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都死了,還有什麼是可以讓她覺得值得為之活下去的呢?
“如果愛不能,那麼就用恨吧!愛的極端就是恨,只要能激起她的恨意,那麼為了這份仇恨,她也會活下去的。”心理醫生說。
歐陽傳雄為之一震,心好像被什麼東西揪痛了,他是多麼的想替伶俐分擔那些痛苦,他寧願現在變成這樣的是自己而不是她,老天還要她經歷多少的折磨才能放過她。
“恨?”水晶震驚,心頭疑惑,“這是什麼意思?”
“伶小姐是因為失去孩子才心灰意冷,那麼孩子就是一個突破口。我已經想到一個辦法,必定可以讓她動容的。那就是把她帶回她流產的地方,那樣刻骨的場景,那樣悽慘的回憶刺激下,一定會讓她從封閉中驚醒過來。”
心理醫生丟擲一個驚人的法子,讓水晶頓時露出震驚的神色。
這樣極端的法子,恐怕伶俐那樣心死的人都無法不動容吧,回到最傷心最絕望的回憶中,再度受一次刺激。
可是,這……
半響歐陽傳雄才痛心的說:“這樣很殘忍,這樣的回憶對每個失去孩子的女人來說,都是致命的痛,讓她再傷一次,太殘酷了。” 246 首發 邪性冷少**352
“致命的殘忍才會讓她徹底醒悟過來,她會覺得該活下去,該向那些害死她孩子的人討回代價,這個做法是負面的。但是隻要她活著,那麼以後你們起碼有機會引導她重新對生活恢復正面的信心。你們好好考慮下吧!”
心理醫生也知道一般人難以接受這種反其道而行之的方法,但對於伶俐現在的情況,也只有這種強烈的刺激。才能有機會喚醒她沉睡的心。
歐陽傳雄確實猶豫了,和上官魅影商量後,他們也認為太極端,或許該等找到帝峰後,看看他有沒有辦法。
可是當天下午發生的一件事。讓他們卻改變了主意。
水晶和歐陽傳雄輪流看護,但是總有一時走眼的時候,結果伶俐什麼時候拔掉了手上的針管,將針管藏在被子裡,讓它繼續滴著,所以根本就沒人發現。
幸好後來醫生來查房時發現了。這才沒有出事。
然後歐陽傳雄他們都意識到,伶俐已經開始用抵抗的方式,拒絕配合治療,下一步不知她會幹出什麼事來。
而她雖然自我封閉,但是智商卻沒有退化。若要自殺,絕對不像普通病人那麼容易被發現,估計沒人看得住她。
所以歐陽傳雄他們覺得冒險一試也比看見她的屍體好。
當晚一輛救護車從醫院裡出了來。
上官魅影已經讓天橋附近的路段都封鎖掉了,令人概嘆的是,晚上竟然下起大雨來,場景顯得那麼相似,一時間令人分不清,這是過去還是現在。
他準備了足夠強大的醫療隊伍陪同過來。防止發生意外。
其實看著輪椅上坐著木然的伶俐,他的心也很不安,感覺自己好像在做一件罪大惡極的事情。
可是他真的怕伶俐死了。那麼峰怎麼辦?
無論生命如何殘忍,都該努力活下去,就當是為了帝峰,即使讓他親手做這件刺傷她的事情,也在所不惜。 246 首發 邪性冷少**352
風雨瀟瀟,這邊的天橋很安靜也很陰暗。路燈昏黃的光,在雨中顯得淒涼而冷落。溫度也很冷,讓人覺得更為蕭瑟淒冷。
“把她推下來。”他撐著大雨傘。命令那些醫務人員,將伶俐的輪椅從車上抬下來。
醫務人員將輪椅推下來,伶俐靠著輪椅,臉容依然是白如紙張,明亮的眼睛此刻黯淡無光,像深淵般空洞,她沒有一絲表情,就像一個漂亮定型的紙人一般。
周圍狂風驟雨,雨點被風吹到她臉上,她都感覺不到一點冰冷。
歐陽傳雄推著她往前走,大雨淋漓中,他們安靜的一行人就像深夜裡的送葬隊伍,詭異而淒涼,走向死亡開始的地方。
“伶俐,還記得這個地方嗎?還記得這座天橋嗎?”
