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楚原追問道:“晚兒,醫生問孩子父親的職業,你說的是什麼?告訴老公嘛,老公不會笑你的。”
“不知道,忘記了。”自相矛盾地答話。想了想又賭氣道:“你不是都已經看到了嗎,還來問我做什麼?”
“傻瓜,你怎麼只說孩子的父親是廚師,不說他也是按摩師和暖床師呢?”範楚原想到這,就忍不住發笑,她的腦袋瓜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才會讓她有這麼可愛的舉動?
花惜晚嘟嘴道:“難道你要我說你的職業是總裁麼?還是總經理?”
範楚原強忍住歡喜,“你說的是我?你終於肯親口承認你說的是我了。”
“我累了,不想理你,不許再來跟我說話了。”小祕密被完全揭穿,花惜晚心裡羞得不自在。其實範楚原不說,她也會一一告訴他的。孩子是他的,是她早就隱忍不住要告訴他的祕密。偏偏他要這樣調侃加嘲弄,她又恢復了小女兒神態,一點都不想理他。
範楚原繼續笑道:“還有人說在酒吧裡第一次看到我,就愛上了我,說我優秀俊朗,符合她心目中所愛的男人的所有形象,心甘情願地想為我生孩子,不知道這些話現在還算不算呢?”
這些話,都是花惜晚當日在醫院裡,當著父母的面,騙他的時候說的,難為他還一字一句的記得。
花惜晚張眼看他,“這麼說,你是一早就知道我的謊言,還假意地當做不知,為了孩子,接近我,帶我回家?”雖然過往的芥蒂已經消散,花惜晚無論如何也真正生不起他的氣,但是語氣裡還是有失落和傷感。他果然最在乎的還是孩子嗎?只是為了孩子做一切事情?
“傻瓜,我的一片真心,你要如何才能真正明白呢?”範楚原挑起她的下巴,讓她的眸子對上自己的,輕聲感嘆:“當時,你說孩子不是我的,我確實又生氣,又失望,像是被整個世界拋棄了一般難受。但是我想了很多天,我想要你,想愛你,所以不管怎麼樣,我一定要接受你的孩子,把他當做我自己的孩子。”
“真正讓我豁然明白真相的,還是昏睡時躺在**,把過去的點點滴滴都想了一遍,得出的結論。寶貝,你說的那麼清楚了,光是那句‘在酒吧裡遇上的男人’,就足以讓我明白那是我自己了,你酒精過敏那麼嚴重,除了我們初見那次,你何時自己去過酒吧?可惜,我都只顧著置氣,把理智和思考能力拋到九霄雲外了。”
“我一直慶幸,我沒有真正置你於不顧,你身體那麼弱,為了我們的寶貝吃了那麼多苦——儘管你在我身邊,也沒有幸免,還是被捲入我的事情當中,受到不少傷害,但是我要是沒有在你身邊,我會後悔一輩子的。孩子是我的,姓範,我早就想到了,只是沒有得到你的親口確認,我不敢這麼自作多情罷了。昨天去醫院,我也是無意中翻到病歷本的,果然和我想的一模一樣,你不知道,我有多麼開心。我愛的人也愛我,而且常伴我身邊,是我過去二十八年的歲月裡,做夢也不敢想象的事情。”
“晚兒,我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霸道堅強,面對心愛的人,我一樣有忐忑彷徨,生怕失去,生怕被拒絕,生怕不能給她幸福。有時候,我比其他任何人還要患得患失,軟弱得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是我。我想讓你知道,我接近你,愛你,想要你,不是為了孩子,也不是為了其他任何事情,只是為了你。”
花惜晚聽在心裡,五味雜陳,自己也不知道是些什麼心思。呆呆地看了他片刻,柔聲說:“我知道了。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不理你的。”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卻帶有安慰人心的堅決。是她清醒平靜的時候,能說的最大限度的甜言蜜語了。
範楚原伸手把花惜晚重新摟進懷裡。雖然是夏天,兩個人還是穿了厚厚的睡衣,隔開彼此太過近距離的接觸,經歷過保胎和胎停,兩個人都不敢在夜裡胡鬧,又不想分床睡,只好用這樣聊勝於無的辦法來隔開了。
花惜晚玩了一會兒範楚原胸口的扣子,慢慢開口說:“原哥哥,我親口告訴你罷,我肚子裡的兩個寶寶,是你的孩子。他們的父親姓範,是我在酒吧裡認識的男人,我不知不覺就為他動了心,我愛他,心甘情願要生下他的孩子,吃再多的苦也不怕。”
“晚兒,我也愛你。”範楚原動情地說。得到她的親口承認,她的堅決許諾,是他一直以來追求的甜蜜,他恨不能時光就停留在這一刻。
“我給寶寶取了名字,你聽聽看好不好?”花惜晚抬頭看他,“醫生說是雙胞胎兄弟,我好喜歡,他們長得一定會很像你的,原哥哥,你喜不喜歡?”
