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棄?”子衿苦笑一下,只要他不嫌棄自己,自己就該偷著樂了是嗎?
“咦?丫頭,你不對勁。”後知後覺的發現懷裡的人兒情緒似乎不對。按理說她不是應該翻著白眼說:“我不嫌棄你就好了,你還這挑三揀四?”
“哪有不對勁。可能是有點累。”子衿身子軟綿綿的依在他懷裡,微微閉了閉眼。芳麗的事情一了,他們就應該動身回大月了。
西狄和大月,短時間之內,應該會和平共處。而她最擔心的陳國,也會因為大月和西狄聯姻而老實。以前最擔心西狄和陳國聯手瓜分大月,倒是沒想到,西狄反而成了大月邊疆的屏障。這一定是淳于烈所不希望見到的吧?
不過這次也是奇怪了,按照淳于烈的性子,應該把慕塵硬塞給休哥翰才對,可他卻什麼也沒做,就眼睜睜的看著芳麗成為了西狄的王后。
“累?”把懷裡的人拉開,黑眸緊盯著她:“丫頭,你沒說實話。告訴我,你到底在擔心些什麼?”
“誰說我擔心了?我有什麼好擔心的?”子衿下意識的反口,“你亂想什麼呢?”
“不對,丫頭,你一定有事瞞著我。”淳子楚見她眼眸垂下,更加肯定她心中有事。他和丫頭認識了這麼久,她任何的情緒變化都逃不了他的眼睛。
只要他一逼婚,她的情緒就帶著細微的不自然的感覺。以他們現在的感情,談婚論嫁,不應該是這種反應。
難不成她心中還放不下淳于烈?不,不會是這個原因。丫頭看淳于烈的眼神,澄淨清澈,就如看普通人一樣,看不出絲毫的情緒起伏。按理說,她心中應該早就放下了才是。
那到底又是為了什麼哪?
淳子楚覺得,丫頭此刻,和他之間,似乎有種莫名的隔閡。這隔閡,讓他的心立即提了起來。
丫頭既然不願意告訴他,那說明她還沒有完全把身心都託付給他。也許他做的還不夠好,唉!
“我說了,真的沒有什麼事兒。”子衿被他連著追問,心情也瞬間沉入谷底:“怎麼,你不相信我?還是你在擔心什麼?”
“我擔心什麼?”淳子楚苦笑:“我可以把這個看做反咬一口嗎?”
“隨便你怎麼看!我要進去了。”子衿甩脫他的手,大步朝武隆宮走去。淳子楚看著她的背影,傻呆呆的站著。她是怎麼了?莫名其妙的就跟他發火,給他臉子看,還反了她了。
“你給我站住。”火忽然就衝入了腦門,怎麼,她是以她大月女皇的身份和他說話?就算她是大月女皇,他也是她未來的夫君。
子衿緩緩站住,轉過身,看著他,眼眸裡冷意微現:“我站住了,你有什麼事?”
見她身形僵硬,張牙舞爪的樣子,淳子楚心中一股冷意,從心底開始朝上冒。只不過是多問了她幾句,她就這般語氣對他?
“皇上您最好要注意形象,這般怒氣衝衝的樣子,萬一
被有心人看見了,可不太好。”退後一步,神態恭敬,然話語中的稱呼,讓他和她之間,距離忽然就遠了不下十萬八千里。
“朕多謝楚相提醒。如果楚相沒什麼事的話,那就退下吧。”子衿脊背僵硬,轉身就走。心中酸澀難忍,然走到武隆宮門口附近時,依然是抬起頭,深深吸了口氣,強壓住心口的酸澀。
也好,有些東西,一直橫隔在他們之間。平時刻意去忽視,不代表那東西不存在。就像心底的一個膿包,如果不把這膿包挑破,擠出膿來,只會讓膿包越來越大,越來越嚴重,最後整顆心都會爛掉。
“主子,您哪去了呢?西狄王和王后等著給您行禮呢,您今天代表的可是長姐,長姐如母。”芳華急匆匆跑來,鼻尖上都是汗,兩個臉蛋兒通紅。
剛才還看見主子和楚相在,怎麼一眨眼的功夫他們就不見了。急得她和可兒四處亂找。
“呵呵,剛才這裡人太多了,心口有點悶,就出去走了走。”子衿努力把心中不快壓抑下去,跟著芳華走進熱鬧的武隆宮。
想不到休哥翰非常有意思,按照西狄國禮成親立後的大典過去後,他又按照大月民間百姓嫁娶入洞房的風俗來了一番,此時正拜天地呢。
天地拜完了,就是拜高堂。休哥翰的母妃早已經病逝,前西狄王的屍體還在靈堂裡躺著,唯一能拜的就是子衿了。
子衿心中感動,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接受了他們這一拜。看著休哥翰眼眸看著紅蓋頭下的新娘,眸子裡滿是柔情,讓子衿的心都忍不住跟著柔軟起來。這一拜,對她,對大月意味著什麼,她懂。
這樣真好。
最後就是夫妻對拜,送入洞房了。看著可兒混在人群裡,大呼小叫的樣子,子衿就忍不住櫻脣微揚。
“恭喜大月皇上。”淳于烈一直在悄悄注視著她,見她那柔和的神情,心裡狠狠痛了一下。
在他面前,她何曾露出過這般神情?從前,她對著他,大多是被逼無奈的倉皇,還有他讓她離去時如釋重負的輕鬆。唯獨,沒有這種柔和的笑容。也許,是他以前不知道珍惜,才把她逼的逃離他身邊。現在,他是真的後悔了,他和她,還有機會嗎?
