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張帆怎麼也睡不著。因為張帆的心裡面是無法平靜的。來到Y高兩天了,還沒有見到史楠楠。可是見到了,又該說什麼呢?
張帆一個人出來走動。
校園是黑暗的,因為學生們都已經放了學,該幹什麼都幹什麼去了。獨自在校園裡面,張帆的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男子漢的眼淚,可能都是在無人的時候流下來的吧?女人的眼淚可能都是在男人的面前流下來的吧?
女人在男人面前流眼淚,說明這個女人愛他,——至少說明這個女人在面子上像這個男人表達自己的愛意,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可是男人呢?男人的眼淚是不能輕易流出來的。因為男人的眼淚一旦流出來,就說明這個男人無能,就說明這個男人不值得依靠。所以男人的眼淚只能在心裡面流淌,只能讓眼淚來治療自己心中的傷疤。
可是張帆的眼淚流了出來。
張帆是不會當著別人的面流眼淚的,可是張帆的眼淚還是流了下來,流在了黑夜裡,流在了寒冷的空氣裡,流在了風中,流在了還沒有完全融化的雪地上。風,起了,像刀子一樣割著張帆的手,張帆的心。可是張帆的身體肌膚是不知道痛的。因為張帆的心裡面在痛。心裡面的痛,要比身體肌膚的痛要深入的多。
回想自己和史楠楠的恩愛,那是多麼的浪漫!
初中的校園裡面,操場裡面,手拉著手唱歌。史楠楠一身白衣,像一隻素樸的蝴蝶,在操場裡穿行,圍著自己的身邊轉。那個情景!真是令張帆不堪回首。一想到這些,張帆的心,就像被刀子割了一樣。
現在的史楠楠,在圍著誰轉呢?他的公主,他的天使,他的蝴蝶,又變成了誰的公主,誰的天使,誰的蝴蝶?
張帆的心涼了,像黑夜的冷空氣。張帆深深的吸了一口涼氣,單薄破舊的衣服,遮擋不住內心的痛苦和寒冷。他想象著史楠楠的手,在牽著武奎的手撒嬌,他想象著,史楠楠像一隻蝴蝶一樣,圍著武奎撒嬌,他想象著,武奎摟著史楠楠,低下頭輕吻那個曾經只屬於自己的嘴脣……
一切的一切,都會隨風而去嗎?
愛情,都會這樣消逝嗎?
愛情,愛情!
張帆的心碎了。史楠楠,你真的變了嗎?你現在在哪兒啊?你在武奎的身邊嗎?史楠楠,我的初戀女孩,你還記得我嗎?我給你一星期的兩封信,你收到了嗎?史楠楠,你還在愛著我嗎?
風回答不了張帆的問題,誰也回答不了,就連史楠楠,她也是回答不了的。愛,在一秒鐘就可以改變。有愛變成不愛,有不愛變成愛,只需要一秒鐘的時間,而且還不需要理由。風大了,風起了,雪花沒有了,有的只是路人踐踏過的雪痕,那些骯髒的腳印,都踏在了、印在了雪白的雪的身上。一股喜悅,完全沒有了。或許,人生就是這樣?人生就是這個無奈的樣子?偶爾的風雪,偶爾的寒冷,偶爾的失利,偶爾的失戀,這些偶爾,加在一起,能打敗一個人嗎?能打敗一個人的意志嗎?
風和雪,人生和人性,會轉變嗎?
自己給史楠楠寫了那麼多的信,史楠楠一封也沒有回,原來就是把愛情轉變成了實踐。唉,順其自然吧。張帆深深的撥出了一口涼氣。這個校園,這個史楠楠,或許真的不是自己留戀的地方。
可是自己,是確實要見一見史楠楠的,就算是隨便的見一眼,也可以啊!要當面把話說了,說出來,雙方都清楚了,這段戀愛,就這麼樣結了吧。
有了這樣的想法,張帆倒是釋然了,準備會宿舍睡覺。這個時侯卻從對面的牆角閃出了一個黑影,嚇了張帆一跳。
這個黑影慢慢的移動,張帆心想:這是誰啊,這麼晚了還在外面活動?張帆心中有點兒怵,陌生的環境,總不至於見鬼了吧?