範楚原略加思索:“我想要女兒。”看到花惜晚瞬間低落的神色,悄聲道:“女兒就會長得像我們晚兒了,乖巧又可愛,我最喜歡了。不過,兒子我也會一樣疼他們的。”
花惜晚高興得笑出聲來,柔柔道:“一個叫範逸
恆,一個叫範逸念好不好?”
“永恆的恆,心心念唸的念麼?我愛死了這兩個字。”範楚原滿臉洋溢的喜氣,“可是逸怎麼說呢?”
“我想著,媽媽叫楚涼意,你那麼想她,我想用一個‘意’字,但是我們的寶寶是男孩子,那個字有點女氣了,就換了一個俊逸的逸,不知道你覺得好不好呢?”
範楚原想起母親,她和花惜晚一樣,有同樣溫潤的氣質。花惜晚連這個都想到了,範楚原心裡又是感激,又是疼惜,伸手摸了摸她肚子裡的寶寶,“當然好,雙胞胎兄弟就有名字了,恆兒和念兒,寶貝,你看他們多開心,踢我的手了。”
花惜晚想起往事,有一點微微的黯然,“原哥哥,我看到過你帶小孩子的樣子,你會很愛他們的,對不對?”
“乖乖,我知道是我之前傷你太深,讓你怕了,不敢回到我身邊。以後,都不會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發生了。我只有三個寶貝——兩個孩子,一個孩子的母親。”範楚原知道她想起了原原。
“原原和李可心呢?”花惜晚果然問道。隱約聽到過一些事情,但是她並不清楚細節,有很多事情,也不瞭解。
“原原……”範楚原剛要說話,放在書桌上的手機就響了,他接起來,皺了皺眉頭,答道:“好,我馬上來。”
範楚原翻身爬起來,吻了吻花惜晚的額頭,道:“那些都不是什麼大事了,你要聽,我慢慢講給你聽。現在我要出去一下,你是要再睡一會兒呢,還是起來吃早餐了?”
