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河蹲在地上想了一會兒,——這家還是要回的。不回去怎麼辦?不回去這麼冷的天自己只能被動死在外面。劉河深深的痛恨自己的這種壞習慣。來工地幹活的時候劉河其實已經發過誓言不再賭博。但是現在呢?現在還是賭博了,犯了自己的誓言。現在回去?回去是可以的,但是回去以後怎麼說?讓自己的女兒劉珍拿什麼去做飯?這可怎麼辦啊?
天空又飄起了雪花,劉河裹了裹自己身上並不是很厚的衣服。劉河身上的衣服已經是不能抵擋住冬天的寒冷了。已經幾年沒有添新衣服了?不知道,劉河不知道自己已經是幾年沒有穿新衣服了。不但是自己,就連自己的女兒,也是幾年沒有新衣服了?自己這一個做父親的有什麼資格在被別人叫為父親?劉河看看自己襤褸的衣服。這一身衣服是什麼時候買的?對了,是自己的母親給自己買的。那還是自己和蠻子結婚的時候買的,現在幾個年頭了?劉河啊劉河,你怎麼就沒有想過為自己買一身衣服?怎麼就沒有想過為自己的女兒買一身衣服?這個年代的衣服是多麼的便宜啊!一件衣服才二十幾元,自己賭博輸了這麼多的錢,能夠買幾件衣服了?劉河身上單薄的衣服讓劉河看起來更加的像一個乞丐,像一個沒有人管,沒有人要的乞丐。長長的頭髮和長長的鬍鬚。整天的在工地上勞累,使得劉河的是手上都是裂紋,滿滿的細細的裂紋,這些裂紋要是在早上剛起來的時候肯定是痛痛的,那種痛不是小兒科的痛,而是撕心裂肺的痛。有時候是又痛又癢,這種感覺最讓人忍受不了的。可是作為一個小小的農民,小小的沒有任何勢力沒有任何依靠的百姓來說,這種痛你不來忍受誰來忍受?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因為人和人是不一樣的,人和人生來不是平等的,這就是為什麼你必須來忍受很多痛苦一樣。
像一個落魄的乞丐,無家可歸的流浪狗。或者說就像路遙先生的《平凡的世界》裡的王滿銀一樣,劉河真正是無處可去了。劉河在思索著回去怎麼說。錢的事情可能還好辦一點兒,就說丟了,張偶肯定是會借給自己餓。但是劉河現在也是羞於啟齒了。因為自己已經是無數次的借張偶錢了,這一次,張偶會怎麼說自己?劉河雖然說是一個沒臉沒皮的人,但是對自己好的人,劉河還是有一點兒自尊心的。劉河不願意張偶把自己當作一個不可救藥的人。可是菜呢?現在是必須得有菜的,因為沒有菜回去就做不成飯,就吃不上飯,楊老大還不和自己急?現在當務之急是能拿回去菜,讓劉珍能做上飯,這才是最重要的。
劉河想了一會兒,對了!來的時候路上不是有個菜園嗎?那裡面可是有很多的菜的。並且地處偏僻,能肯定是可以偷到菜的。想到這一點,劉河興奮得手舞足蹈,認為自己實在是太聰明瞭,這麼好的辦法都能想到。
劉河,貧窮的劉河,正在朝著墮落的更深的深淵邁進。
太陽已經是很高了,不出錯誤的話已經是十二點多了。劉河沒有手錶,所以劉河不知道具體的時間,但是劉河知道時間肯定是不晚了。劉河大踏步的往回走去。劉河心裡面盤算著怎樣去偷菜。還好的是那個菜園很是偏僻,這樣的話就減少了幾分被逮住的危險,自己可以從容一點兒。還有就是從什麼地方走方便,這都是劉河需要考慮的。劉河把所有的情況都考慮進去了,想著已經是安安穩穩了,才放下心來。
這個集市離菜園子和工地並不遠。不一會兒劉河便來到了菜園子的旁邊。由於是中午,看菜園子的人也回家吃飯了。一般來說,看菜的白天是不會看的,因為都是熟人,不可能有人白天去偷菜,而晚上卻不一樣了,要是不看,由於人們的貧窮,要是真的沒有人看守的話,一夜之間,菜園子就會被偷光的,這也是看才人的煩惱。
劉河到了菜園子旁邊,看看四周沒有人,就溜溜的進了菜園子。劉河小心翼翼的進了菜園子,菜園子的旁邊有一個小土房,小土房是看菜的人的房間。劉河什麼都想好了。進了菜園子要先進那個房間看一看,要是撞到了人,就說是來買菜的問問菜的價錢,要是沒有人就更好了,那就什麼也不用問了,直接的進地裡面去偷。劉河走到小屋子旁邊,屋子並沒有鎖,門卻是關著的。劉河敲敲門,問道:“有人嗎?”沒有人回答。劉河又問了幾聲,還是沒有人回答。看來確實是沒有人。可是畢竟是劉河第一次做賊,心裡面不放心,就推開門,進去看一看,要確認沒有人了,才放心。
