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寧神色微變,仍想拒絕,奈何太子卻不給她任何怯弱的機會,略微命令似的道:“施針。”
事已至此,無疑是趕鴨子上架,不施針倒也不行了。
風寧眉頭皺得更甚,卻是硬著頭皮的朝他點了頭,而後按捺心神一番,待心底稍稍平靜後,才開始掏出身上攜帶的銀針,緩緩為皇帝施針。
整個過程,持續了一盞茶的功夫,待施針完畢後,風寧已是滿頭大汗。
“辛苦皇妹了。你先回寢殿去休息吧,父皇這裡,由本殿看著便好。”正這時,太子再度恰到好處的出了聲。
風寧眉頭微皺,點點頭,卻是不走。
她默了片刻,才抬眸朝那滿身邪肆悠然的太子望去,猶豫片刻,道:“太子皇兄,我有事與您說。”
太子漫不經心的轉眸朝她望來,“何事?”
風寧神色微顫變,猶豫片刻後,眸中的緊然之色也全數消卻下來,只道:“今早,納蘭鈺差人給我傳話了。”
太子眉宇稍稍一挑,似是來了興致,修長的桃花眼內漫出幾分不曾掩飾的精光,“他差人說什麼了?”
風寧緩道:“不知太子皇兄是否知曉,昨夜,納蘭鈺所住的小院突然起火,他雖無事,但今早卻是差人給我帶信,讓我,儘快對父皇下毒。”
嗓音一落,風寧抬眸靜靜觀他,卻是意料之外的見他面上並無半分訝異之色,反倒是神色平靜,諸事都瞭然於心一般。
風寧微怔,僅是片刻,便自身上掏出一隻瓷瓶朝他遞來,繼續道:“這便是他昨日上午給我的蠱毒,殿下可要查探一下。”
他勾脣輕笑,修長桃花眼內的精光更顯濃厚,“不用了,納蘭鈺的心思,本殿無需知曉,只不過,他昨個兒便已得罪了本殿,無論他想如何興風,本殿,皆不會讓他得逞,更不會放過他。”
風寧神色微顫,隨即將舉著瓷瓶的手收了回來,靜默不言,待半晌後,心思微湧,開門見山的問,“太子皇兄恨了納蘭鈺,如此,昨夜納蘭鈺小院失火一事,可也與皇兄有關?”
他眸色驟然一深,卻也僅是片刻,眸底那深沉之色卻是全然被他掩蓋住了,反倒是漫不經心的勾脣一笑,卻是不答反問,“怎麼,皇妹擔憂他了?”
風寧一怔,忙斂神搖頭。
他則是道:“放火這等小人之為,本殿倒也做不出來。若本殿當真想要納蘭鈺死,定幹得乾脆漂亮。”
風寧神色微動,心底倒也有所瞭然了。
太子行事曆來雷厲風行,若他真要動手殺納蘭鈺,自是不會像僅是小院失火這麼簡單,如此看來,那貴公子別院起火一事,定也與忠義候和納蘭安有關了。
心思至此,無端透出幾分涼意。
風寧垂著頭,神色越發的複雜,虎毒還尚不食子,而那忠義候對納蘭鈺,著實是狠然無情了些。
風寧立在原地沉默半晌,才斂神朝太子望去,緩道:“納蘭鈺公子對我無情無義,我對他,並不
關心,方才之言,也不過是因好奇罷了,是以才會詢問皇兄。”
說著,見他面色不變,瞳孔淡然鎖她,風寧繼續道:“時辰已是不早了,風寧,便先回寢殿了,父皇這裡,還勞煩皇兄照料了。”
他慢騰騰的挪開了目光,漫不經心的繼續端著身旁的茶盞飲了口茶,只道:“在並無外人的情況下,你倒是不必一直做戲,也不必端著公主之姿,這公主身份呢,並非屬於你,日後待宮中大定,你還得被本殿逐出宮去,是以,還是莫要一口一個‘皇兄’和‘父皇’,免得習慣了。”
風寧神色顫了一下,未料到他會突然這般說。
昨夜與他一道乘車出宮時,縱是被他識破了身份,他還一口一個皇妹,故作親暱,而今突然間,卻是要與她疏遠距離,不得不說,這太子的心思,也著實難以琢磨了些。
風寧默了片刻,僅是按捺心神的點了頭,隨即朝他恭敬行禮,只道:“太子殿下這話,風寧記下了。”
“既是記下了,便出去吧!日後在宮中,定安分而為,莫要想著興風,只要你安然聽話,本殿答應以後放你出宮,便絕不會食言。”他再度慢騰騰的道。
風寧點點頭,恭敬言‘是’,待嗓音一落,才緩步離開。
出得殿門時,時辰已快接近正午,陽光微烈,金色的陽光打落在身,竟有幾分灼熱感。
守在殿外的嬤嬤立即迎了上來,略微擔憂的扶住風寧。
風寧僅是朝她微微一笑,心底也是明白嬤嬤的擔憂,只道:“無事。方才在殿中,倒是遇見太子殿下了,但他並未為難我。”
說著,繼續踏步往前,與嬤嬤一道離開。
嬤嬤眉頭一皺,微緊著嗓子問,“如此便好,只是,公主可知皇上這殿外怎會一名御林軍和宦官都無?”