“你有事你先忙吧,我再躺躺就起來。”花惜晚懶懶地笑道。
範楚原點頭應好,急急忙忙穿了衣服起來,匆匆地出去了。花惜晚覺得全身暖洋洋的,又窩進了被子裡。卻見範楚原走了回來,端了牛奶過來,柔柔地說:“起不起來,都先喝了吧,好不容易才胖點,別又餓瘦了。”
“好了,你快出去吧,我知道了。”
範楚原口裡應著,腳步像被釘住了一樣,頓在原地。扶著花惜晚坐起來,看她慢慢喝光整杯牛奶,這才真正的出門。
莫慶陽和尹鳳見到他的時候,已經急得不行了,張望著一看到他的身影,“咻”地一下站起來,從咖啡店裡直迎到了外面。
兩人當日對花惜晚的那一番話,讓範楚原對他們完全沒有了好感,只是淡淡的打了個招呼,進了咖啡店,要了一杯花惜晚偶爾會點的椰香可可。
這家店裡,所有的飲料都可以續杯,唯有椰香可可不可以,只有外帶的人或不準備久坐的人,才會點這種飲料,莫慶陽夫婦一看,知道範楚原的心思,趕緊開口說:“範先生,您知道我們找您,是為了莫然的事情。”
“二位說莫然有生命危險,我看到他是晚兒的親生哥哥的份上才來的,有話就請直說吧。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我會盡量幫的。”範楚原不想浪費時間,直言不諱。
莫慶陽趕緊介面道:“是,是。是這樣的,前幾天然兒暈倒了進了醫院,醫生說是免疫系統方面的疾病,但是無法找出具體的病因和治療方法。還好遇到一個醫生,曾經在國外遇到過類似病例,那兩例病人還是華裔。所以,然兒的確診結果昨天出來了,應該是家族遺傳方面的血液疾病,需要沒有感染的親屬——如父母、兄弟姐妹——的脊髓液來培養細胞,再輸入病人體內,按醫生的說法,治癒率是可以達到百分之百的。”
莫慶陽說完,範楚原已經很清楚他們找他的目的了,不假思索道:“你們是想找晚兒去救莫然嗎?不可能。”
不要說花惜晚懷有身孕,經歷過數次艱難的保胎過程,就算她沒有懷孕,範楚原也不可能捨得讓她以身犯險。抽脊髓,不是抽血那樣,說一說,抽了就是了。抽脊髓的疼痛和風險,都數倍於抽血。
“求求您,範先生,您也知道,莫然是晚兒的親生哥哥,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也是然兒唯一的機會,您忍心見死不救嗎?”莫慶陽低聲下氣地懇求道。他和尹鳳已經找過花滿庭夫婦,花滿庭雖然說幫著想想辦法,但是以他疼花惜晚的程度,莫慶陽看不到半點希望,才轉而來求範楚原。要是範楚原不肯,莫然難道就只能眼睜睜地等死嗎?
範楚原提高了聲音,道:“莫先生,晚兒的身體,想必您也知道。她曾經也是您的女兒,您就忍心她來冒險嗎?不僅她,她肚子裡還有兩個孩子,普通人都無法承受的事情,你讓她怎麼承受?不管你說什麼都沒有用,我是不會答應的。”
“醫生說,抽脊髓液的風險很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晚兒沒有義務為你們承擔任何風險!”範楚原大聲道,頓了頓,“我理解你們愛兒子的心情,但是,能不能不要和晚兒扯上任何關係?莫然喜歡晚兒,不肯結婚,你們就大言不慚地來指責一切都是晚兒的錯;莫然生病了,需要晚兒了,你們就慌慌忙忙地
來求懇。晚兒不是你們推卸責任的工具,也不是你們家庭和美的跳板。你們來找我,是找錯人了。”
莫慶陽還要再說,範楚原起身道:“我言盡於此,總之,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答應的。”
尹鳳哭道:“範先生,然兒是我們的心頭肉,求求您救救他!”
“然兒是你們的心頭肉,晚兒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難道就不是我的心頭肉了?因為血脈之親,晚兒難道就可以隨便任你們處置嗎?”範楚原大怒,拔腿就走。
尹鳳收住了哭聲,咬牙說:“那您就別怪我親自給晚兒打電話了,以她的性格,別說我們告訴她實情,就算不知道然兒是她哥哥,她也不可能見死不救的。”
範楚原一聽,冷笑一聲道:“那你覺得,我要是打電話告訴莫然,你們這麼逼晚兒,你說莫然他是選擇要活呢,還是選擇要死?”
