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反轉片刻,毫無答案,風寧皺眉,面上展露幾許糾結之色。
老頭瞧著她的反應,怔了一下,忙道:“丫頭,你才剛醒,莫要多想。自己要放寬心,好好的休息便好,免得又有什麼想不通的了,心緒低落的暈過去,老頭我可沒經歷再救你一回。”
說著,見風寧抬眸觀他,他嘖嘖兩聲,又道:“老頭我知曉你在青頌主僕身邊定是過得不好,但這又什麼關係呢,沒什麼大不了的啊,反正性命還在啊,若是自暴自棄的死了,可就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做不了了喔。我倒是最不喜歡你們這些年輕人動不動就尋死膩活的,你可要知道,好死都不如賴活著呢,活著多好啊!更何況,你還這麼年輕,日子還長著呢,這麼年輕就求死,可是不划算呢。”
老頭囉囉嗦嗦的開始說了一長串,嗓音落下,他似是突然想起什麼,忙道:“老頭言盡於此,你自己好生考量一下,反正我看那青頌能讓老頭我來救你,便也是重視你的。你我萍水相逢,今日之言就當是老頭我送你的,但願你我以後再也莫見了。”
他的語速急快,頗有幾分焦急,只是話語內容明顯有些牛頭不對馬嘴,倒是令風寧有些壓抑。
只是未及風寧想明白,老頭已是奔至了窗邊,隨即小心翼翼的伸手推開窗戶,瘦削靈活的身子剛要朝窗臺上爬,哪知就在此際,窗外乍然出現一抹黑影,老頭驚了一下,手下一滑,整個人極其狼狽的跌了回來。
剎那,老頭慘呼一聲,整個身子四仰八叉的仰躺在地,皺紋橫斜的臉皺在了一起,嘴裡吆喝,“疼死老頭子了。”
風寧神色微動,目光窗外一掃,入目的,正好是青頌那張清冷如常的臉。
這老者方才之舉,應是想逃吧……只是在這戒備森嚴的別院,又怎能逃得掉。
風寧沉默,眼見青頌已是翻窗而入後,她心底也跟著沉了半許,隨即合了眸。
這時,青頌冷漠的嗓音極緩的響起,那一字一句,平靜無波,卻令人心生壓抑,有些緊張,又有些窒息。
“姜老診金都未收,這便是想離開了?”他道。
老者哎喲兩聲,隨即狼狽的從地上爬了起來,朝青頌吹鬍子瞪眼,卻是不答反問:“你突然出現,是想嚇死老頭我麼?”
青頌淡道:“心虛之人,才易被嚇著。若是姜老堂堂正正,又豈會被青頌嚇住。”
老頭兩眼一瞪,有些惱怒,“你小子這是什麼態度,什麼叫心虛?老頭我不過是開個窗,你就將老頭我嚇個半死,事後竟還對老頭我這般說話,即便是你家主子,對老頭我都得禮讓三分。”
老頭嗓音極大,語氣頗帶幾分凌人,奈何這話一出,青頌面色並無半許變化,整個人平靜無波,倒是惹得他更為生氣。
“你小子……”老頭正想繼續數落,皺紋橫斜的面容也攢著怒氣。
然而後話未出,已是被青頌打斷,“公子的確是敬重姜老,歷來對姜老都極為禮遇,但若是公子知曉姜老想獨自逃脫,想必公子對姜老,自有意見了。”
老頭臉色當即一變,後話徹底噎住,眼珠子心虛的轉了好幾圈,隨即暗暗掙扎了片
刻,服了軟,“老頭我方才不過是想開窗透透氣,哪裡是想逃跑。”
青頌淡道:“既是如此,便再好不過。”說著,他目光朝榻上的風寧掃了一眼,沉道:“那榻上的婢子,可有好轉了?身子可有知覺了?”
老頭這回倒是有些不敢言慌了,他轉眸瞅了瞅風寧,道:“這丫頭醒是醒了,倒也有知覺了,但身子骨虛弱得緊,得好生養半個月。”
“那這半個月,便勞姜老多費些心思了。”青頌淡道。
老頭怔了一下,目光微變,隨即朝青頌湊近兩步,道:“我說青侍衛啊,這丫頭究竟是何地位?讓老頭我親自來醫治這丫頭,想必這丫頭絕不是婢女這麼簡單吧?”
青頌深黑的目光朝老頭落來,“我也只是奉命辦事罷了,公子說這丫頭目前還不能死,那她便不能死,即便是閻羅索命,我也必得從閻羅手裡搶回。”
“嘖嘖。”老頭道:“青侍衛倒是好本事,竟敢從閻羅王手裡搶人,只是你怎麼搶,憑你腰間這把劍?”
老頭這話明顯有些唏噓諷刺,青頌似也未聽進去,只道:“青頌如何搶,便不牢姜老費心。如今這婢子已是醒來,想來已無性命之憂,如此,便請姜老移足前往主堂,見見我家公子。”
老頭猛吸了一口氣,朝後退了兩步,“這丫頭雖醒來,但仍未脫離危險,還需老頭我近身照顧,至於你家公子,明後天見也不遲。”
青頌道:“姜老若是不願見公子,也無妨,想必公子也是願意親自來見姜老。”
“不敢不敢,豈敢讓你家公子親自來見老頭我?”
