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也是。”
“唉!”劉中田嘆了聲,說:“怎麼北京可可化工的事,我看,還是又然書記負責吧?你是全程跟蹤的。如果有什麼事,到時我再給你做助手嘛。”
“這哪行?還是劉書記負責好。我一個掛職的副書記,很多事情不太好做。”
“又能然書記這話就不對了,好像湖東縣委把你當掛職的看待了一樣。不都是……”
“是啊是啊,我不是那意思。你分管更合適。我配合你。”
劉中田嘿嘿地笑了笑,說簡書記就善於撂挑子。簡又然說我這哪是撂挑子啊,要撂也不能撂給你中田書記啊。哈哈,是吧!
劉中田輕聲道:“省紀委和市紀委的聯合調查組,下午就到。那個蔣大川,唉!怎麼搞了?好像他紀委真的是另立山頭了。”
“……”
“這樣搞不利於經濟發展哪。明學同志也很擔心。鄉鎮外出招商也受到了影響吧?我聽說不少主要負責同志都回來了。”
“有一部分是回來了。應該說有影響。”
“一要穩定,二要建設喲!”劉中田哈哈笑著,問簡又然:“忘了問了。上次晚上那……那是……”
簡又然立即明白了,這些事只要稍稍一點,誰都會清楚。劉中田問的是上一次在金凱悅晚上碰見趙妮的事,便含糊道:“哈哈,啊,是那事啊,都一樣嘛,啊,都一樣。”
劉中田也哈哈,這事就算過去了。既然簡又然不想說,劉中田也不會再問。兩個人沉默了會,劉中田道:“天好像要變了。今年據說是個豐水年哪。就怕洪災。”
“是啊,要變了。”簡又然嘆道。
劉中田說待會兒要去參加一個會,問簡又然中午怎麼安排的?簡又然說已經安排好了。劉中田就笑笑,關上門下樓去了。
其實中午簡又然並沒有什麼安排。雖然早晨有人打電話給他,他沒有答應。他總覺得在這個非常時期,還是少出頭為好。他之所以要到北京去,也是為了這一點。吳大海案件搞到現在,羅望寶雙規了,他不是第一個,也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那麼,還會有哪些人呢?簡又然到湖東時間不長,對湖東的情況即使再瞭解,也畢竟是皮毛。他頂在湖東,人們就會跟他談起這些事情,甚至就會有人想到他。可能會有人找他去疏通關係,也可能會有人暗中揣測他在湖東這麼長時間的來來往往。他一離開,人們也許就會想:到底是個掛職幹部,風雨來了,人就走了。
簡又然需要這樣的一種表象。中午,他單獨約了程輝。程輝一方面是輝煌實業的老總,另外一方面,聽小鄭背後說,他也是湖東紅黑兩道上都吃得開的人物。不過,程輝好像從來不自己出面。表面上,他是一個成功的兢兢業業的商人。但是,內在裡,簡又然有時就有一種感覺:程輝並不是那麼簡單的。從他的處事和為人上,既有現代官場商場的規則,又時時透露出一些江湖的氣息。
十一點,程輝自己開車過來了。簡又然上了車,程輝說:“今天請簡書記到一個小地方去,不過那地方好,幽靜。”
“啊,湖東還有這地方?我怎麼不知道?”簡又然笑著問。
程輝哈哈一笑,“這個地方,簡書記不知道才對,知道了就不對了。”
簡又然說:“還有那麼神祕?我倒真的要看看了。”
車子行駛了大約四十分鐘,在一片竹林前停了下來。程輝說到了,簡又然看看,並沒見什麼建築,就有些奇怪。程輝笑著,帶簡又然從竹林裡穿行了又有一里地,一大塊開闊地展現在眼前了。開闊地的邊上,點綴著四五幢小別墅。程輝說就這,是不是桃花源一般?
