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珍看看張偶有點兒火,忙拉拉張偶的衣裳角兒。張偶壓住怒氣,道:“你說的對,很多事情我是做不了主的,但是你的事兒我是絕對能做主的。”張偶說這話是有根據的,因為在這個工地上確實是有很多事兒張偶是可以做主的。再就是至今為止,還沒有什麼事兒張偶辦不成的。這個人輕蔑的看了張偶一眼,顯然心中是無限的不服氣。但是他也沒有敢再說什麼狠話,因為從張偶的表情看,要是他再說什麼狠話,張偶可能會把他吞掉的。
雖是不說什麼話,但是這個人卻是一再的要求見工頭楊老大。張偶這個時候才深深的感到自己的渺小,心中離開楊老大的打算是越來越強,因為他此時已經具備了單幹的能力。幾個人正在僵持著,楊老大來了。楊老大睡眼惺忪,顯然是剛剛睡醒。他並沒有在自己的工棚裡面睡,在什麼地方睡誰也不知道。楊老大看著眾人,道:“今兒個這是怎麼了?下雪天不好好的休息,在這兒乾冷著,為啥啊?”
眾人見楊老大來了,都鬆了一口氣兒,終於有個說話的人來了。這個人看了一眼富態的楊老大,道:“你是這兒的頭?”楊老大聽這個人語言不善,知道肯定是有事兒,忙陪著笑臉道:“喲,來了咋在外面站著呢?怪冷的,走走,到屋裡頭坐去。”楊老大顯然是在外面混過的,所以楊老大的言行很是得體,也很是世故。這個人看了看楊老大,知道楊老大是個管事兒的,就道:“我不上你們的屋裡去,我就在這兒,咱們把事兒說清楚。”楊老大陪笑道:“什麼事兒啊,讓您這麼的生氣。”這個人道:“你們這兒的人實在是太不象話了!今兒個不說個清楚是不行的!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楊老大看看張偶在跟前,就用眼神詢問張偶,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兒。張偶攤攤手,意思是這個人什麼也沒有說,自己也不知道。楊老大也有點兒急了,笑道:“你讓我給你公道,你總得說個什麼事兒吧?要不然我怎麼給你公道啊?”
這個人道:“你們這兒有賊,有人偷了我的東西!”
楊老大一愣,道:“你說說清楚?”這個人道:“我是這附近村莊的人,在你們工地的前面一二里處有一個菜園。”楊老大恍然大悟,道:“怪道面熟呢,原來是菜園的啊!我說最近還要到咱們菜園買菜呢,總是沒有去。怎麼了?有人到菜園偷菜了?”楊老大不相信會有人到菜園子裡偷菜。因為這裡的飯菜都是免費的,誰會去偷啊?偷了也沒地兒做菜啊!所以並不擔心這個。
這個人卻道:“是的,確實是有人在我這兒偷菜了,就是你們工地的。”楊老大道:“你的菜丟了,怎麼就說是我們工地的呢?”眾人都覺得不平。因為這些工友們都是手腳乾淨的,都不願意別人說自己是賊的。處於這個身份,他們的自尊心都很強,稍稍有點兒不公平或者是委屈,就會引發一場風暴。
楊老大面色嚴肅的說道:“說話可是要有根據的,可不能瞎說亂說的。”這個人道:“當然是有根據了!這個下雪天什麼事兒都容易暴露的。我是跟著足跡尋找來的。”原來這個看菜人十分的謹慎,他不但是晚上看菜,而且白天也不例外。這天中午家人送來了飯菜,他吃完了午飯,覺麼著肚子有點兒疼,就到外面跑肚兒。時間稍微的長了一點兒,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屋子被翻了個個兒,還有就是菜地裡面的菜也少了。這個人其實也不是一個蠻不講理的人。他對少了點兒菜是十分不在乎的。可是自己的錢也丟了,這是十分惡劣的事兒。因為那是真正的犯罪。這個人本來是意味自己的村子裡的人偷的,但是聯想到自己的錢也丟了,肯定不是村子裡的人偷的。若是村子裡的人,只用招呼一聲,自己的菜是隨便任他們吃的。沒有必要偷的。其實這個村子裡的人挺頭疼這些建築隊的。他們來了之後每家每戶都像是如臨大敵,都封門閉戶的,以免出了問題。這個人正愁著找不到賊呢,可是雪上的足跡卻是提供了線索。很快的,這個人順著足跡來到了工地上。
這個人呢敘述完,楊老大也感到問題的嚴重,這時他也是相信了這個人的說法,因為附近的村民不會無緣無故的來找事兒的。楊老大很是氣憤,吧所有的工人們都叫過來,道:“你們自己承認,是誰幹的!別讓我找出來不好說話!”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楊老大看了看眾人,突然問道:“劉河呢?”