“如此,別院主堂,姜老此番去還是不去呢?”
老頭臉色再度變了變,眼睛都快擠在一起了。
青頌這小子絕對是故意的,故意挖了坑讓他跳。
此番他騎虎難下,倒是必須得去見那人了,只是比起青頌來,那人更比青頌難應付,稍不注意,不止是錢財兩空,怕是又得被他逼著辦事了。
說白了,這主僕二人就是心黑吶。
老頭立在原地,有些無奈著急,卻又推脫不得。
青頌淡然將其反應收於眼底,片刻,再度催促,“姜老,若是想好了,便隨我去主堂。”
“你小子明裡暗裡的逼老頭我,我即便未想好,不是也要被你帶去主堂麼!”老頭朝青頌瞪眼。
青頌清冷的面上終於浮出半分不耐煩,片刻,他低沉出聲,“姜老既是心知肚明,便無須再多想了。若讓公子在主堂久等,姜老也會不好過。”
話都威脅到了這種程度,老頭雖惱怒,但這回卻是將怒氣忍了下來。
他終於朝青頌點了頭,隨即跟著他出了屋。
待屋門被合上的剎那,風寧睜了眼,目光朝那緊合的屋門掃了一眼,心下複雜叢生,疑慮萬千。
屋子沉寂,透著幾許寧然。
牆角,香爐正冒著縷縷青煙,煙味竟有幾分苦澀,風寧怔了一下,這香爐燃的不是尋常薰香,竟然是安神藥材。
那些安神藥材,風寧能辨別得出來,皆是不太尋常的上好之藥,只是那些藥一般是熬水口服,像這
樣直接燃燒聞香,倒是顯得極為浪費了,而這浪費,竟還是為她。
她不會覺得自己對那貴公子重要,更不會覺得身無長物的自己會讓那貴公子特殊以待,她想不通這其中緣由,只是而今性命還在,總不至於自己親手了斷自己,是以只能以靜待動,見機行事了。
時辰漸逝,身上的疼痛也明顯消停。
無病痛折磨,風寧安然的睡了一覺。
待醒來,屋內光線暗淡,風寧抬眸朝窗外一觀,才知不知不覺間,天色已是黃昏。
屋內寂寂,那牆角的香爐也未再冒煙,想來裡面藥材已是燃盡。
然而,那老者,竟是還未歸來。
風寧不知那老者與貴公子之間的淵源,也不想去多加猜測,只是憑那老者欲要逃跑之舉,想必老者應是忌憚那貴公子的。
正想著,屋門吱呀一聲,那古樸的雕花木門被輕輕推開,光線順著開啟的屋門落了進來,擾了一室的平寂與安然。
風寧目光驀地朝屋門落去,只見一名瘦削的女子端著碗盤而入。
那女子身材矮小,衣著樸舊,神色竟有幾分緊然與慌張。
待行至風寧面前,她面上的慌意更甚,而後驀地朝風寧跪了下來,將手中的托盤舉於頭頂,嘴裡支吾兩句,卻全然未能吐出一字。
風寧被這女子的舉措驚在當場,卻也愕然發覺,這瘦削的女子,竟是啞巴。
風寧望了望她手中托盤內的碗盤,只見她端來了清粥與小菜,還有一碗黑乎乎的藥汁。
風寧心底當即湧出幾許複雜,忙朝她道:“這位…這位姑娘,你先起來。”
她自小卑微,歷來都是她給別人跪,哪有別人給她跪過的,是以待見這女子方才朝她跪地的舉措,她著實嚇得不清。
這女子似能聽懂她的話,抬眸朝她望來,神色依舊緊張,卻也未起身,反倒是將手中的托盤朝前送了送,示意風寧用膳。
不知是否是這女子卑微的姿態與慌張的神色觸動了她,風寧心底生出幾許同病相憐般的觸動,縱是身子依舊無力,但她卻是努力的伸出了手,將女子手中的托盤端放在了榻邊。
女子神色明顯有些鬆動,猶豫了一番,終歸是起了身。
風寧並不餓,是以未曾立即用膳,她的目光一直在這女子身上流轉,心下疑慮重重。
這別院內,處處都是冷冽且刻板的黑衣男子,若論起女子來,她也只在這別院內見過那錦兮公主一名女子,而今,這啞巴女子是從何而來的?
風寧思之不通,又無法從這無法言語的女子口中得出什麼來。
只是見這女子被她盯得越發的無所適從,她默默的收回了目光,低道:“多謝姑娘了,若是無事,姑娘便先出去吧。”
那女子立在原地,並不動,目光不住的朝風寧榻邊的晚膳望來。
風寧心下了然,再度出聲,“姑娘放心,晚膳與藥,風寧都會吃下的。”
大抵是風寧的話極為的誠懇,那女子半信半疑,立在原地猶豫了一番,終歸是轉了身,小跑出門,卻因為太過緊張,她出去後竟是連門都忘了合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