意做出一副歡欣鼓舞的神情:“子衿,我相信,這大陳國的後宮,無人有你這般容貌。”
“那是,我是誰?我的母妃,乃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子衿話一出口,心口卻是尖銳的痛。
“你呀,只要再過幾年,一定比你母妃更美。”楊芷滿意的看著子衿。子衿這副身子骨,還稍嫌稚嫩。倘若再過個三五年,不知會怎樣的顛倒眾生。
“姐姐,我這心裡……有點怕。雖然我很想知道母妃的下落,我也不知為什麼,看到他心裡就緊張。姐姐,我該怎麼辦?”
子衿身子泡在溫泉中,儘量讓自己放鬆。黑髮溼漉漉的貼在香肩處,細嫩的肌膚,因為水溫而瀰漫上一層淡淡的粉紅色。
水浸在胸口處,身子倚靠著水池的邊兒。一臉茫然的神色,如迷路的孩子。
前路茫茫,她應該如何面對?進了宮,得了聖恩,難免會遭受其他妃嬪妒忌陷害。不得寵,只怕日子會更加艱難。可是,讓她如何去領這份聖恩啊……
想她堂堂大月國公主,卻
成了以前歲歲納貢給大月國的附屬國北狄皇上的美人。如若大月國不是戰敗,割城賠款,淳于烈哪怕就是求她做皇后,只怕父皇也不愛答理他。
她唯有活著,盼著,皇帝哥哥能有一朝揮師北上,收復失地,救她回大月國。如果得以回到故國,再多屈辱又算得了什麼?
“柳美人,好了沒?這已經五更天了,您得抓緊點兒,梳洗打扮進宮。”敬德的嗓音裡,有著絲不耐煩。
“好了好了,別催了。催命呢這是?”楊芷眉頭微微皺起。宮女太監們對不受寵的妃子,確實不大待見,可是子衿還沒進宮呢,他這 態度,豈不是在心裡認定子衿會不得寵?
“姐姐,咱們出去吧。”子衿把身子清洗乾淨,從水池裡站起:“姐姐,你放心,我知道怎麼做。”
自小在宮中看多了,妃嬪們在宮中要想好好活下去,要麼得寵,要麼死。
慢慢走了出去,芳華芳麗手裡捧著衣衫,早已經等候多時了。
一見她出來,芳華立刻手裡拿著面巾上前,把她長髮擦開,隨即道:“請柳美人選衣衫。”
子衿看過去,三款衣衫,一襲淡紫,一襲嫩綠,一襲桃紅。想了想伸手指了指淡紫那款:“就這款吧。”
“子衿,今天是進宮的大日子,你選這款,是不是太素淡了點兒?”楊芷問道。
子衿的膚色如象牙般潔白細膩,倘若穿上桃紅色衫子,北狄這些女人,必然比不上她。而她的性子本就冷清,再穿這淡紫色,越發顯的虛無縹緲,仿若不在世間了。
“姐姐,今天和子衿一起進宮的,還有皇后,府中妃嬪,想必她們為了在眾人面前露臉,一定會把自己打扮的美極。我本是個意外,又何必要和她們爭奇鬥豔?而且,我也不想一去就成為眾矢之的。”子衿淡淡說道。
“主子原本就是極美的,穿什麼衣裳都漂亮。來,讓奴婢伺候主子更衣。”芳華是個機靈的,見她執意如此,也就讓芳麗把那兩件衣裳收好,自己拿
起那件紫色衣衫,伺候著更衣。
衣衫穿好,子衿在一面銅鏡前坐下。芳華拿來脂粉,替她勻了面,貼了鵝黃,又拿來胭脂,蘸了水,把胭脂化開,方才均勻擦於脣上和兩頰。
子衿微微皺眉,這北狄的脂粉,質量竟這麼差麼?大月國一個稍微富裕點的人家,亦不會用這麼差的胭脂。
芳華把她長髮擦乾,剛要給她編辮子,子衿微微把頭側向一邊,淡淡道:“頭髮盤起即可。越是簡單越好。”
“這……”芳華一愣:“主子,今天是個大喜日子,這般素淨,只怕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子衿一笑,眉眼間似有春風掠過:“明日大家都穿的花團錦簇,我這般素素淨淨的朝人群裡一站,皇上是不是會最先看到我呢?”
芳華瞬間醒悟,喜道:“主子,您這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好,奴婢這就替您挽髻。”
一邊說,一邊手腕上下翻飛,不一會兒,就挽好了一個極其簡單大方的百合髻。想了想,從盒子裡,拿出一朵淡紫色珠花,替她插上。
“主子,您好美。”芳華芳麗立於一旁,看著鏡子裡的人兒。這絕代風華,只怕皇后和貴妃娘娘都生生被比下去了呢。
跟了這樣的主子,還怕以後要夾著尾巴做人?
子衿沒有說話,脣角微微上揚。美麼?銅鏡裡,女子的脣角,亦是微微上揚。這一笑,可就傾城了呢。
天,終究是亮了。
皇后貴妃們出王府進皇宮那氣派,就讓柳子衿煩死。然她只是坐在小轎裡,排在最末尾,一聲不吭的等著。
楊芷作為陪嫁姑姑,抬頭四看,不禁苦笑。原來當初先皇貴妃捧在手心裡的子衿公主,出嫁時風光的卻是別人。
心中除了替子衿感到可憐,卻是一點辦法也沒有。誰讓她們是北狄人的俘虜?誰讓她們當初明明有機會,卻流連在這裡不肯離去?
“子衿,可累了麼?”微微彎腰,臉貼著轎簾,低低的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