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花惜晚一副冷淡的樣子,但是展雲飛不以為意,又伸手去拉花惜晚,連聲說:“是誰,是誰這麼大膽子來傷害你?你告訴我,我決不放過他們。”
“展先生!”花惜晚提高了音量,“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們非親非故,我實在無法接受您更多的照顧。您請回吧。”
“晚兒……”展雲飛的聲音瞬間低落了下來,是濃濃的失望和傷感。連一丁點的彌補,都沒有辦法做到嗎?
“對不起,我還有事要忙。”花惜晚說完,走向父母所站的方向。花滿庭和陸沁園看著這樣的展雲飛,一臉憂色,卻不敢去阻止,怕事情陷入越來越混亂、不可收拾的狀態。
展雲飛又伸手握住了花惜晚的胳臂:“晚兒,我陪你去,晚兒。”
花惜晚扭過頭去,低聲道:“展先生,請您放手。如果您再這樣的話,請叫我花惜晚……或者範太太。”
這樣的疏離和冷漠,不是他想要的結果,握住她的手頓時鬆開了,花惜晚迅速走到父母身邊,笑道:“我們去檢查吧。”
展雲飛雖然極度失望,但是並沒有就此離開,無視花滿庭和陸沁園不安的眼神,徑直跟在了他們身後,看著花惜晚進了檢查室。檢查的專案所花的時間,比平時要久得多,還沒有來得及不安,就聽到花惜晚堅持要做其他的檢查,全面的檢查。最後,是她臉色蒼白的走出了檢查室,在父母的安慰聲中默默呆呆的進了範楚原的病房。
從頭至尾,花惜晚沒有再多看過他一眼,也沒有和他再說過一句話。展雲飛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花滿庭和陸沁園問過了醫生,大驚失色的跟了過去。花惜晚卻勉強對他們笑了笑,對父母說:“爸爸媽媽,我沒事,你們回去休息吧。我一個人沒關係,有楚原在呢。”然後輕輕地關上了門。
全程都彷彿沒有看到展雲飛一樣。但是展雲飛卻一直在這裡站了下去。他知道,花惜晚確實沒有這個心思來理他,但是他所有的想法,不過是陪在她身邊,陪她這一段艱難的歷程。她不給機會,就如同逝去的那些青春年華一樣,沒有給他機會,他也沒來得及給那段青春一個機會。
展雲飛就這樣默默地站著,腦子裡全是當年那段歲月的影子。直到蘇遠橋實在看不下去了,低聲說:“展先生,請回吧。”
展雲飛又立了片刻,才轉身離開。在走道里,遇到陸沁園,充滿敵意的眼神望著他。
“胚胎停止發育,已經超過兩天了,是這樣的嗎?”儘管知道陸沁園根本不想見他,展雲飛還是開口問。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這都是花家的事情,跟展家無關。晚兒已經跟你沒有半點關係了,你屢次這樣出現在她面前,你讓其他人怎麼想?你讓晚兒怎麼想?”陸沁園低聲怒道。
展雲飛略過了她的憤怒,輕聲反問:“她肚子裡的孩子,流著的是展家的血脈,我怎麼可能無視?你站在我的立場上想一想,是你,你能做到嗎?”
怎麼可能無視?如果不知道的話,也就罷了,一旦知道,面對她,怎麼可能放得下?多年的牽掛和憐惜,恨不能用在她一個人身上,他要怎樣才能做到袖手旁觀。
“你不配現在來關心晚兒!”
展雲飛被這一句話,說得低下了頭,久久才抬起來:“晚兒肚子裡的孩子,真的已經停止發育了的話,拜託您勸她儘快動手術,拖得越久,對她的身體越不好。我說什麼都沒有用,但是你是她的母親,她會聽你的。”
陸沁園神色悲切:“我自己的女兒,我當然會心疼,不用你來假好心。”
展雲飛在心底輕聲地嘆氣,他和花惜晚的緣分,就到此了嗎?