簡又然真個感到這裡就像個人間仙境一樣,四周翠竹環繞,青山隱隱,流水琮琮。他停下來,聞了聞這清新的氣息。程輝說:“這是我和湖東幾個做企業的集資做的。平時很少來,只是累了的時候,來走走。所以外人一般是不太清楚的。”
“好,好地方。修身養性,足矣!”簡又然嘆道。
進了別墅,立即就有一個女孩子過來,喊了聲“程老闆”然後就開始沏茶。茶是上好的明前茶,用的水也是山泉水,簡又然真沒想到:一個看起來沒什麼思想的企業家,居然也追求這麼有品味的生活了。真不簡單!真不容易!簡又然在心裡感嘆著。
程輝說:“我知道簡書記忙,既然這麼忙,還約我出來,一定是有事。是不是吳大海的事?”
“你……”簡又然本來想說你怎麼知道,但是吞下去了。
程輝看簡又然沉默著,知道自己猜對了九成,就道:“這件事,我也聽說了。也做了些瞭解。昨晚上,我還和辦案子的一個哥們在一塊喝酒。聽說吳大海這傢伙賊得很,先是把李書記都倒騰出來了。後來不知怎的,突然翻了,把羅望寶拱了出來。當然還有,好像縣裡不少領導都在,還有市裡的。”
“啊!”簡又然喝了口茶,一縷清香沁入了心脾。
“我還聽說,當然這只是聽說了,沒有證實。羅望寶進去後,有人遞了話,死不吭聲,想辦法保。如果連帶了,則必死無疑。”程輝說著做了個“咔嚓”的姿式。
簡又然一怔,這種只有在小說中才出現的事,居然在生活中真的上演了。那麼,這遞話的人是誰呢?難道……程輝站起來,朝外面打了個呼聲,馬上就有服務員進來,擺碗筷,上菜。菜不多,也不像飯店裡那麼大魚大肉,但仔細一看,可全都是好東西。程輝介紹說:“這是馬蘭頭,這是蕨菜,這是金針菜,這個嘛,是幹嫩筍。”
簡又然驚訝道:“簡直是……”
“還有呢。這個是野豬肉,這個是山狸子肉,這個,是隼。就是天上飛著的,看起來很凶的那種鳥。我們這裡叫老鵰的。都是實實在在的野生的,綠色,環保。”程輝就著讓服務員上了酒,說:“簡書記,我們只喝三杯,酒到三分,夠了。”
簡又然點點頭,說:“這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都有了。還有水裡遊的呢?也有吧?”
“當然有。等一會兒,有野生的團魚。”
兩個人邊喝酒邊聊天,程輝提到趙主任,說趙主任氣質好,一看就是個知識分子。她走在湖東的街上,就是不一樣。簡又然笑著問怎麼不一樣了?程輝說就是不一樣啊,可是怎麼不一樣了,也說不出來。
“哈哈”,兩個人都笑起來,程輝道:“前天晚上,汪向民縣長到我們企業檢查工作。那天晚上好好地喝了一回。我聽汪縣長的語氣,他對李書記好像有些……甚至對簡書記也有點……”
“是吧。不管他。我們喝。”簡又然把話題茬開了,問程輝最近企業的效益效益樣?程輝說很好的,單子一個接著一個,工人們只好三班倒。
“這得感謝簡書記啊!”程輝道。
“感謝我什麼?還不是你們自己。”簡又然把酒杯端起來,朝上看了看,窗子外射進來的光線,正好照在杯子裡,發出一道淺紅色的亮光,晃動著,彷彿夢影一樣。
簡又然感到這裡靜極了,除了他和程輝,似乎沒有人在這兒了。
酒喝到三杯,程輝問簡書記還喝不?簡又然說這麼清淨的好地方,就再來一杯吧。程輝忙斟了酒,簡又然突然問:“聽說程總以前是湖東的帶頭大哥?不會吧?”
“是啊,是!怎麼不會?我就是。”程輝笑道:“在所謂的江湖上,我也混過不少年。不過後來我覺得沒意思了,就退出來了。但是,就到現在,他們還得給我面子。不過,我給自己定了個規矩:從前跟在我手下的人,一律不進入自己的企業。因此,現在,我算是洗乾淨了。簡書記放心!”
“哈哈,我有什麼不放心的?只要你不違法,老老實實地做企業,怎麼不放心?”簡又然心裡想:很多企業的老總都有程輝這樣的歷程。這是一批迴頭得早的人,積累了社會經驗,又有了原始資本,回頭來一切都會比其它人順。相反,如果一條道兒走到黑,那最後的結果也許真的就只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