尹鳳和莫慶陽聽聞此言,兩人臉上齊齊變色,登時啞口無言。只能看著範楚原揚長而去。
範楚原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是午飯後了。所有的人都悄無聲息地忙碌著,安靜中院子裡蟲鳥嘶鳴的聲音就更加的明顯。
孟阿姨在客廳裡收拾花惜晚新買的布料,看到範楚原,不等他問,就直接說:“少爺回來了。少奶奶在房間裡午睡呢。”
範楚原點點頭,上樓去。
門虛掩著,範楚原推開門,就看到花惜晚睡得正熟,但是一個男人正跪在她的床前,仔細地凝視著她的睡顏,還拿手到她臉上,撥弄她亂了的髮絲。範楚原怒不可遏地走上去,一把提起那個人的領子,揮出的拳頭,積蓄了十成力量,還沒揮到那個人的面門上,就聽到花滿庭急急地喝了一聲:“楚原,別衝動。”
範楚原哪裡聽得進去,這一拳早已重重地打在那人臉上,打得他退後了幾步。
“他怎麼會在晚兒房間裡?”範楚原已經看清楚了是展雲飛,他以前遠遠地見過他幾次,心內吃味,更多的是擔心花惜晚的安全。周家的事情並未完結,怎麼可以隨便讓人接近花惜晚呢?
陸沁園上前,拉住了範楚原還要再揮出去的手,道:“楚原,你聽我們慢慢跟你說。”
花惜晚被吵醒,看了看屋子裡的人,不明所以地下床,看到範楚原氣呼呼的,挺著肚子,搖搖擺擺走過去,靠在他腰上,仰頭用眼睛去詢問他,範楚原看到她這個樣子走過來,本來生氣的臉上早就轉換了顏色,等到她仰頭,顧不得父母在場,穩穩扶住她,雙脣就壓上了花惜晚的脣。
好一會兒,花滿庭輕輕地“咳”了一聲,花惜晚迅速推開範楚原,將頭埋在他胸口。
“楚原,我有話要跟你說。”花滿庭道。
範楚原正好也有話要問花滿庭,對陸沁園道:“媽媽,您陪陪晚兒。”
花滿庭和範楚原進了書房,展雲飛也跟了進去。
範楚原沒好氣地瞥了一眼展雲飛,花滿庭已經開口道:“展先生不會傷害到晚兒的,楚原你放心。”
“就算不會傷害到晚兒,也不能隨便進晚兒房間。爸爸,我不管他是您的什麼朋友,跟您有什麼關係,晚兒是女孩子,還懷有身孕,在我這裡,我決不允許。”
花滿庭輕嘆一聲:“我知道你是對晚兒好,但是,她的親生父親想見一見她,我實在不能拒絕。”
“啊?什麼?”饒是範楚原再聰明,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花滿庭話裡的意思。
“楚原,晚兒的父親找來的時候,我和她媽媽有過諸多抗拒,我們不想這樣失去心愛的女兒,也不肯讓他見晚兒。可是,現在有什麼辦法呢?然兒生病了,你知道嗎?”看範楚原點了點頭,花滿庭繼續說:“然兒生病了,我不可能讓晚兒為他抽脊髓的,但是也不可能忍心看著他這樣病著。他們的父親在這裡,我雖然極不想見他,也極不想承認他們之間的關係,還是隻能親自找到他,親口承認這個事實。”
範楚原終於聽明白了一個大概,疑惑地望了望展雲飛,他身材頎長,眉清目秀,乍一看,倒和莫然真有幾分相像,但是他最多才三十幾歲的年紀,怎麼可能是花惜晚和莫然的父親?
花滿庭看出了他的疑慮,點了點頭,道:“楚原,是的。”
展雲飛從懷裡拿出錢包,開啟來,遞給範楚原。範楚原將信將疑地接過來,看到裡面有一張微微泛黃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子,身量未足,稚氣滿臉,看上去像是一箇中學生。但是那幅模樣,笑起來眼角彎彎,露出淺淺梨渦的樣子,和花惜晚像了個十成十。
“二十二年了,我無時無刻不在找尋依依——晚兒的母親。”展雲飛說著,露出一個迷茫的笑容,“蒼天不負有心人,她居然給我生了兩個孩子,兩個孩子……花先生,您一直不肯告訴我晚兒的母親去了哪裡,現在,您都親口承認了晚兒確實是依依的孩子,您告訴,她在哪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