回神聽到陸沁園換了平和的語氣繼續說:“晚兒打從孃胎裡出來,身體一直就不好,懷孕這麼久以來,已經出過不少狀況了,光是保胎就至少保了兩次。她從小體弱多病,現在好不容易好點,安安心心嫁給了能疼她的人,懷了孩子,偏偏又遇到這麼多事情……那孩子心思重,知道了這件事,怎麼會平穩得下來?我不是要和您搶,要和您爭,展先生,就當您疼晚兒,就讓這件事情過去吧。”
展雲飛長長的嘆息了一聲,丟下一句:“不管你怎麼想,我只是想彌補而已。”
花惜晚一夜輾轉反側,夜不成寐,終於等到天空中有了點朦朧的亮意,起來收拾了床鋪,走到門口,對蘇遠星說:“麻煩你讓人叫護士幫我送早餐進來,謝謝。”
頓了頓說:“送兩份吧。”
很快,早餐就送了來。這是陳醫生專門配的營養早餐,全部經過他之手。花惜晚在醫院裡這段時間,全部吃的是這個。接過了早餐,花惜晚坐在茶几旁,大口大口的往口裡送,完全沒有胃口,只是想著多吃一口,便對寶寶多好一分,越發的急切,一不小心吃急了,大聲咳起來,咳得眼淚撲簌簌的往
下掉。
昨天去例行檢查的時候,花惜晚滿懷熱切,卻在儀器下半天也沒有聽到胎兒的心跳,醫生語氣沉重,告訴花惜晚,也許胚胎出現了停止發育的狀況。花惜晚聽得如此,呆了半天說不出話來,回過神來,懇求醫生:“醫生,我想請您再多聽一聽。”
醫生允諾了她的要求,又打開了儀器,一陣“呼嚕呼嚕”的響聲,無論醫生怎麼移動裝置,花惜晚都沒有聽到那個熟悉的心跳聲。
“我想,胚胎是真的停止了發育。現在,已經是死胎了。”醫生收起了裝置,關了電源。
怎麼可能會這樣,寶寶在肚子裡的動靜,她每天都有感受得到,每天都有關注,怎麼可能說停止發育就停止發育?而且,現在不是六個月的穩定期嗎?經歷過了那麼多的事情,寶寶都健康的存活著,怎麼可能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失去了生命?
花惜晚完全不敢相信,她堅持要做其他的各項檢查,B超,彩超,血檢,尿檢,一個下午,在醫院裡忙碌奔波,各項檢查都做了,結果不僅沒有半點安慰,而是更壞了——各項症狀顯示,寶寶停止發育至少已經兩天了。
“不會,不可能,進入六個月後,我能吃能睡,連嘔吐乾嘔都很少了,上次打三圍彩超,甚至看得到寶寶的四肢五官,寶寶怎麼可能停止發育?”花惜晚抓住醫生的說,完全不敢相信任何一個結論。
醫生不無惋惜地勸道:“正是因為這樣,所以大多數產婦胚胎停育的時候都沒有感覺,來醫院例行檢查才發現。”但是話語裡,全無對寶寶的感情,只是例行地稱呼為“胚胎”。
“那不是胚胎,是胎兒,是我的寶寶!”花惜晚看著醫生的眼睛,怒火和淚光一同而出。
“範太太,請你放鬆一點,胎兒停止發育,不是你的錯。也許是胚胎本身就有問題,也許是染色體出現了問題,停止發育,可能對胎兒本身也是一件好事,要是出現問題生下來,孩子將會痛苦一生……”
花惜晚根本聽不進醫生的勸解,搖頭喃喃道:“不可能,你騙人,你騙人,我能感知到寶寶,他們很健康,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最清楚……”
“請你儘快手術吧,不然受傷害的始終是你自己。”醫生見慣了這種場景,只說了這麼一句。花惜晚充耳不聞,不斷搖頭否定。
花惜晚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吃的晚飯,陪著自己的人,是父親還是母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房間,滿腦子都是想象中的那兩個乖巧的孩子,他們也許是男孩,也許是女孩,有著同樣的酷似範楚原的長相,一起乖乖長大,戴著自己親手織的帽子,在雪地裡堆雪人。
稍微長大一點的時候,就會揹著爸爸給他們準備的小小口袋,裡面裝滿了糖果點心,在爸爸媽媽的注視之下,志滿意得地走進幼兒園,開始他們的人生里程。
她甚至想到了,如果他們不聽話,自己不小心罵了他們,他們會不會悄悄商量,揹著這個在他們看來,裝著整個世界的小小揹包,離家出走去流浪呢?
