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江策來說,一覺五年不過是眼睛一閉一睜的時間而已,卻足夠一個孩子成長為另外一個模樣。
時光飛逝,他看著眼前的雍無端,總覺得錯過了什麼。
只有剛醒過來的時候表現出的親暱,交代起事情來,一板一眼,語言簡練,真是越看越像……
“策,你與我去看看父皇可好?”雍無端略帶沙啞的聲音略帶了些忐忑,江策醒來以後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情緒,一時間他也搞不清他對皇帝的態度,畢竟他因不能出海而沉睡五年,是皇帝造成的。
江策想起試航失敗就如同昨日才發生不久,雍無端說船差不多改造好了應該不是騙他,以他多年積累的餘威,想必那事他們也不敢做第二次。
雖然心中還是覺得有些氣惱,但要去看他也不是不行。
他也發現了自身的變化,那是之前升級以後從未感受到的力量充盈,似乎自己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這裡的萬物生機。
如果說等級的提升是修煉的己身,那麼頓悟修的便是道心,如今他道心的境界終於跟上了自身修為,力量比之前強了一倍不止。
這也算是因禍得福,那一刻與這方世界的天地溝通,竟讓他直接從煉氣跳過築基直接結丹,而後破丹成嬰,直至化嬰為神。
要不是突然醒來,他元神便可與肉身徹底融合,達到大乘大圓滿的境界。
即便如此,他也不再是當初那個實力低微,任人宰割的少年。即使回到修真界,對上敖路等人也並非沒有一戰之力。
東宮籠罩的結界因為國師的醒來而散去,濃郁的生機傾瀉而出,已是深秋的寧城被那勃勃生機感染,瞬間出現了百花齊放的奇景,樹木再次長出了嫩芽,即使是沒有任何修為的平民百姓也能感覺到環境的變化,更無論那些隱藏在人群中的修行者。
江策出了東宮,徑直走向皇帝的寢宮,只要是他路過的地方,花草長得尤為茂盛。
被他引動的天地生機還未完全散去,他看著這樣的情景也頗為苦惱,走動的動作便快了許多,宮中的侍從只能看到一抹紅色的虛影一晃而過,一個個皆被嚇得面無人色。
雍無端緊緊跟在江策身後,雖然被拉開些距離,但也並不是完全跟不上他的腳步。
如果說江策是那番頓悟的最大受益者,那雍無端便是受影響最深的人。
身負龍氣的他並不會被江策的結界所傷,每日都要去他那裡呆上半日,以至於江策將天地生氣吸引來時,他也跟著沉浸在那濃郁的生氣之中。
印在靈魂深處的引氣功法自然轉動,將那些江策一時無法完全吸收的力量納入己身,不自覺間,雍無端已經跨入了煉氣的門檻,識海中的某樣枷鎖彷彿也隨著鬆動,另一抹神識便隨著漸漸甦醒了過來。
與五年前同樣的場景,皇帝再次臥病不起,那花白頭髮配上枯朽的面容,看上去比那時要蒼老許多。
江策看著他這般模樣,心裡那點氣惱便跟著消了,事已至此,何必跟一個將死之人計較。
皇帝早已說不出話來,只看著他默默流淚,江策並不是鐵石心腸的人,雖然他並不想與這裡的人有過多的糾葛,但是好歹相處了一段時間,皇帝對他也算得上不錯,說沒有一絲半點的感情是假的。
他給他刷了兩口血,多讓他活些時日,也算是清了這段不必要的情感。
出了皇帝寢宮,江策看著青天白日,心中一瞬間變得豁然開朗,如今他的心境因為道心的提升,比之前要平靜了許多,雖然心中仇恨依舊,但思緒卻不再被那恨意佔滿。
他開始思考回去以後怎樣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這是他之前的三十年很少思考的事情。
那麼復仇的第一步,他必須得回到那邊。
也許並不是他一個人在努力,他看向身邊跟著的雍無端,臉上露出一抹淡笑。
雍無端看著他臉上的笑,心神微晃,他伸出手來想要觸碰,卻很快回過神來,有些尷尬的收過手,他輕咳一聲,對他道:“策,跟我去見個人可好?”
