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楚原聽到遠處隱隱約約有蘇遠橋和蘇遠星的聲音傳過來,生怕是自己的錯覺,聽到花惜晚驚喜地說:“原哥哥,好像是蘇副總的聲音,他們來找我們了。”
聲音越來越近,直到蘇遠橋大喊了一聲:“他們在那邊,快。”
終於不用讓花惜晚一個人了,範楚原心一安,終於再也撐不住,暈了過去。然後,他看到自己彷彿站在一個高處,能看清所有人的所有動作,看著蘇遠橋急切地跑到花惜晚身邊。但是,他偏偏聽不到他們所說的任何一個字,他看到花惜晚趴在一個人身上,眼淚不住的落下來,哭得聲嘶力竭,在喊著什麼,他想伸出手去,想要為她擦拭掉眼淚,但是他伸出去的手,卻穿透她,輕飄飄的不著力。
範楚原呆住了!他透過自己透明的手掌,能看到手掌下面的事物。
他透過手掌,能看清花惜晚,她正伏在某個男人的身上,無助地哭泣。他看著那個人,一陣熟悉的眩暈感——那是他自己!那是他自己,臉色慘白,雙眼緊閉,任憑花惜晚怎麼搖,也一動不動。
範楚原心裡驚訝非常,我這是怎麼了?我這是死了嗎?可是,死亡為什麼是這樣的不徹底,他甚至還能感受到花惜晚溫熱的淚滴,低落在胸口上,洇溼了他的襯衣。
如果自己是真的死去了,花惜晚該怎麼辦?她要怎樣帶著兩個孩子,撐下去?
他是不是不該給她太多溫柔繾綣,以便他在離開她的時候,她能更堅強的走下去?
“晚兒,別哭,別哭壞了身子……”他湊近她的耳朵,輕聲勸慰,她卻哭得更凶了。
範楚原這一下,連意識都倦得無法支撐,疲累襲來,最後的力氣消失殆盡,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原哥哥,原哥哥……”花惜晚剛剛才答應過他不哭,眼淚卻忍不住的掉下來。他怎麼能就此睡過去,她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告訴過他,還有很多話要跟他說。
蘇遠橋吩咐人,該照顧範楚原的照顧範楚原,自己和幾個護士,去扶花惜晚,花惜晚哭著不肯站起來,蘇遠橋沉聲說:“嫂子,你想想大哥為的是什麼,你也想想你肚子裡的孩子。”
花惜晚一愣,看著冷靜的蘇遠橋,有條不紊地指揮人做各種事情,範楚原曾經說過,要是有什麼事情,第一個要找他的就是他,他是可以值得信任的人。他說得對,肚子裡的孩子是楚原的不是嗎?就算是最壞的打算,就算是楚原真的有什麼事情,她也要好好的為他把孩子生下來不是嗎?
花惜晚止住了哭聲,接過護士拿來的毯子,緊緊地裹在身上,心裡輕聲說:原哥哥,你一定要沒事,你還沒有看到我們的寶寶呢。
到了醫院,蘇遠橋堅持讓花惜晚留在產房做檢查,醫生聽說花惜晚從高處摔了下來,不敢大意,雖然正處於六個月的安全穩定期,還是給她做了各項全面的檢查,以確保無虞。雖無明顯的外傷,花惜晚果然還是有出血的症狀,醫生給她打了保胎針,囑咐蘇遠橋,一定要讓她臥床休息。
花滿庭本來還有幾天才能出院,聽到這個訊息,再也顧不得什麼,直接和陸沁園來了醫院。
他們進門的時候,花惜晚正拉著蘇遠橋的袖子,輕聲說:“他做完手術出來,你一定要讓我見一見他。我有話跟他說。”
“我會的,你先好好休息。”蘇遠橋說完,看到花滿庭夫婦在門口站著,讓了他們進來,自己守在外面。
“晚兒,晚兒,”陸沁園端詳著花惜晚的臉,看她神色不好,醫院裡面又通知保胎,又是心疼,又是焦急,不由問道:“怎麼弄成這樣子?楚原呢?”