不過,他們那麼小,那麼乖,最多隻能走到別墅後花園的百合花叢中——那些是自己愛的花,範楚原吩咐人種了一大片,現在還沒有開呢——讓大人急得無可奈何的時候,才自己跑出來,臉上是奸計得逞後的小小囂張笑容?
所以,怎麼可能會停止發育,她的寶寶,範楚原的寶寶,他們兩個人共同的愛情結晶,都不可能。
花惜晚咳夠了,繼續盲目地填飽自己的肚子,其實並不餓,但是總覺得這樣,便能挽留住他們,讓他們健健康康的長大。是什麼味道的早餐,她固然不知道,連吃的是什麼,她都沒有了意識。終於,絕望漫延,狠狠地逼住她,逼得她發出了壓抑難忍的哭聲。
範楚原也是整夜未睡,到此,聽到花惜晚一反常態的早起,起床就給自己要了不同份量的早餐,已經擔心得不得了,苦於什麼都做不了,內心正在掙扎,就聽到了她小小的哭聲,哭得他心內發苦,一陣陣的抽痛。
花惜晚抹了抹眼淚,她始終不相信,孩子會這樣離自己而去,重新拿起勺子,胡亂的往口裡塞東西。
不知道吃了多久,陸沁園推門進來,看著花惜晚滿臉淚水,還在吃著什麼,坐在她身邊,一把摟住了她:“傻孩子,傻孩子,你何苦這麼折騰自己。”
花惜晚伏在母親身上,整晚的不安和絕望徹底爆發,“媽媽,媽媽,我想要這兩個孩子,我不相信他們不要我了,媽媽,你告訴我,這是懷孕過程中正常的反應對不對,今天去重新檢查,他們就好好的了,對不對?”
“晚兒,別哭,你這樣,哭得媽媽心都疼了。”
範楚原在一旁的**聽著,心裡大驚,只聽到陸沁園繼續說:“你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這一次不行,下一次也可以,留得身體在,什麼都有的。你一
定要想開一點。”
範楚原約略明白,大約又是花惜晚獨自裡的孩子出了問題,滿是心疼,她那樣的身體,怎麼承受得住一次又一次的打擊?
花惜晚掙開母親的手,遙遙看著**的範楚原,跌跌撞撞的走了過來,看著陸沁園,哭道:“媽媽,你看看,楚原他身體這麼好,他的寶寶,怎麼可能會有這樣那樣的問題?我昨天都還摸到寶寶的腳丫了,不信,你問楚原,他也摸了的,寶寶很有力的踢我,你問他,你問他,他也知道的。”
範楚原乍一聽到花惜晚前一句話,已經震驚得無以復加了,她懷的果然是自己的孩子!她懷的果然是他範楚原的孩子!哪怕是其他人的孩子,因為母親是花惜晚,他都已經愛意滿滿了,是他的孩子,他壓抑不住心頭的狂喜。但是轉念又是驚惶又是歉疚,花惜晚現在這樣,他卻什麼都做不了。她期待著他醒來,可以幫助她,可以給她一個依靠,他卻像個廢人一樣,躺在這裡!
