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贖罪
雖然我不是女權主義者，但今年的春晚，仍是讓我看得很不舒服，其實，我並沒有怎麼看，這幾年來，隨著年紀一點一點的增長，家鄉的年味也越來越淡了，過年漸漸成了一個必要的卻不必需，越來越沒有趣味，沒有期待，甚至無聊到讓人厭煩的這麼一個節日，可能每一個有著被時間吞噬的恐怖感和焦慮感的成年人都會有類似這樣的情緒吧。
我只看了馮鞏的一個小品，像是賣豬肉一般的討價還價女兒出嫁的彩禮錢，這樣物化女人的小品，竟然還能上得了春晚，真不知道央視那些領導們是如何稽核的。
中國的女性在進步，在抬頭，但畢竟受了那麼多年封建社會的壓迫和摧殘，所以要完全擺脫這幾千年來封建社會所帶來的影響和根深蒂固的奴性，恐怕還要過個幾十年才能夠實現。
溫暖的陽光，從清透，澄澈的天空中灑了下來，灑落在這片充滿了生機，美好也殘酷的土地上。
這片土地上，有鮮花碧草、有淺溪翠林、有蝶舞天涯、還有一群可愛又美麗的生靈。
所以，它足夠美好。
但凡事都是相對的，沒有所謂的絕對。
有其美好的一面，就有其殘酷的一面。
在這個世界的另一面，在沒有陽光的黑暗裡，有優勝略汰，弱肉強食，有死亡、有絕望、有悲傷、還有眼淚和哀嚎。
一間空曠精緻，且灑滿了明媚陽光的房間裡，靠窗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俊秀絕倫，澄澈乾淨得像是這個世界上的天空，溪流一般的男子。
他坐在明媚的陽光裡，好像周身都環繞著，都閃耀著晶瑩的光芒。
在這光芒中，他卻不是像太陽一般的熾熱，而是同月光一般的清冷，沒錯，他就是同月光一般的清冷，迷人的嘴角，雖然掛著笑容，但這笑容裡有悲傷、有悔恨、有淒涼，但唯獨沒有溫暖。
他的笑容裡，他的眼眸裡，他整個身體上，除了悲涼，沒有一絲絲的溫度。
就連這明媚，溫暖的陽光都暖不了他。
“哥，別在窗邊坐太久，風涼，容易吹感冒的。”
一個面容清秀，笑起來時，臉頰上會現出一對深深的可愛的梨窩的女孩，拿了一條毛毯，快步走了過來，溫柔的將毛毯披在了男子清瘦的單薄的身體，輕聲的說道。
“我知道的，放心吧，我的身體沒那麼脆弱，還不至於被這一點點風就吹得感冒了。”
男子看著女孩，清冷的嘴角，勾起了難得一見的溫暖笑容來。
“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女孩圓圓的大眼睛裡閃動著疼惜，她幫男子仔細的將毯子掖好在他肩膀處，坐在了他的對面，看著他清瘦的臉龐，她伸出纖細的手指緊緊的握住他冰冷的手掌。
“哥，你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
女孩一臉擔憂的神色，看著對面過分清瘦的男子說道。
“別想太多，有時間就多休息休息，看你這樣辛苦，我真的很心疼，有的時候，我甚至會想，我們是不是就不應該回來，回來這件事本就是個錯誤的決定，如果不回來，你的病就不會惡化的這麼快，這麼的嚴重，你就……還能多陪我一段時間。”
女孩緊緊握著男子的手，說著說著，白潤的臉龐上就流下了兩行清透的淚水來。
“別說傻話了，你我都知道的，我的這個病，就算是在國外，也撐不了多長的時間了，小音，不要後悔，你不需要後悔，回來的這個決定是我自己做的，與你，與其他任何人都毫無關係，後悔，這種情感，是最無用的。”
容秋垂下了眼簾，俊秀面容上的神情更為悲涼。
原來，這個有著月光般清冷的男子，就是容秋，而坐在他對面的這個女孩，就是容音。
原來是他們啊，是他們兩個人啊！
“小音，答應哥哥，無論以後發生了什麼事，都不要做出讓自己後悔的選擇和決定，因為，你一旦做了，那很可能，這一輩子都沒法挽回了，答應哥哥，你不會像哥哥一樣的愚蠢！答應我！”
容秋，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緊緊攥住容音的手，神情激動的說道。
“好的，哥，你別激動，我答應，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別激動，別激動。”
容音看著容秋激動的模樣，忙緊張的迴應他道。
她害怕，他羸弱的身體承受不了這麼大的情緒波動而使得病情更加的嚴重。
“答應了就好，答應了就好。”