張帆走過去一看,原來是阿仁,阿仁見到張帆,道:“你幹什麼去了?我到處找,找不到你。”張帆道:“我一個人出來散散心。”
阿仁道:“天冷,回去吧,別凍著。”張帆點點頭,道:“嗯,好的。”不過突然感到有點兒內急,就對阿仁道:“你先回去吧,我去個廁所就來。”可是廁所離宿舍還很遠,阿仁就笑道:“去廁所幹啥?就地解決,我們都是這麼幹的。”
張帆道:“這不太好吧?”阿仁笑道:“入鄉隨俗,別囉嗦,來,我陪你。”說著自己率先解決了。張帆也只好聽阿仁的話,入鄉隨俗了。
到了宿舍,張帆脫了衣服鑽進被窩,張帆凍得直打哆嗦。阿仁笑道:“冷吧,張帆?”張帆哆哆嗦嗦的道:“當然冷,冷的很呢!”阿仁道:“上一次我媽來的時候給我弄了熱水袋,前兩天我還用,可是這兩天忘了提熱水了,冰涼冰涼的。”張帆道:“你就懶,凍你虧你,不過幸好我來了,能給你暖暖。”阿仁嘿嘿的笑了兩聲。
宿舍裡的人都睡著了,張帆把自己的衣服了什麼了放在床鋪的裡面。由於是大宿舍,每個人一張床鋪,還是上下鋪,屋裡面幾乎擺滿了床。屋裡面的生活氣息也很濃,剛進來的時候那屋裡面的腳臭味兒讓張帆很不適應。不過阿仁倒是沒事兒。因為就處於這個環境,時間長了就習慣了。
到了晚上每個人掀開自己的被子,那味兒更是難聞。由於每個人都是要洗腳的,所以鞋子一脫,什麼味兒都有。還好的是冬天,味兒擴散的不大,還有就是這一會兒每個人都鑽到被窩裡面睡覺了,所以張帆聞到的味兒就少了很多。不過就這個味兒張帆已經是受夠了。
這一會兒很多人已經熟睡了,宿舍裡面的呼嚕聲是此起彼伏。張帆實在是有點兒受不了。在這樣的環境裡面怎麼能睡得著覺呢?根本睡不著。可是這個屋子裡面的學生似乎都睡著了,所以張帆也就慢慢的忍受。
阿仁似乎也沒有睡著。張帆眯著眼眯了一會兒,阿仁已經是翻了幾個身兒。阿仁一翻身,被子裡面就進涼氣。張帆小聲叫阿仁,道:“阿仁,怎麼睡不著啊?”阿仁也小聲道:“以往我是一沾被窩就睡的,可是今兒個實在是睡不著了。”張帆問道:“為什麼啊?”阿仁臉對著張帆的臉,道:“張帆,你說我以後該過什麼樣的生活呢?”張帆笑著小聲道:“要是不讀書的話,就只有過農村人的生活了。”
阿仁道:“可是我不甘心那!這種生活哪是人過的啊?風吹日晒的。”張帆道:“那你準備怎麼過啊?在X高,你根本考不上學的。”阿仁嘆了一口氣兒道:“張帆,上初中的時候我還真該好好的學習,也不至於鬧到這個地步。”張帆沒有接阿仁的話茬兒,因為張帆知道,接了話茬兒也是沒事兒說的。
張帆想了一下,道:“阿仁,下午你們班的兩個學生和那個生物老師怎麼樣了?”
阿仁道:“我聽同學們說那個生物老師把那兩個學生叫道校長那兒去了。剛開始兩個人還嘴硬,說沒有幹什麼事兒,後來校長說讓兩個人叫家長,兩個人才害怕了,給這個生物老師道歉。可是這個生物老師說什麼也不願意再在這兒教課了。”
張帆接著問道:“後來呢?”
阿仁好像是有點兒瞌睡了,迷迷糊糊的道:“後來,後來好像生物老師走了,連自己的課時費也不要就走了。”張帆嘆口氣兒道:“多好的生物老師啊,就這樣被氣走了。”阿仁問道:“他教的課好嗎?”張帆道:“當然好了,總之比我們學校那些年輕的老師教的都好。”阿仁應了一聲,道:“哦。”然後就不說話了。
張帆看阿仁不說話了,就道:“你怎麼不發表議論啊?”
阿仁道:“我又聽不懂,發表什麼議論?”張帆笑笑不說話。——誰說是金子都會發光?對於這一幫子什麼也不會的學生,老師水平再高,能教出來成績嗎?
第二天是一個大晴天,學校選的日子也好,五千米越野賽在這樣的日子裡面舉行是再好不過了。點的時候越野就要開始了,張帆和阿仁早早的做好了準備。張帆知道,今兒個自己肯定能夠見到史楠楠。
什麼樣的場景張帆都想好了,見了面就說分手,就行了。不給自己和史楠楠尷尬和難看,以後不再聯絡就是了。可是,真的能這樣輕鬆嗎?誰也不知道。
每年阿仁們的高中都比張帆的高中舉行運動會的時間都要晚將近半個月,這好像是慣例了。這個學校由於靠近村鎮,學校就規定沿著路,跑到附近的一個鎮上,然後再折返回來,就行了。
張帆和阿仁早早的就在場地準備了。張帆是這樣想的,只要早早的見到了史楠楠,最好是史楠楠不和武奎在一塊兒,兩個人說晚完了該說的話兒,然後馬上就一拍兩散,就行了。可是這一會兒還是仍然見不到史楠楠的身影。運動員已經來了好多了,幾乎都是一個女的在照顧男運動員。
比賽快開始了,場面比較的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