陸沁園紅著眼圈,過來抱住花惜晚,道:“媽媽知道,媽媽懂,媽媽也相信你。你和楚原還有大好的未來,還可以再生。你想生多少都可以,但是這一個,是真的沒有辦法了。晚兒,你不要這麼執拗,醫生說,再拖,會拖垮你的身體,造成以後終身不孕,晚兒,你是乖孩子,你想想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想,我不想,媽媽,我不乖,我不乖,我只想要這兩個寶寶,我想要他們。他們已經不是胚胎了,是有感知、有意識的人了,我捨不得,我捨不得……醫院怎麼可能就這麼判斷他們的存在?”
花惜晚淚如雨下。望向**躺著的範楚原,她現在需要他,他能不能聽到,能不能感知到,他們的寶寶,被隨便宣判了死刑?
“女兒,你冷靜點,你冷靜點聽媽媽說……”
“媽媽,你給我時間,你給我一天時間,我想再等一天,好不好,好不好,媽媽?”花惜晚抬起淚眼望著陸沁園。
花惜晚情緒激動,陸沁園不敢再勸。只得順著她的意,小心哄著她,好不容易等到花惜晚情緒穩定下來,躺在了**,才走出門去,對花滿庭無奈地說:“晚兒還是固執地不肯,我怕她的身體吃不消……”
“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越快手術越好,多拖一刻,就多一分傷害。”陸沁園搖頭道。
花惜晚起身坐到範楚原床前,用手握住了他的手,她冰涼顫抖的手讓範楚原冷得連心都是一顫,她的每一滴淚,都好像滴落在他心頭,她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讓他心一遍遍揪緊,他在心裡一遍遍默唸著她的名字,明知道是徒勞,還是在心裡一遍遍安慰著她。
花惜晚坐了好久好久,才按鈴讓蘇遠橋進來。
蘇遠橋傷勢並未好,但是一刻也沒有去休息過,隨時守在這裡,他大致也知道了花惜晚胎停的事情,看到花惜晚淚眼朦朧,也不知道從何安慰起,只是不發一言地等待她吩咐。
花惜晚看了臉色蒼白的範楚原一眼,嘆了口氣,想起他說過,不管有什麼事情,都可以找蘇遠橋的。轉頭對蘇遠橋說:“我知道外面很危險,但是,我想去其他的醫院進行檢查,你會幫我的,是嗎?”
“是的。”蘇遠橋鄭重地回答,“我安排好了,就來接你。”
花惜晚握住範楚原的手沒有鬆開,她輕聲道:“原哥哥,你不要怪我任性,你要是醒著,也不肯就這樣看著我們的寶寶離開,對嗎?”
蘇遠橋很快就安排好了,他陪著花惜晚,帶了可靠的人,去了三家不同的醫院。不知道是這樣嚴密的保護起了作用,還是周銘閱那天的話震懾了周正天,花惜晚這一次出去,並沒有遇到什麼意外。
但是,對花惜晚來說,最大的意外,無疑就是,檢查結果全部一致:胎停育。
花惜晚回來的時候,手一直放在腹部,沒有拿開,但是臉色平靜得看不出一點喜怒。蘇遠橋安慰的話無從說起,就這樣默默地陪著她回來了。
回到範楚原病房的時候,時至傍晚。花惜晚彷彿已經平靜地接受了這樣的結果,花滿庭和陸沁園到來,再次勸她儘快動手術的時候,她沒有反對,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展雲飛也來過,但是他只見到了花滿庭夫婦。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花惜晚卻要了三人份量的晚餐,五人份量的湯。
是要接受這樣的結果嗎?但是潛意識裡,還在做最後的掙扎抗拒。孩子在她的肚子裡,她比誰都更知道他們好不好,健不健康。機械地往口裡扒拉著米飯,機械地大口大口喝湯,是不是因為孕早期,吐得太多,他們營養缺失,才造成現在的後果呢?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媽媽的錯,都怪媽媽太任性,沒有好好吃飯,喝一點點湯,還全部都吐出來。她一遍遍的喃喃自語,任淚水肆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