“同喜。”子衿眼眸微抬,坦蕩蕩的看著他。眸子裡的澄淨,讓他的心又狠狠抽-搐了一下。她的眸子為什麼會如此清明?不悲不喜,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倘若,她看見他時,哪怕就是厭惡,憎恨,也是好的啊。那最起碼說明,她的心中還沒有放下。這種神情,只能說明,她對他,是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放下了。
“子衿。”他苦澀一笑,語氣裡帶著些微祈求:“我不懂,我這喜從何來?”
“從此以後,邊疆無戰事。天下百姓,皆可安居樂業,這不算是喜麼?”子衿在心底微嘆了一聲,也許,對他來說,這根本就算不得是什麼喜事。
“身為國君,就理應為國謀福,開疆闢土
,才是喜事。難不成你認為,守成才是喜事嗎?”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所見,不過為大月,西狄,陳國而已。遠處的番邦,你又瞭解多少?就算你能一統三國,你就保證你可以對付你根本就不瞭解的番邦?何況,開疆闢土,那不過是為了上位者自己的野心罷了。你可曾問過將士們,問過百姓們,他們可否願意去用自己的累累白骨,成就上位者的野心?所以說,維持和平穩定,怎麼就不是喜事?”
子衿的語氣裡,並沒有咄咄逼人,她只是在陳訴事實。她想告訴淳于烈,你認為鐵騎可以踏平天下,卻忘了世外更有高人。
休哥翰的紅衣大炮,雖然目前還有很多缺點,然也許人家根本就在不停的研究呢?總有一天,會勝過千萬鐵騎。
淳于烈眸光一閃,他不知道,她的這些奇思怪想,究竟是從何而來。她不是女人麼?女人不是就應該躲在男人身後,一切的風雨艱難都由男人去承擔麼?
陸平和呼延義站在他們不遠處,雖然他們的話刻意壓低了嗓音,但是他們還是聽見了。唉,怎麼說呢?自家主子在思想境界上,就差了人家不止一個層次。
陸平身為南院留守,對於大月人接觸的比淳于烈要多一些。他是知道大月以“仁”治天下,最高境界就是“無為而治”。是以大月真正的高人逸士還是挺多的。只是這些高人逸士大多自命清高,獨成一派,不肯聯合起來。這也是大月致命的缺點。不過,有了這位女皇,只怕大月這種局面很快就會被打開了。
“君主制定憲法,百姓只需遵守就可以了。哪有那麼多的願意不願意?”淳于烈這話一出口,陸平一掌就拍向了自己額頭。唉,唉,唉!主子,您說不過人家能不能不說?這話一說出來,要是放在大月,只怕會被唾沫星子淹死。
“這是強盜邏輯。”子衿冷冷一笑:“你當百姓都是傻子?算了,話不投機半句多,我還有事,先行一步。”說完,不再看他,任憑芳華虛扶著她,朝外面走去。
“你……”淳于烈被她這麼一說,臉上紅白交加,這女人,剛才那番話,是訓誡他麼?訓完就走?有沒有搞錯?
“主子,您消消氣,這大半天的,鬧哄哄的想必您也累了,要不,就先回英才殿,喝杯茶歇會兒?”陸平慌忙上前,小心翼翼的提點道。
“哼!”淳于烈火大的冷哼一聲,大步走出了武隆宮。這段時間,他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說也奇怪,原本計劃的好好的,怎麼一遇到柳子衿,一切就都亂了呢?這丫頭,一定是他天生的剋星。
三天後,子衿一行人收拾齊整,準備回大月。臨行前一晚,芳麗和休哥翰特意來到霓裳宮,和子衿他們說了半天的話。芳麗依依不捨拉著子衿的手,紅了眼圈兒,惹的大家唏噓不已。
好在休哥翰深知自己皇后心中不捨,在一邊只是好言勸慰,方才讓芳麗心情稍微好了些,沖淡了些離別的惆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