風寧怔了一下,搖搖頭,只道:“我也不知。而且,不止是父皇……皇上殿外無御林軍和宦官,就連皇上的寢殿內,也無一名宦官,就獨有太子一人坐在裡面,甚至,他還親自屈尊降貴的對皇上餵了藥。”
嬤嬤似是想到了什麼,臉色陡然一白。
風寧轉眸凝她,低問:“嬤嬤可是想到了什麼?”
嬤嬤神色當即不穩,垂眸下來,卻是捏緊了風寧的手,而後轉眸朝周圍掃了掃,才低道:“公主,如今皇上寢殿內外並無一名御林軍和宦官,卻僅有太子一人,如此,太子殿下可是想大逆不道的對皇上下手了?”
這話越說道後面,便越是顫抖。
風寧神色微動,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但片刻後,她低道:“憑今日太子的言語及表現,似是並無對皇上不利之意。”
說著,見嬤嬤仍是有些不信,風寧眉頭一皺,過了半晌後,才略微幽遠的道:“嬤嬤,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太子其實並無我們想象中的那般絕情。”
嬤嬤抬眸愕然的觀她,脣瓣動了動,卻是沒道出話來。
一路上,兩人雙雙沉默,各有所思。
待回得公主殿後,嬤嬤便滿腹心事的差人端了午膳過來。
殿中,氣氛沉然,有金色的陽光自窗外打落進來,倒是稍稍擾了殿中的冷寂,增了幾分溫度。
風寧讓嬤嬤掩了殿門,便拉著嬤嬤一道用膳。
待午膳完畢,嬤嬤眸色微動,低問,“公主,你昨個兒便說要見陌家公子,今兒下午可還要見?”
風寧默了片刻,點頭。
雖是那太子讓她在宮中安分,但她也不可當真聽他的話坐以待斃,再者,那陌家公子的名字與師太臨終前所說的名字一致,如此,她是無論如何都要與那陌嶸見上一面的。
“那奴婢這便差人出宮去傳陌家公子入宮,不如,公主先午睡會兒,待陌家公子入宮了,奴婢再喚醒公主。”嬤嬤再度低低的出了聲。
風寧神色微動,只道:“若是可以,嬤嬤親自出宮傳話也可。再者,傳完話後,嬤嬤不用先急著回宮,待探親完畢,再歸來也可。”
嬤嬤神色驀地一顫,似是有些驚愕,但眨眼睛,她卻已是反應過來,眸中乍然露出了幾許掩飾不住的激動。
“多謝公主,多謝公主!”千言萬語,似是纏繞交織,而後脣瓣一動,竟只道得出這話來。
風寧忙道:“嬤嬤無須如此。我也不過是貧野之人,並非真正公主,是以嬤嬤無須對我這樣。再者,我們如今處境一致,也算是相依為命,風寧能幫到嬤嬤的,便也儘量幫。”
風寧說得極為緩慢,嗓音中透著幾分幽遠與無奈。
嬤嬤忙朝風寧點頭,瞳孔中情緒湧動,卻還在強行收斂。
待傳喚宮奴進來將桌上的午膳碗盤收拾乾淨後,嬤嬤便朝風寧辭別,出了寢殿。
殿內氣氛再度沉寂下來,靜謐無波中,風寧先是在軟榻上小憩了片刻,隨即便起了身,獨自靠在窗邊對弈。
陽光打落在身,似是都消卻了這幾日驚恐無助的黴頭,風寧心情也難得的好了半分,便是連獨自對弈,也顯得安寧鬆緩,心下寧靜。
時辰漸逝,平然幽遠。
風寧下棋下得入神,不知不覺便望了時辰。最終,她是被一道腳步聲引回了神,待抬眸一觀,便見嬤嬤已是歸來,奈何出去還是一副情緒浮動的模樣,此番歸來,竟是滿眼紅腫,竟像是痛哭過一樣。
風寧一怔,忙站起身來,嬤嬤行至她面前,似是極為不願她見到她紅腫的雙眼,僅是垂眸道:“公主,奴婢已是親自入陌府傳過話了,只是,陌府小廝卻說陌家公主京郊登山去了,怕是要黃昏才歸來,且歸來時也時辰尚晚了,應是明日便應公主召喚入宮覲見。”
風寧神色微動,心底增了半分起伏。
陌家乃四大家之一,這股子傲勁兒,也著實明顯。縱是以錦兮公主的名號傳喚陌嶸入宮,得到的答覆,卻非差人趕至京郊讓陌嶸立即回城併入宮覲見,也非是讓黃昏才自行歸來的陌嶸立即入宮,反倒是說縱然陌嶸黃昏歸來,也得明日才能入宮覲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