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她終究是淳于烈的女人,和她,還有師兄,根本就沒有任何關係。就算把她揪出來了,以淳于烈的霸道,又怎麼能容忍自己的女人逃離?
當淳于烈走進來,冷聲讓她退下時,她看見那個如仙子般的女子,下意識的瑟縮了一下。她的心中,忽然就有些高興起來。
原來她並不是不知道害怕,只是強忍著心中的恐懼罷了。那一刻,她長長的鬆了口氣,人,只要有恐懼之心,就好對付。
卻是想不到淳于烈會如此對她,粗暴的動作,讓她捂著腹部倒下。刺鼻的血腥味道,瀰漫著整個寢殿裡。
她慌張著,卻也期盼著,也許她會死。如果她死了,她內心深處隱隱的不安,也就不存在了。
誰料,這女人看著柔軟,卻如蒲草一樣堅韌。不僅活了下來,還制定了詳細的計劃,想要逃出皇宮。
她也是計劃的參與者。
她故意把她們帶進淳子楚的寢宮,想以此拖延她們的腳步。畢竟如果她們聽了她的話,延誤了時辰,被淳于烈抓回去,那也怨不得她。
可是柳子衿卻一眼看穿了其中的關鍵,一定要馬上離開那裡,並且,準備好了衣服,甚至連易容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就連她,也不得不佩服,柳子衿的心思敏捷,沉著果斷。
只好把她們送去密道。知道柳子衿的身子還沒有完全好,她故意走的又快又急,然柳子衿卻拒絕了芳華要揹她的話,咬牙跟在後面,最後,連楚親王布的陣都讓她輕巧解開了。
最後的結果已經不是她能控制得住了。她只能躲在幕後,默默的注視著這個女人,上演出一幕幕好戲,眼睜睜的看著師兄看她的眼神,柔情萬千。
心,就這麼狠狠的痛。為什麼,為什麼?師兄的身邊,已經有了一個她,為什麼上天偏偏又把柳子衿安排在師兄的身邊?
生命中,有著無數種可能,然沒有哪種可能,會如這般讓人心痛。原本是她全部的依靠和眷戀,誰料師兄的懷抱,只願意為柳子衿一個人敞開。
也想過放棄,想要遠遠的祝福師兄。卻在看見柳子衿漠視師兄的情感,和淳子楚打的火熱時,她的心裡,滿是尖銳的痛。
自己把師兄放在心尖尖上,當作最珍貴的寶貝來疼,柳子衿卻把師兄當作一個工具,一個鞏固她大月江山的工具。
看著師兄甘之如飴的樣子,她的心疼,瞬間又變成了忿恨。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她好想師兄能夠昂首挺胸,大聲對那個女人說:“老子不幹了!”
這個場景,只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而已。陽光帥氣的師兄,漸漸變的沉默寡言。學會了對月獨酌,學會了微醺入睡。無數次,躲在暗處,看著那張俊顏,好想抓住他的肩膀大喝一聲:“她不是你的,你應該醒醒了!”
可是她不敢,也不願。骨子裡極度的自尊和自卑融合,讓她的脾氣變的無比古怪。她的心思極其**,師兄對柳子衿的情感,她根本就勸慰不了。如果去勸了,得到的只會是羞辱。
這是她所不願意看到的。
唉……
微微抬眸,看著高高牢房上面的小窗戶。一抹刺眼的陽光,從窗戶裡射進來,光束中,有灰塵在跳著舞蹈。
輕輕哈了一口氣,那些舞動著的灰塵,忽然就改變了方向。隨著氣流的散開,灰塵又回到了原位。
秋紅忽然就笑了起來,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笑的胸口發悶,笑的眼淚都流了下來。
這世間,如此傻的人或者是物體,都是存在的啊。她不就如那些灰塵嗎?在師兄的眼光下,卑微的跳著舞蹈,有時候,就像一個出乖露醜的小丑,賣力的表演著,只想博觀眾一個叫好或者大笑。
最後呢?她如此賣力的演出,得到的只是無情的冷漠和痛苦,別人的事,她根本就不應該插手。
又和她有什麼關係呢?生命中,總有著無數次擦肩而過。如果有來生,她願意,和師兄擦肩而過。再不要做著這麼痛苦的夢,再不要看著他人的歡笑和惆悵,流下黯然的淚。
牢門“噹”一聲打開了,隨即就是輕快的腳步聲走了過來。秋紅的笑聲並不曾停止,感覺到生命的徵兆一點一滴從身體裡消失,她知道,她這條路,走到頭了。
眼眸微微眯起,沒有去看來者是誰,只是痴痴的看著依然跳舞的灰塵。呵呵,多好,一個夢,她做了整整十年。
八歲,到十八歲,這十年間,心,因為有了期盼,所以生活有了奔頭。又因為心,一點一點沉淪,讓她嚐到了這世上最刻骨銘心的痛苦。
但願,過奈何橋時,孟婆能給她一碗盛的滿些的湯,讓她徹底忘卻前世今生,忘卻所有的痛苦和悲傷……
“該死的,快點開門!”淳子楚一進牢門,聽到的就是秋紅的笑聲。這笑聲,讓他的心底驀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有誰聽過這麼滲人的笑聲?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哭。笑聲裡,有的是無盡的自嘲,還有對一切的藐視。最關鍵的是,她的元氣,正一點一點消逝。
淳子楚是習武之人,自然能感受到這種氣場的變化。
“楚相大人,這女人會武……”獄卒的話還沒有說完,淳子楚早就搶過他手中鑰匙,開啟牢門,快步走了進去。進去後,第一件事就是伸手點住了秋紅的幾個穴位,秋紅的笑聲戛然而止。
“說,你背後的指使人是誰?你為什麼要刺殺皇上?”淳子楚顧不得看她如死魚般的眼眸,急切問道。
秋紅不答,目光死死的盯著他,良久,脣角微微上揚,一絲帶著譏笑的聲音響起:“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秋紅,你非得如此執迷不悟?為了一個男人,值嗎?”