花惜晚抬起淚眼,看了看父母,叫了一聲:“爸爸,媽媽。”想起範楚原昏迷不醒,現在正在急救室,已經泣不成聲。
範楚原說過:我不想看到你為我掉眼淚。不等父母安慰,花惜晚就自己止住了哭聲,簡單道:“我在路上遇到了壞人,楚原為了救我,受了傷,來醫院的時候暈倒了,現在還在急救室裡做手術。”
“啊?這孩子,這孩子……晚兒,你別難過,楚原他一定不會有事的。你安心靜養,要顧念自己的身體和肚子裡的孩子。楚原那裡,我和你爸爸去看著,有什麼事情,我們馬上就告訴你。”陸沁園安慰道。
和花滿庭兩個人,顧不上陪花惜晚,就去了範楚原所在的急救室外面。急救室外面站著不少人,出了這樣的事情,整件事卻遠遠還沒有完結,蘇遠橋幾乎把能用得上的人都找來了,蘇遠星守在範楚原這邊,他自己卻親自守在花惜晚那裡。雖然範楚原沒有交代,但是他知道,什麼對於範楚原才是最重要的。
花滿庭和陸沁園一個人都不認識,但看到這些人肅穆安靜的樣子,知道情況非同小可,坐在門外的長椅上等了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陸沁園怕花滿庭撐不住,幾次勸他先離
開,都被他拒絕了。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等著,範楚原被推出來的時候,已經凌晨了。
“醫生,醫生,病人情況怎麼樣?”花滿庭率先上去問。
醫生看了看圍在身邊的人,全都身著西服、眼戴墨鏡,只有花滿庭夫婦還算正常,目光就盯在他們兩人身上,搖了搖頭,才說:“病人情況很不好,搶救的時候,出現過幾次腦死亡的狀態,現在雖然性命保住了,但是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你們要隨時做好心理準備。”
“啊?怎麼會這樣?”花滿庭失聲道,好久,才緩緩問:“那他什麼時候能醒過來呢?”
醫生一臉同情地看著花滿庭道:“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頓了頓,才又說:“一直重度昏迷,已經是最好的情況了,還得是他脫離生命危險以後。不然,就算是昏迷不醒,也只是一個奢望。”
花滿庭和陸沁園如被雷擊,呆呆地一時說不出話來,兩人回過神來,醫生已經走出去好遠了。兩人還猶自不敢相信,跟過來的護士在他們身後說:“兩位是病人家屬嗎?想與病人見面的,就儘快見見吧。不要弄出聲響,吵到病人。”
護士這一說,幾乎是確定了剛剛醫生的話,花滿庭和陸沁園跟著護士走進重症監護室,看見範楚原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一張俊臉,慘白得毫無血色,完全沒有了生氣。
明知是徒勞,花滿庭和陸沁園還是用小到微弱的聲音,輕輕喊了一聲:“楚原?”
經歷過這麼多事情,花滿庭和陸沁園已經完全把範楚原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看了。他的果敢,他的能力,他對花惜晚的好,他的種種孝順,一一浮現在兩位老人的心頭。尤其是花滿庭,他的傷心,不比當時得知花惜晚飛機失事的時候少半分。
他就這樣,再也不會醒來了嗎?
