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只有三個人,簡又然,趙妮和程輝。簡又然喜歡程輝這幹練的辦事風格,到位卻又天衣無縫,讓人看著舒服,做起來放心。趙妮一見簡又然,剛才還冷靜著的臉,立即紅了,顯出了不由自主的興奮。簡又然道:“一路上辛苦了吧?”
趙妮說不呢,還好。只是好幾年沒坐到長途客車了,坐上這一回,還真有點味道。
程輝也跟著笑,說:“趙主任是見外了。以後像這事告訴我一聲,哪還能讓你千金之身去擠長途?湖東有我程輝在,儘管來。何況還有簡書記,是吧?哈哈。”
趙妮也笑,三個人就說到馬上要過年了。趙妮說:“我可聽說現在一個幹部,當然是有一定級別的幹部,過上一個年,就等於多工作了十年的。”
“這話?”程輝問道。
“收唄!那麼多人送,還得了。”趙妮說著,簡又然卻不做聲,他心裡想也許真的是的。但是,那並不是所有人都是的。就簡又然,在部裡的時候,過年過節的,也有一些進項,很少。到湖東來才兩個多月,要說進項,也不少了。原因還是他幫了輝煌實業的忙以後,在湖東的企業裡傳出了簡又然書記在省城路子廣、辦事方便的話。很多企業就是衝著這個來的。不然,簡又然知道,一個掛職的副書記,一般情況下是很難得到地方上多大的“特殊關照”的。
一些鄉鎮也給簡又然送來了各種土特產和或厚或薄的信封,簡又然對此採取了沉默的態度。既來之,則收之。過年嘛,人之常情。但是,對於太厚的信封,他是堅決不收的。華偉公司的老總,送來的信封,明眼人一看就清楚,那裡面至少是一兩萬的。簡又然態度堅決,讓他們帶走了。華偉公司,簡又然只去過一次,是和李明學書記一道去的。李書記在介紹簡又然時,特地加了一句:“又然書記在省裡很有關係,以後有專案就找他。”這句話大概也是華偉老總來給他拜年的一個最具體的原因。簡又然初來乍到,華偉一出手就這麼厚,其實是不太符合規則的。簡又然是一個規則中人,他怎麼會破壞規則而不著眼長遠呢?
程輝給簡又然又斟了杯酒,不是白酒,是乾紅。程輝說乾紅好,能保養。冬天,喝乾紅,還能暖胃。
簡又然說那就多喝幾杯,趙妮也喝了。喝著,趙妮的臉就更加發紅了。程輝卻突然接了個手機,說自己另外有些事了,要提前走,請趙主任和簡書記諒解。“你們慢用,慢用。”程輝邊說邊出去了。
“他真的有事?”趙妮問。
“不知道。”簡又然心裡明白,卻不說。
趙妮說:“那我敬你一杯,熊!”說著端起了杯子,簡又然也端起杯子,兩杯乾紅在燈光下明晃交錯,有一些幻美。
趙妮望著簡又然,眼淚卻下來了。簡又然趕緊道:“別這樣,讓你看見了。”
“我就是要讓人看見。老早就說讓我來,一直到現在。今天我要不是自已來了,你大概就忘記了我吧。你們男人……哼!”
“哪有?不是太忙嘛!”簡又然說著把酒杯碰了趙妮的杯子一下,先喝了酒,“我先喝了,算是對不起了。好了,好了,喝,喝!”
趙妮笑了下,用手擦去淚水,把酒喝了下去。簡又然說:“吃點飯吧,然後我們過去。”
趙妮說:“我飯都不想吃了,就想你。”
“傻!”簡又然嘴上說著,內心裡倒有一縷溫暖。
手機響了,是一個鎮長打來的,問簡書記在不在湖東,他正在湖海山莊有工作要彙報。簡又然說我回省城了。鎮長說那好,等過幾天我再給領導彙報。
趙妮問:“是送禮的吧?”