“楚相,任何人這般說我都行,唯獨你,沒資格。”秋紅努力提氣:“你應該問問自己,為了一個女人,值嗎?”
“你——”似乎被她問住,淳子楚眼睛瞪著她:“自然是值得。”
“那我告訴你,我這般做,也是值得。”秋紅脣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楚相,祝福你,但願你
能有個好下場。不過,我可得提醒你,每個人的心裡都住著一個魔鬼,哈哈哈……”
秋紅忽然放聲大笑,笑著笑著,眼神猛然發直,喉嚨裡“咯咯”響了幾聲,一口氣沒上來,死了。
眼睛卻依然睜的老大,空洞的眼神,不知道看向的是何處。
“秋紅,秋紅!”淳子楚緩緩跌坐在地,看著死不瞑目的秋紅,心亂如麻。秋紅死了,唯一的線索斷了,接下來,他該從何入手?
“季莫!”子衿猛然從睡夢中驚醒過來,只覺得心中喘不過氣來。
“主子,您是不是做噩夢了?”靈犀慌忙上前,拿著帕子把她額頭的汗擦了擦,小聲道。
子衿搖頭,一邊就要披衣下床:“不行,我得過去看看季莫。”剛才在夢中,她夢到季莫和秋紅,兩人相攜著來和她告別,那場景,就如真的一般,讓她的心口,窒息般的痛。
“主子,夜已深了。您還是等明天在過去吧。”靈犀勸慰道。
“不,現在就過去。”子衿淡淡說道,靈犀一聽,不敢再說什麼,上前替她更衣,然後又拿過一件披風給她披上,方才陪著她,來到瀾滄閣。
“季大人,您醒醒,醒醒啊……”芳華的聲音,帶著哭腔,讓子衿腳下不由加速,衝了進去。
“芳華,季莫他怎麼了?”
“主子,您可來了。您快過來看看,季大人他沒氣兒了。”芳華一雙美眸裡,滿是無法言說的絕望。
“不,不會的。他不會就這麼拋下我們不管的。”子衿撲過去,半跪在床頭,手握著季莫的手,急切道:“季兄,你快醒醒,我是子衿。你當初答應過我,要讓大月強盛起來,讓大月百姓都過上好日子。可是現在,大月剛剛起步,百廢待興,你怎麼可以撒手不管?還有我,不能失去你。倘若沒有了你,未來我該怎麼辦?”
她的語氣哽咽起來,手顫抖著撫摸上他的眉,想起剛才她所做的夢,心中一陣冰冷,只怕是秋紅也沒了。
陳思淼在邊上暗自搖頭,芳華這痴丫頭,對這位護國公可是情深義重呀。從開始到現在,一直伺候在邊上,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似乎對方是一件易碎的珍寶。
護國公一下午還好,一直呼吸平穩,睡的安穩。可剛才不知怎麼的,呼吸一下子就紊亂了起來,直到氣息全無。
他是太醫,見慣了生死離別,自是不相信這世上有靈魂這麼一說,可剛才的事情確實詭異的很。
他並不曾發燒,傷口也並沒有再滲出血來。誰知道忽然一下子,他的呼吸就沒了。這種感覺,饒是他膽子很大,也不禁有點兒毛骨悚然。
“秋紅,是你,對不對?你就算是死了,也要纏著你師兄是不是?朕今兒個告訴你,別人怕你,朕可不怕。朕是真龍天女,爾等妖魔鬼怪,速速離開!如果再敢纏著護國公,休怪朕不客氣。如果你放過護國公,朕會為你請來得道高僧,為你誦經七七四十九天,為你超度。否則,朕一定讓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投胎做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