陸沁園壓抑著自己的哭聲,又呆呆地望著病**的範楚原很久,才在花滿庭的勸解下,退出了重症監護室。
兩個人在門口的長椅上坐了很久。不知不覺之間,範楚原早已經成了他們這個三口之家的主心骨,大事小事都有他拿主意,不管是公司也好、家裡也好、花惜晚也好,只要有範楚原在,花滿庭總是安了一顆緊繃的心。他不光是女婿,也是兒子,是這個家所有的希望和未來。只有他在,他們才是完整的一個家庭。
範氏集團有不少認識花滿庭夫婦的人,過來勸了兩次。兩人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垂淚,只好收了悲切,往花惜晚的病房裡去。
花惜晚躺著睡了一會兒,並不安穩,肚子裡的寶寶,也像是有意識似的,動得特別厲害。花惜晚自然察覺到了,從醫生口中得知寶寶的情況可能有異,必須靜養,不敢大意,不等人勸,就收起了要去手術室門口等範楚原的心,她現在的任務,就是要好好地帶好寶寶,不讓他擔心,等他出來。
所以,睡得不安穩的時候,她就起來吃水果,多吃點東西,對於兩個寶寶來說,總不是什麼壞事。
蘇遠橋依然守在門外。他顯然已經得知範楚原的情況,看到花滿庭和陸沁園,迎上去說:“嫂子的情況不好,拜託兩位,無論如何,也要護得嫂子和她肚子裡孩子的周全,不然我無法跟大哥交代。”
花滿庭夫婦自然知道他擔心的是什麼,沉默著點了點頭,看到蘇遠橋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心有慼慼然。
在花惜晚的病房門外站了半天,等到兩人都把表情調整到最自然的時候,才推門走了進去。看到花惜晚一邊吃東西,一邊還在和肚子裡的寶寶說話,還是大孩子的樣子,滿臉的稚氣未脫,卻強作了淡定安閒的表情,陸沁園的眼圈,又紅了。花滿庭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表露情緒,陸沁園才笑道:“晚兒,還沒睡啊?”
“爸爸媽媽,你們回來了?楚原他怎麼樣了?”花惜晚看到兩人神色平和,內心一安,就沒有了那麼多傷心和急切。
花滿庭笑著說:“看你,還沒回答你媽媽的問題呢,自己反倒問這麼多。楚原的手術挺順利的,醫生說就是磕碰了一下。我們剛剛已經見過他了。”
“是嗎?他好不好?他說什麼了?我也想見見他。”花惜晚說著,就要起來。
花滿庭和陸沁園若有似無地對視了一眼,都是一樣的心思,她要見就見吧,就怕以後見不著了。陸沁園小心地扶她穿好鞋子,因為醫生說過要儘量減少不必要的動作,所以花惜晚坐了輪椅。
到了重症監護室裡,花惜晚看見範楚原緊閉著雙眼,便微微皺了皺眉頭,滿臉疑惑。陸沁園見狀,趕緊解釋說:“楚原他剛剛做完手術,麻藥的藥效還沒有消呢,剛剛醒了一會兒,現在又睡著了。醫生也說盡量讓他多休息。”
花惜晚點了點頭說:“媽媽,我想單獨待一會兒。”
花滿庭和陸沁園走了出來,帶上了門。
花惜晚輕輕伸出手去,碰了碰範楚原慘白的臉,低聲說:“原哥哥,你怎麼還是那麼傻呢,我騙你自己懷了別人的孩子,你還次次救我,連自己都不顧。我原本以為,你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只有你能騙我,我騙不了你的。”
想到自己屢屢被他的小把戲所戲弄,想起他明明帶了錢包卻騙自己去刷卡,明明是要送自己東西,卻害她以為他不要她了的那些小事情,花惜晚臉上露出了微微的笑容。他沒想到吧,她有一天,也能騙到他。
他的那聲“小騙子”,真的一點也沒有叫錯。
“你一定沒有想到吧,我肚子裡的這兩個寶寶,是你的孩子,半點假都沒有。你才是真的傻瓜,那麼愛吃醋的大傻瓜,我明明除了你,不喜歡其他任何男人的,怎麼可能會懷著別人的孩子嘛?你摸摸看……這是我們的寶寶……是我們在公司的年會上那天,懷上的寶寶,是你自己的孩子。我願意生的,是原哥哥你的孩子,你開心麼?你還會生我的氣麼?”