上官魅影的聲音帶著清晰得像冷酷的刀尖,劃破了所有的寧靜。
連歐陽傳雄聽了,都覺得難受,看著這樣的場景,他也不禁回憶起那**的悲劇,感覺渾身都難過得顫抖,但是現在他們所作的事情,就是將一個血淋淋的傷口,再度撕開,撕碎,讓伶俐重新感覺到刻骨的痛,用那種劇烈的痛楚支撐著她活下去。
歐陽傳雄想到這些,推著輪椅的手不禁顫抖了。
“那**,你在宴會上被人欺辱,你忍受不了,然後……你跑上了這座橋,然後你從天橋上摔了下去。”
一直像雕塑死人般的伶俐,放在輪椅邊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
上官魅影察覺到她這個細微的變化,頓時心中一喜,知道當晚這樣的場景再現,她無法再平靜。
他向歐陽傳雄打了個眼色,示意他將伶俐推到當晚摔下來的地方。
伶俐頓時渾身一震,彷彿被什麼猛烈的刺痛一般,身體不由得往後縮成一團。
上官魅影瞳孔一縮,知道此刻是她心理防線最鬆懈的時候,立即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冷酷的說:“看看這個地方,難道你忘記得了這個刻骨銘心的地方嗎?你從天橋上摔下來,就是倒在這裡,渾身劇痛。因為你的孩子就是在這裡沒有了的,想起來了嗎?在這裡,你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眼睜睜看著你那無辜死去的孩子,難道你甘心嗎?”
上官魅影的話冷厲而無情,如此尖刀一樣一句句插進伶俐的腦袋裡。
而歐陽傳雄心底那道城牆也逐漸崩塌了,心一陣陣刺痛。
面前那熟悉的地方,熟悉的雨夜,讓伶俐彷彿看到了一個翻滾而下的身影,絕望的倒在血泊中,呼喊著心上人來救她,可是最終什麼都沒有等到。
鮮紅的血鋪天蓋地而來,腦海裡,滿世界都是血,還有淒厲的求救聲音,絕望的痛楚,讓她無法抗拒外面世界的入侵。
她那個醒過來後就徹底封閉了的世界,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在裡面活著的世界,慢慢在眼前崩塌,怎麼也阻止不了。
那些遙遠的聲音,遙遠的人,突然之間好像洪流一般衝進她腦海裡,讓她驚顫恐懼,渾身發抖。
不要、不要,太痛了……她好不容易建築起的世界,那裡沒有痛苦,沒有喜怒哀樂,只有平靜。
為什麼要讓她再經歷這種致命的痛苦,讓她感覺到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和哀傷。
“啊……”她慘痛的抱著腦袋,撕心裂肺的尖叫起來。
歐陽傳雄想伸手去抓她,實在無法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愛的女人忍受這種折磨,卻不料沒來得急動手伶俐就摔下去了。
從輪椅上翻倒在地上,倒在她曾經躺著的地方,眼淚洶湧而出,額頭都磨出了血。
冰冷的雨水溼透了她的病服,雨點無情的打在她背上,她的情緒劇烈波動,渾身顫抖的趴在地上,發出嘶啞到極點的悲鳴,聲音淒厲悲哀到極點。
她雙手死死的抓住地上,幾乎劃出血痕來。
怎麼可能忘記,她就是摔在這裡失去了孩子,失去了所有的一切,畢生最痛苦,最絕望的時刻,只要小小的回憶起,就會覺得錐心刺骨。
為什麼,還要帶她回來,帶她回來這個噩夢般慘痛的地方,為什麼還要讓她重新體會到那種極端的喪子之痛,她的孩子根本就不可能再回來了,它死了,早就死了。
伶俐顫慄的跪在地上,捂住臉在大雨中痛哭失聲,雨點打在她身上,所有積壓的悲痛情緒全都爆發了。
所有人都沒有出聲,默默的站在雨中看著她痛苦的身影,歐陽傳雄看著眼前悽慘不堪的情景,心中百感交集,有憐惜,揪心,還有一份對伶俐的愛。
她要重新站起來,必須要靠她自己的意志,而她的痛苦也必須徹底的發洩出來。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伶俐悲痛的哭聲也在雨聲中漸漸湮滅了。
最後她顫悠悠的從地上爬起來,重新坐在輪椅上。
她臉容比來時更加慘白,可是眼睛卻不再空洞,而是燃燒著一道劇烈的火焰,帶著恨意和不甘,讓她單薄的身體就像暴風中不倒的玫瑰,反而盛開出更慘烈的姿態。
“走吧,如果你們的目的是不想我自殺,那麼你們可以放心了,我不會再想不開的。”她的聲音沙啞到極點,卻很平靜,似看破了世情的人。
“伶俐,我很開心你能這麼想,只要活著,就有希望,我們都該好好的活著。”歐陽傳雄聽到她的話,終於鬆了口氣。
上官魅影皺了一下眉,嚴肅的看著伶俐:“我知道失去了孩子,你很痛苦,但是訂婚這件事,還有峰的失蹤,從各種跡象看來都是一個陰謀。峰也不會料到你會出這樣的事情的,如果他知道你遭遇的這些殤痛,他的痛苦一定不會比你少。”
“你要我原諒他?”伶俐垂下眼眸,誰也看不清她眼裡的神色。
上官魅影一愣,不知道她是何意,但是她的聲音很理智也很平靜,讓他相信她也不是個無理取鬧的女人。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