劉河一推門,進去,一看,裡面確實是沒有人。裡面只有看菜人的鋪蓋和一件上衣。看著沒有人,劉河又起了歹心。想著反正是做賊,不如做的痛快一點兒。乾脆,再把這個房間搜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劉河這就動起手來,一番,還真是從褥子底下翻出三十來元錢來。劉河大喜,正愁沒有錢交差,這樣好了,什麼都有了,錢也有了,菜也有了。真是吉人自有天相,車到山前必有路。劉河把錢裝進自己的口袋,然後在屋子裡面找了兩個口袋,到地裡面拔了兩口袋的蘿蔔和白菜就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工地走去。
張偶和劉珍心裡面只是著急。這個劉河怎麼還沒有回來?不會有什麼事兒吧?都這個時候了。劉珍很是著急。張偶也是著急,但是他還要安慰劉珍,免得這個小女孩兒再自責的很了。張偶輕聲對劉珍道:“妮兒,你不用急,你爹可能是沒有找到較好的菜,馬上就會回來的。”劉珍聽張偶這樣說,心裡面是稍微的寬慰了一點兒。可是張偶卻寬慰不起來,因為張偶在楊老大面前是力薦劉河的,說劉河辦事兒很行。可是就這麼小的一個事兒,劉河都辦砸,這以後還怎樣在楊老大的面前說劉河的好呢?要是這樣的話,劉河的家庭負擔又該大了。張偶這一次也是對劉河很生氣。
不一會兒,鍋開了,饅頭也熱了。就等著炒菜了。一些工友們已經起床活動了,開飯的時間也快到了。正在著急,劉河蹣跚這揹著兩袋子菜回來了。劉河進了屋,趕忙道:“不好意思啊,今天街市上的菜還真是不太好,我挑了好久才挑了這兩袋子的。”張偶看看劉河回來了,對劉河的氣也消了。看著劉河腿上的泥土,張偶道:“劉河,怎麼了?這麼多的泥?”劉河笑道:“回來晚了,就趕路了。路上摔了一腳,所以……”張偶道:“以後可要快點兒,耽誤了工友們的吃飯,這幫傢伙嘴上可是不饒人的。”劉河道:“知道了。”說著就忙著跟自己的女兒一塊兒做飯。三個人的力量大,雖然說是耽誤了,但是還是很快就做好了飯。工友們由於等了一段時間,所以都很餓了,每個人的食量比平時要高出很多。所以到最後飯都是所剩無幾了。劉珍和張偶都沒有吃飽。倒是劉河的手腳利索,飯剛一做好,自己先盛了一大碗,所以劉河倒是沒有餓著。
由於天氣寒冷,餓著肚子肯定是不行的。可是再單獨做飯,工友們會有言語的。張偶想了一想,對劉珍道:“走,妮子,咱們到外面吃去。”劉珍高興的道:“我正餓著呢!”張偶笑著拉了劉珍的手,一塊兒出去了。
兩個人到了集市上。這個集市雖說是地處郊區,剛剛興起,由於建築隊比較多,所以很多行業也是非常的興旺的。比如說暗娼了什麼的。當然最多的是飯店。衣食住行。食是排在第二位的,所以這裡對飯店的需求量是很大的。
劉珍和張偶進了一家飯店,這是一個比較小的土飯店。農家飯店。張偶以前在這兒是吃過飯的,這裡的飯是相對的乾淨和相對的實惠的。所以張偶一般想改善生活的時候就到這裡來。今天也不例外。
到了飯店,張偶本來是想要一碗麵條算了,可是想想劉珍這個農家孩子肯定是沒有吃過什麼好的,就很是憐憫,想著讓劉珍吃點好的東西,就點了兩個菜。一個是乾煸土豆絲,一個是蒜薹肉絲。
這裡的菜是做得很快的。因為一般來說這裡的人點菜的少,而吃麵條的什麼的比較多。所以來一個點菜的主顧,老闆是非常的喜歡的,飯菜肯定是先做。不一會兒兩個菜都上齊了。張偶拿起筷子讓劉珍吃。劉珍看著這些菜,很是開胃。特別是那個乾煸土豆絲,劉珍道:“真是好吃,我特別喜歡吃這個。”
張偶笑道:“我知道你能吃辣的,所以就點了這個辣的,這個菜我也是很喜歡吃的呢。”劉珍看著張偶,想了一會兒,開口道:“張偶哥,我知道你為什麼能吃辣的。”張偶眯著眼,對劉珍道:“哦?你怎麼知道的?”
劉珍笑道:“你的原因和我肯定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