花惜晚伸手去拉範楚原的手,發現他一向溫熱的大手,觸手冰涼,不由輕輕地給他搓了搓,他兩隻手上,都插著各式的管子,花惜晚看得一陣陣心疼,放棄了繼續拉他來摸自己小腹的打算,只是就這樣輕輕地捏著他,用自己的手去捂暖他的手。
然後變成了輕聲的呢喃:“我不准你離開我和寶寶,你答應過我們的,你每次都信誓旦旦的答應我們,要陪我們一起,要陪我養大寶寶,要陪寶寶一起長大。你知不知道,你受傷了,連寶寶都不安起來。你要是真的有事,你說的那些話,要堅強、不流淚、重新找個男人來照顧我,我一樣也做不到,我就要你,也只要你,寶寶也只要你一個人當爸爸。原哥哥,你就忍心看著我這樣哭下去嗎?”
雖然範楚原沒有醒,但是花惜晚相信,他能聽得到,也能感受得到。要說的話成了心底的囈語:“原哥哥,我還有好多事情要問你呢,你快快好起來,我想聽你的聲音。”
花滿庭和陸沁園久等花惜晚都沒有出來,他們再次進去的時候,花惜晚趴在範楚原身邊,已經快要睡著了。陸沁園輕輕推動輪椅,帶花惜晚回了病房,花滿庭抱著她,將她放回**,花惜晚看著父親的眼睛,問:“爸爸,明天他就會好起來嗎?”
“是啊,你放心。不過要全部好起來,還得休養很長一段時間呢。你自己要好好的,楚原不為你擔心,才有更多的精力照顧他自己。”花滿庭安慰道。
“嗯。那爸爸媽媽你們先回去休息吧,我睡覺了。”想了想,花惜晚笑著說道:“爸爸,要是他明天早上醒來,想要見我,你們不要讓我睡懶覺,一定要叫我起來,我好陪他一起吃早餐。”
花滿庭微微一怔,隨即道:“好,好,你這個小懶豬,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勤快了?快睡吧,爸爸媽媽明早一定叫你。”
陸沁園背過臉去,淚水就忍不住的翻湧而出。花滿庭見狀,親了親花惜晚,攬住陸沁園快步出門而去。
“這樣瞞著晚兒,能瞞多久呢?”陸沁園邊擦眼淚,無不擔憂的說。
花滿庭心裡也是苦悶,道:“總得等她身體好點了,慢慢來接受吧。你也知道,她的親生母親懷著她的時候,就吃了很多的苦頭,一身全是病,生產時更是大出血,連性命……她遺傳了她母親的體質,今天又經歷過這樣一場風波,從高處掉下來,雖然現在是穩定期,都出了不少血,哪裡敢讓她再有什麼情緒波動?”
“話雖如此,楚原不醒來,想瞞也瞞不住啊。”
“你也別太擔心,醫生也說楚原還是有機會醒來的。”這樣勸陸沁園,花滿庭自己的心裡卻也半點底都沒有,惶惶得可怕。
第二天一早,範楚原沒有醒來,自然沒有人去叫醒熟睡的花惜晚。花惜晚醒來的時候,已經不早了,她看了看錶,驚呼了一下。
蘇遠橋聽到動靜,走了進來,花惜晚急急地問:“楚原呢?他在哪裡?他問起我沒有?他有沒有說要見我?”
“大哥正在做檢查,問起你的時候,只是說讓你好好休養。他身上有傷,怕細菌傳染給你和寶寶,暫時不來見你。等檢查完,接你去見他。”蘇遠橋編了好久,才編了這麼大一番話。同花滿庭和陸沁園一樣,至於謊言後,該怎麼去圓,已經顧不上了。
他平時在公司裡,偽裝成範楚原的對頭,其實暗下里一直幫著範楚原收集周氏的資料,做起任何事情來都遊刃有餘,但是要面對花惜晚亮亮的眼神,來說這樣的謊言,卻感覺頗有壓力。
好在,花惜晚就信了,她低了頭,失望地說:“哦。那我等他好了。”
“哦,對了,這是醫生昨天做手術的時候,從大哥衣服裡拿出來的東西,我想,還是交給你好了。”蘇遠橋說著,遞了一個大大的盒子過來。
花惜晚滿腹疑惑的接了過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