原來工友們都來了,唯獨楊老大沒有來。
其實當這個人呢敘述的時候,張偶已經是想到了劉河。劉河中午回來的時候一身的泥,還有他的才顯然是剛剛從地裡面拔出來的。想到此,張偶就意識到這個事兒一定是劉河干的。可是這一會兒劉河竟然沒有在。正在找,和他一個房間的一個工友道:“劉河還在睡覺呢!說是很累。”楊老大這一會兒也是很懷疑劉河的,就氣惱的道:“把他給我叫來!”這個工友趕快的過去了。不一會兒,劉河給拖來了,鞋子上還有泥。劉河看看眾人,道:“怎麼了?”楊老大惱火的道:“怎麼了?看看你做的好事兒!”一時間劉河知道事情敗露,尷尬的不知道做什麼好。楊老大看看劉河,看看那個看菜園子的。看菜園的洋洋得意的看著楊老大,楊老大怒火中燒,一腳把劉河踹翻,罵道:“你他媽的盡給老子丟人!”劉河躺在地上,被踢的很疼,但是不敢言語。楊老大隻是踢打劉河,劉河不知道怎麼辦好。這個看菜的看看打的不像話兒,就道:“算了算了,把錢給我得了,不必要這麼認真。”
楊老大哪裡受過這樣的氣?心想你劉河真是讓我丟人了,真是!錢是小事兒,面子是大事兒啊!你想啊,你這麼一做,連一個小看菜的都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了,這還得了?楊老大更是氣憤難忍。對著劉河是繼續的打罵。劉珍哭的不像樣子,不知道是嚇哭的,還是真正的內心的痛苦。張偶看打的過了,就趕忙拉著楊老大,道:“楊大伯,算了,咱們賠錢就是了!”楊老大道:“賠錢?你說的輕巧!誰賠?你賠啊!”張偶知道楊老大說的是氣話兒,知道楊老大是面子上過不去,就問這個看菜的道:“你總共少了多少錢?”這個看菜的道:“一共三十五元,還有八棵白菜,二十幾棵蘿蔔。”張偶拿出五十元錢給這個人道:“這麼多夠嗎?”這個人呢忙道:“夠夠。”接過錢就走了。因為他也害怕劉河真的有什麼事兒自己也逃不了干係。這個人走了以後,張偶對圍觀的人道:“散了散了,都散了吧。”楊老大冷冷的看了一眼劉河,道:“今兒個你收拾一下,和你的女兒劉珍一塊兒滾回家去吧。我們這兒池水淺,養不起你們這大魚的。”說完走了。
張偶把劉河抱進屋裡面,燒了點兒熱水,給劉河擦了擦傷口。什麼話兒也不說,坐在那兒默默的吸菸。張偶的心裡面是十分的難過的。因為他看錯了劉河。正在想著,劉河掙扎著從床鋪上起來,“撲通”一聲給張偶跪下了!含著淚對張偶道:“謝謝你了,兄弟!”張偶趕忙把劉河扶起來,已經知道了劉河是因為賭博而偷盜的,張偶的心情更加的凝重。張偶道:“以後可別再幹這事兒了。”張偶也知道劉河要是離開了工地,那就什麼錢也掙不來了。想了一會兒,張偶把手中的煙扔到了地上,用腳踩了踩,就出去了。
到了楊老大的工棚,張偶看到楊老大也在憤憤的吸菸,就坐在楊老大的旁邊。楊老大給張偶遞了一隻煙,並不說話。張偶點上煙吸了一口,道:“劉河,還是要留在工地上的啊,楊伯。”楊老大道:“你當我不想啊?可是,這個風氣是不能長的啊。”
張偶也知道楊老大的難處,可是劉河那樣的處境,自己怎能不幫呢?張偶道:“楊伯,劉河要是不能在這兒幹了,他的一家子可真是連年也過不去了。”楊老大沉默了一會兒,道:“這個我知道。可是大侄子,你是知道的。咱們在外面做工的,圖的都是個信譽。要是人家知道咱們的工地上有賊,誰還會請咱們幹活兒?那麼咱們不都是要失業沒什麼活兒幹嗎?小害不除,等形成了大害,就麻煩了。”
這個道理是誰都懂的。張偶知道楊老大是沒有留劉河的意思了,也沒有辦法,因為畢竟這兒楊老大才是真正的頭兒,只能垂頭喪氣的回去了。
到了工棚,劉珍也在父親身邊。看著張偶的表情,劉珍就知道沒有說成。劉珍默默的看著張偶,道:“張偶哥,我們真的是要走了嗎?”張偶忙安慰道:“別急,總會有辦法的。”劉珍知道張偶說的是安慰之語,想著自己以後上學是沒有指望了,眼淚不禁流了下來。張偶不忍心看著這對父女傷心,就默默的走了。
晚上,劉珍做完了最後一頓飯,獨自發呆。想想著,想想那,最後下定了決心,往楊老大的工棚走去。
掀開簾子,楊老大笑著對劉珍道:“我就知道你回來的。”說著把劉珍摟在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