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沒關係的,進來吧。”
程輝進來,環顧了一下房間,說:“簡書記這條件也簡陋了。要不,換一下?”
“哪不需要。這裡很好的。”簡又然說著要給程輝泡茶,程輝說不必了,只是看見簡書記在房間裡,就過來坐坐,不要客氣的。接著,程輝就將上次省發改委的專案的事說了一遍,說情況有些複雜。原因是另外一個縣的一家企業,不知找到省裡的哪個領導,看來輝煌實業的專案,有些困難了。
“啊,是這樣。怎麼不早說?”簡又然問。
“我是想早說。可這些天領導們都在抗雪,我哪敢打擾?”
“這個嘛,不知是哪個領導?計委口是良華省長分管,不會是楊省長親自打招呼吧?”簡又然望著程輝。
“那不會的。聽說是一個廳級領導,是從那個縣出來的。”程輝解釋道。
簡又然這下心裡有了些底子,他讓程輝把趙處長的電話給他,他立即就撥了過去。趙處長接了,簡又然說:“我是省委宣傳部下派到湖東的簡又然啊,專門給趙處長問好來了。”
“啊,簡書記啊,簡書記好。有什麼吩咐吧?”趙處長也是個靈活人,這麼晚打電話,意思一聽就明白了。
簡又然笑著說:“真的有事。上次我們湖東輝煌實業的專案,聽說批了,這還得謝謝趙處長哪。”
簡又然這話讓程輝吃了一驚,怎麼說批了?他瞪著眼望著簡又然。簡又然依然是笑著,繼續說:“我正跟輝煌的程總一塊兒,過幾天我要親自去感謝您哪。”
趙處長顯然也被簡又然的話給講懵了,過了會兒才道:“簡書記啊,那專案……那專案看來有點……”
“是不是有點問題啊?不是專案本身吧?”
“當然不是。可是全省只定一個。你看……”
“啊,這個我知道了。這樣吧,趙處長只要把它列在裡面,其餘的工作我來做。好不好,趙處長?”
“這個當然好。你知道,我也是傾向於湖東的。”
“我當然知道。趙處長對湖東人民充滿感情的喲。好了,好了,不打擾了。”簡又然掛了手機,對程輝說:“這事,我看還得想些辦法。這樣吧,我明天回省城,你跟我一道。”
“這……”程輝猶豫了下。
簡又然說:“你是擔心路吧?沒關係的,跑慢一點,早晨八點出發,吃晚飯前趕到就行。”
“這個可以。”程輝說:“這事真得靠簡書記了。明天就這麼定了。我先走了。”
出門時,程輝隨手將一個信封放在桌子上。簡又然說:“你這……”程輝只是笑笑,人已經出門去了。
簡又然關上門,看了看信封,並沒有急著拆開。他知道里面是什麼。在部裡的時候,他也經常幹這樣的事兒。當然,也有人向他送這樣的東西。他瞟了一眼,就知道里面的份量。從厚度上看,不少於五千的。“這程輝……”簡又然又笑了下,就將信封放到床邊上的公文包裡。
然後,簡又然開始給李明學書記打電話,彙報說他明天要回省城一趟。李明學說你有事就回去吧,這些天也辛苦了。
簡又然笑道:“我再辛苦哪有李書記辛苦?是這樣的,我想請省城的幾家新聞媒體來湖東,主要是報道湖東抗雪的情況;也同時宣傳下湖東的經濟發展。明學書記,你看……”
“這個好,很好!我同意。”李明學的話語裡透著興奮。
簡又然又將他想好的請哪幾家媒體的情況簡要的說了遍,李明學說我都同意。這樣好啊!現在是個資訊時代,酒好也怕巷子深哪!又然書記這想法好,我完全支援。
簡又然心裡早就知道,李明學會支援他的。放下電話,簡又然給幾家媒體的記者朋友都打了電話,請他們明天晚上在省城大富豪吃飯。
最後,他給歐陽部長打電話,說明天回省城,晚上想到部長家裡去彙報彙報工作。歐陽部長說:“那好,我明晚有點事,你晚些來吧。”
7
簡又然的車子不出意料地在路上走了七個小時。因為大雪,高速封路,不得不走國道。而國道上不斷地堵車,每堵一次就得個把小時。走之前,本來程輝也帶了車的,簡又然讓他把車丟了。事實證明,簡又然的做法是明智的。多一臺車就多一份擁擠。一臺車靈便,瞅準空就走。走走停停,中午時才到桃花鎮。又堵了,肚子裡也咕咕直叫。
桃花鎮的小吃是很出名的。早些年,高速路沒通的時候,這裡是來來往往的車子最喜歡停的地方。
在桃花鎮小吃的時候,簡又然收到了杜光輝發來的簡訊。杜光輝說桐山的雪太大了,大得讓人心驚。他今天一早就步行到山裡,鞋上纏著棉布,走路時還得拄著柺杖,稍不留心,“我也許就會成了烈士”。杜光輝在最後也玩了一回幽默。簡又然卻看到了寒冷。他舉著酒杯,想像杜光輝在雪地裡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
“唉,這杜光輝啊杜光輝!”至於那最後的幽默的一句話,簡又然相信了那是別人的。杜光輝這樣一個從不幽默的人,豈能出此幽默之語?
當然,簡又然很快給杜光輝回了簡訊。他知道杜光輝給他發這個簡訊,一半原因是因為昨天晚上他打了電話去問候他。杜光輝是個小心謹慎、知恩必報的人。這樣的人心理負擔重,放不開。
“多保重。我也在鄉下。”簡又然回道。
吃完飯,簡又然身子上暖和些了。車子開始緩慢行走。程輝說這叫:爬行。
簡又然笑了笑說:“這應該叫蠕動。蠕動。像條蟲子般。”
“恰當,恰當!書記就是書記。”程輝道。
簡又然卻有些睡意了。上午車雖然行得慢,可是簡又然的眼睛一直是睜的,而且睜得很大。雪天路滑,最容易出事。路邊上就不斷地有出事的車輛。堵車也大都是因為其它車輛出事造成的。簡又然睜著眼睛,看著路和前面。即使在堵車時,他也看著。而現在,他的眼睛實在是太累了。車子裡開著空調,十分暖和。他就在車子的蠕動中睡著了。睡夢中他突然想起趙妮。趙妮趴在他懷裡的樣子,讓他感到了一陣甜蜜。
漫天的雪仍然在下,不過,簡又然看到雪小了些。不像前幾天了。“燕山雪花大如席”,那真是大如席的雪花,車子前面有時都被蒙著,天地間除了雪,一無所有了。
簡又然在下鄉的途中,有一次居然想起了年輕時唱的那道歌:
茫茫的雪地上,
一個青年在流浪
他的心裡裝著愛人,
可是,卻不知道愛人在何方……
他輕輕地哼了起來,小鄭看著他的樣子也笑了。小鄭不知道,在大學時,簡又然可是學院最出名的男高音呢。
下午五點,簡又然的車子終於蠕動到了省城。
省城的道路已經掃過了,路中間空出了行車道,積雪都被堆在綠化帶的空地上。程輝問:“是先到飯店?還是?”
“先住下來吧。”簡又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