簡又然笑笑,“你先去房間,我呆會兒過去。”
趙妮第二天上午就離開了湖東,是程輝用車子送的。簡又然沒有一道回省城,他按時出現在縣委辦公樓上。小鄭問簡書記什麼時候回家過年?簡又然說:“過幾天吧,不是才二十七嘛。”
“只有兩天了。”
“啊!”
到了年關,各種檔案也少了。簡又然看了會兒檔案,批了幾個“閱”字,李明學打來電話,說晚上一起到歐陽部長那去。他已經在省城了,下午再聯絡。
簡又然知道李明學找歐陽部長的目的。一個縣委書記想結識上省委常委,還是不太容易的。簡又然到湖東來,某種程度上是給李明學創造了一次機會。李明學這麼聰明的人,自然不會放過。對一個縣委書記的提拔和使用,歐陽部長是很能說上話的,而且很能說了就算數的。李明學希望的也就是這一點,李明學這個年齡,看起來在縣委書記中不算大的。但是,如果從將來的廳級幹部的角度上看,也不算小了。三五年內,如果他不能升到副廳的話,以後的前途也就很渺茫了。李明學是要抓住歐陽部長這根天大的牛鼻子的。只有抓好了,他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走完他要走的最長的路。
趙妮的簡訊讓簡又然放了心。這一刻,他又想起趙妮的瘋狂來。
趙妮是野性的,也是天真的。這是簡又然的感覺。在趙妮的懷中,簡又然有時是君主,有時卻又成了孩童。趙妮呢?有時是溫柔的天使,有時卻成了野蠻的公主……
一切都是放鬆的,一切都是自由的。簡又然和趙妮一起的時候,他最喜歡的就是趙妮的自在。對於兩個人的關係,趙妮態度明朗,愛著就瘋狂,將來不愛了,就走人。多麼現實,又多麼直接,甚至讓簡又然都感到有些驚駭。可轉念一想,趙妮這是最好的方式。也就是這種方式,雖然他們兩人好了好幾年,外面卻很少有傳言。一出門,趙妮就很少再提簡又然。更談不上要逼正宮下臺。用趙妮的話說,“我才不做那樣的傻事呢?我要的是你的最**的時刻,而婚姻卻無可選擇地要了你的一生。”
趙妮春節應該是回老家的。她的老家在上海,每年,她都是到正月上班後才到。有一次,簡又然和趙妮一道到上海出差,就曾到趙妮的家中去過一趟。當然是以領導的身份去的。過後趙妮說:“我媽誇你呢。說你們領導還趙年輕,看得出來,人也很不錯。”簡又然笑著問趙妮怎麼回答了。
“怎麼回答了?我說那我嫁給他吧。您同意不?”趙妮笑著,“這可嚇了我媽一跳,說你這瘋丫頭,盡胡說。你難道要做第三者不成?”
哈哈,簡又然想到這兒也禁不住想笑。
正想著,蔣大川乍呼呼地進來了,“怎麼?都走了。李書記也走了?就簡書記啊,還沒回家?”
“啊,蔣書記,忙呢。”簡又然招呼蔣大川坐下。小鄭進來泡了茶,蔣大川說:“是忙啊。可是我這一忙,很多人會不高興啊。可不,還是得忙。剛才省紀律來電話了,通報了我們的水陽鎮書記吳大海的事。看來很嚴重啊。”
吳大海,水陽鎮的書記,這簡又然是認得的。抗雪期間,簡又然幾次到水陽鎮,吳大海這個人工作幹起來還是有魄力的,但是,簡又然也感到這個人做事粗糙,作風比較粗暴。在簡又然當面,吳大海批評起鎮長來,就像罵一個三歲的孩子。小鄭告訴簡又然,水陽是全縣經濟重鎮,吳大海的底氣就足,一般的縣裡幹部到水陽,是根本見不到吳大海的。吳大海在水陽已經呆了十幾年,從副鎮長幹到書記,不僅僅是根深蒂固,更是枝繁葉茂了。
“很嚴重?是吧。”簡又然既應著,又保持了分寸。
蔣大川喝了口茶,“是啊,我早知道吳大海這貨色會出問題。他不出問題才怪呢?三百多萬,還有七八個女人,了得,了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