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歐陽先生
放走三個傭兵，蘇芸決定去一趟回春堂。
這止血散中夾雜了一種熟悉的味道：鴉片，而且是高純度的鴉片！
她想知道，回春堂為何在止血散里加入鴉片，他們究竟知不知道鴉片會害人上癮，生不如死！
……
蘇芸隨便問了個路人就找到了回春堂。
和張達明說得一樣，回春堂門前擠滿了來買止血散的傭兵，可惜還沒等蘇芸走近，就聽見店小二遺憾地對大家喊道：“今天的五百瓶已經全部都賣光了，想買止血散的，明天早上再來！”
正在排隊的傭兵們聞言，有些失望，但沒有人鬧事，大家都安分守己地離開。
蘇芸稍微打聽了一下，原來這止血散是回春堂的坐診醫生歐陽炎煉製。
這歐陽炎作為煉藥師雖然品階不高，但他擅長岐黃之術，且仁者仁心，青石鎮乃至整個崇嶺山區提起他，都會尊敬地稱一聲“先生”。
就不知道這人是真慈悲還是假善良，蘇芸想著，走進了回春堂。
櫃檯後的男子看蘇芸個頭小，以為是哪家的孩子替家長抓藥，伸手道：“藥方拿來吧！先說明了，不是我回春堂的醫生開的方子，可得多付五個銀幣。”
蘇芸道：“我不是來抓藥的，我想見歐陽先生。”
“想見歐陽先生？”男人看她不像生病的樣子，指了個方向，哼道，“歐陽先生正在後院煉製止血散，除非是快要死的病人，不然誰來都不見。小姑娘，你領個出診的號一邊排隊去吧！”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蘇芸看到一個二三十個人的隊伍，他們看起來都有些焦躁不安，但是誰都不敢對這樣的等待有意見。
止血散是回春堂最重要的藥品，也是青石鎮的傭兵們最在乎的東西，如果誰敢因為自家的病人打斷歐陽先生煉藥，估計還沒走出回春堂的大門就被暴怒的傭兵們送去見閻王爺了。
雖然歐陽先生是個很溫柔很善良的大夫，可是架不住傭兵們不講道理！
所以看到蘇芸踮著腳尖領了個出診的牌子排在隊伍最後面，沒人說同情話，他們理所當然地等待著，等歐陽先生煉藥成功出來看診。
蘇芸排隊的同時，也在暗自觀察。
這個世界的罌粟名叫神仙花，蘇芸很快發現整個回春堂內都飄蕩著神仙花的香味，甚至連櫃檯上還擺了一盆神仙花的插花……也就是說，這些人很可能並不知道鴉片是害人的東西。
意識到這一點，蘇芸覺得自己必須立刻見到歐陽炎，於是她舉起了手。
“什麼事情。”夥計懶洋洋地問道。
蘇芸道：“我有急事，必須立刻見到歐陽先生。”
夥計聞言，噗嗤一笑：“排隊的都是有急事的！小姑娘，別以為你年紀小就能撒嬌插隊！這裡沒人吃這一套！”
蘇芸道：“可是我真的有急事，必須立刻見到歐陽先生，這件事情關係到整個青石鎮！”
“哈哈哈，小鬼頭扯謊的本事倒是一流。”夥計譏笑道，“小丫頭，給叔叔說一下，你到底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一定要馬上見到歐陽先生？”
看著夥計根本不把她當回事的嬉笑表情，蘇芸搖了搖頭，轉身走出回春堂。
夥計笑道：“小丫頭生氣啦！”
其餘還在排隊人的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枯燥的等待因為這個小姑娘變得有趣了許多。
聽到裡面傳來的陣陣鬨笑，走出回春堂的蘇芸只覺心裡像燒了一團火：這些人不把自己當回事，真得有必要為他們浪費精力嗎！
離開回春堂，蘇芸沿著街將乾糧、衣服等物補齊，在旅店裡包了個房間，吃完晚飯洗完澡，準備睡覺。
正當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門口一陣急促的敲門：“小姐！您睡了嗎？”
“什麼事！”蘇芸警覺坐起，按住毛髮根根豎起的滾滾。
“在下是回春堂的歐陽無虞，聽說小姐今天領了號牌卻沒等叔父出來就走了，擔心小姐家中有急病，特意來探望一下。”
男子聲音溫潤，映在窗上的影子也帶著淡淡的文雅。
溫柔的嗓音讓蘇芸原本的不爽頓時無影無蹤，她翻身起床，點了燈。
“進來吧。”
門推開，穿了青色衣裳的青年男子舉手行禮：“小姐，回春堂的夥計說話有怠慢處，還請見諒。”
比起君無藥、葉君燃這等妖孽，歐陽無虞的樣貌至多不過是順眼，但他卻有一種特別的溫潤氣質，一雙眼睛彷彿養在水銀裡的蝌蚪，黑白分明卻又不會讓人有任何的不舒服，衣袖微動，草藥的清香流出，令人心醉。
“其實夥計也沒做錯，青石鎮上求你看病的人太多了，我一個孩子哪能……”蘇芸和氣地說著。
歐陽炎看了眼內屋，他早知道屋裡住了個女孩，但他卻沒想到女孩這麼小，而且真是孤身一人：“敢問小姐，病人現在何處？”
蘇芸搖搖頭：“這裡沒有病人，是我有事要見你。”
說完取出從張達明手中得到的止血散，推到歐陽無虞面前。
看到蘇芸推出止血散，跟在歐陽無虞身後的藥童生氣了：“小姑娘，想買止血散，早點起來去回春堂排隊就是！我家少爺幫先生煉完藥看診結束都快二更天了，全是擔心你家裡有急病，這才特意過來！你……可真是不知好歹！”
歐陽無虞道：“明月，閉嘴！”又對蘇芸道：“你急需止血散？我身上只有兩瓶，都給你。”
蘇芸看了眼他佈滿血絲的眼睛，道：“我不要止血散，我只是想問一下歐陽公子，這兩瓶止血散有什麼區別。”
說完，又拿出一瓶止血散。
歐陽無虞取出兩張白紙，將兩瓶止血散都倒出少許，就著燈火，看、嗅、聞、舔後，道：“小姐的第二瓶止血散是從何處得來？”
蘇芸道：“是我師傅煉製的，怎麼，歐陽公子——”
歐陽無虞道：“尊師煉製止血散的手法比我叔父高明何止百倍，但是單論止血鎮痛效果，卻是叔父的止血散更勝一籌。”
蘇芸道：“確實如此，所以我才想求見歐陽先生，想和歐陽先生討論一下，如何改進止血散。”
“這個……”歐陽無虞有些猶豫。
蘇芸不奇怪。
丹方對煉藥師而言至關重要，哪怕是最低品級的止血散也一樣。不同的煉藥師製作的丹藥，藥物的配比和煉製的手法都不一樣。回春堂能有今天的規模全靠歐陽炎的止血散，歐陽無虞怎麼可能因為自己的幾句話就把最重要的丹方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