容秋不斷重複著這同一句話，清瘦的臉龐上越發顯得出疲憊了。
“哥，你累了，我推你回房休息。”
容音看到容秋臉上疲憊的模樣，掩下眼底的疼惜，站起身，走到他的身邊說道。
“不用，我就在這裡休息就好。”
容秋擺了擺手，拒絕了，他目不轉睛的望著窗外，好像那裡有著對他而言極具吸引力的某種東西。
“可是……你的身體。”
容音本還想出言反駁，但在看到容秋在窗外盯著的那個東西時，她嗓子裡的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了，只得嚥了下去。
那是一排橡樹，一排生機勃勃，綠油油的橡樹，一排像極了大學時校園裡操場旁的橡樹。
容音閉上眼睛，隱隱的深吸口氣，將眼眶中的淚水生生的憋回了心裡。
她終於知道，為什麼他總喜歡呆在這裡的原因了。
“那好，你就在這裡休息吧，我去給你拿頂帽子。”
容音溫柔的撫摸了一下容秋纖瘦的肩膀，然後，大步的向房間裡走去。
她逃走了，她不敢再待下去了，生怕一不小心，沒有忍受得住，眼眶中即將蹦落的淚水，讓容秋觸景生情，更為的難過。
“嗯。”
容秋依舊目不轉睛的盯著那排橡樹，連頭都沒有抬一下，他點了點頭，面容疲憊而傷感的靠在了椅子上。
人生，真是變化莫測，難以預料，誰能想到，年紀輕輕，身體一向健康的他，竟然會突然的得了絕症呢。
這病，就像是老天算計好了一般，就是在他的這個年紀，在他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後，猛地，從天而降，扔到了他的身上。
老天是不公平的，為什麼有些人就是天大的驚喜，而他就是天大的噩耗呢！
呵呵，也許，是他想用這種方式來告訴他，人生中有些什麼事，是該彌補的，有些什麼事，是該悔恨的。
他知道了，可是卻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晚了。
他曾經不是這樣的，曾經不是像現在這般，如月光般的清冷，他也有燦爛，溫暖的笑容；他也有溫暖，寬廣的懷抱；他也有純真，美好的靈魂，然而，隨著他深愛的那個女人的離開，他以前所擁有的這些，也全部的消失了。
因此，他恨她，恨她生生的毀了他，把他變成了那陰戾、恐怖、狠毒的怪物模樣。
可時至今日，在他得知，自己的生命已經沒有多少時間的時候，他才幡然醒悟，才從那噩夢一般的回憶中掙脫出來。
他不該恨她，這並不是她的錯，如果非要說是誰的錯的話，那麼，最該為這個錯誤承擔的，不是任何人。而是命運！是命運，把他作弄成了今日的狼狽不堪的模樣！
他最該恨得，最該怨的，其實，一直都應該是命運！
容秋眯著眼睛，疲憊的神情中，流露出無限的傷感，他看著那排橡樹，清透的被憂傷填滿了的眼眸裡，難得一見的湧出了一抹溫暖來。
其實，這樣就夠了，就算現今他們兩個人沒有在一起，但畢竟那個時候，他們是真心相愛過。
只要曾經美好過，又何必太執著現在是否彼此擁有呢？
小錦，我之前做了那麼多的錯事，將你傷害的是如此的深，現在，你的心裡一定還記恨著我吧！
這麼難怪，如果換成是我，我也很難原諒。
可是不管你是恨我，還是已經完完全全的忘記我了，這都沒有關係。
因為，無論你怎樣，無論你是恨我還是遺忘了我，我都會做我該做的事，都會不遺餘力的幫助你。
我想贖罪，這就當作是我在贖罪吧。
容秋伸出修長的手指，修長纖細，而又過分蒼白的手指放在了玻璃窗上，那玻璃窗與指尖相差無幾的冰涼溫度，並沒有讓他感到不適，他透過玻璃窗，溫柔的撫摸著那排在他眼中，變得渺小了的橡樹，清俊的面容上湧現出了讓人驚歎的美好笑容來。
她現在在幹嘛？是和心愛的男人在一起幸福的說笑著。
還是抱著她剛出生不久的寶寶走在房間裡。
亦或是，看著偶然間得而一見的橡樹在心底裡恨著他，怨著他呢？
有多久沒見過她了，好像都有幾個世紀那麼漫長的時間了吧！
是不是，在他剩餘不多的時間裡，再難見她一面了。
應該是吧！她的心裡是那麼的恨著他，又怎麼可能會願意見他呢？
不見，就不見吧，就算這是一生當中最大的遺憾，也沒什麼緊要，只要能在這有限的時間裡，為她做過一丁點的事情，那就死的其所了。
容秋緩緩的閉上眼睛，他疲倦的面容帶著出奇的寧靜。
容音拿著帽子，走了過來，溫柔的戴在了容秋的頭上，她看著他已經瘦的脫相了的面容，圓圓的大眼睛裡瀰漫著濃霧一般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