江策想了想便應了下來,他心中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麼人能讓太子這麼記在心上,他一醒過來就要帶他去見面。
穿過一道又一道的鐵門,守門的侍衛比皇宮中的普通侍衛等級要高上一兩級,江策一路走來,心中好奇更甚。
“這裡是天牢。”雍無端適時的在他身旁解釋一句。江策瞭然,關押重刑犯的地方,確實不是外邊普通的牢房可比。
起先還有獄卒引路,越往裡便連獄卒都不能進了。
常年不見陽光的地方,充滿了一股陰暗潮溼的氣息,江策眉頭微皺,直接閉了呼吸,隨即將護身氣勁擴大了些,把身旁的雍無端也納入其中。雍無端只覺周身氣息瞬間變得清新起來,心中明朗,對江策感激一笑。
江策看得一愣,真像……真像凡賜剛變成人的時候……
“到了,便是此人。”雍無端用鑰匙開啟一扇牢門,那是最裡面的單獨一間,除了一扇鐵門外有侍衛把守,裡面只有一個人靜靜站著。
兩人並未藉助任何火光,達到江策這樣的修為,夜能視物只是基本技能,而雍無端也同樣不用,他從小便能在夜間看見東西。
那是一個和尚,年紀大約五十來歲,雖然身上帶著沉重的鐐銬,但臉上卻是一臉祥和,似乎這牢房對他來說,不過是一間普通的禪房而已。
他此刻正定定的站在門口,目光平靜的看向江策兩人,像是早已預料到他們的到來。
這是江策在“東之極”見過的等級最高的人,二十級,在修真界已是煉氣期圓滿差不多達到築基期的程度。
江策頗有些意外,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上這樣的人。不過很快他就想到了原因,這邊是有武林高手的存在的,想必他就是其中之一。
“你來了。”大約是許久沒有說話,他的聲音殘破不全,江策仔細辨認才明白他說了什麼。
江策挑了挑眉,冷笑一聲:“你是誰?”他實在不喜歡這種故弄玄虛的人,有自家那些說話總喜歡說一半的師父師伯們就夠了。
“貧僧法號草燈。”那和尚雙手合十,對江策兩人行了個佛禮。
江策聞言,嘴角抽了抽,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轉身便走。
雍無端不明所以,便也跟著走了出去。
一聲略帶淒厲的喊叫突然在兩人身後響起,“你,你可還記得大明湖畔的容嬤嬤!”
江策腳下一個踉蹌,面目一瞬間扭曲,多年來的高人形象差點毀於一旦。
雍無端見狀,趕緊在後面扶了他一把,語含關切的問道:“怎麼?可有哪裡不適?”
江策對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他恢復一臉冷淡,轉頭看向站在牢房裡的草燈和尚,目露凶光,一字一句道:“說清楚,不然饒不了你!”
那和尚被他嚇得一哆嗦,臉上的祥和差點沒繃住,他深吸口氣,唸了兩句佛號才平靜下來。
“看來……你便是這次從那邊過來的仙人。”
江策聽他這話,大約也能猜到這人便是老皇帝口中的前朝餘孽,法號叫什麼草燈,果然是如老皇帝說的那樣,日子過得逍遙無比吧。
“剛才那句話,你從哪聽來的?”江策直接開門見山,和尚剛才說的那句話不得不讓他在意,那就像是某種暗號,不是那個世界的人,根本不會懂。
和尚盯著江策看了一會,臉上露出一抹欣賞之色,這才緩緩道:“這是貧僧俗家傳了上萬年祖訓,只為了有一天能遇上那知意之人。”
江策臉上的表情有些繃不住,這都傳了幾萬年,也怪難為他們的。到底之前那個穿越者做了什麼,他現在終於有些好奇了。
和尚像是擔心江策突然又要離開,趕緊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遞了過來。
江策伸手接過那本看起來嶄新如初外表被一層靈氣包裹著的小冊子,眼睛掃過上面用簡體字寫的“萬花日記”,覺得腦殼略疼。
呵呵,果然這種事情只有腹黑萬花才幹得出來。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吧。”江策拿著小冊子,莫名的不想馬上開啟來看,他將那小冊子收入懷中,語氣裡喊了幾分無奈。
“我可否先提個要求?”和尚並沒有馬上回答江策,而是盤腿坐在地上,臉上又恢復了一臉祥和。
“你說,我答應你就是了。”江策無所謂的擺擺手,反正無論他說什麼,他總有辦法讓人把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
“我說完,你可否放我出去?”和尚趕緊提出自己的要求。
江策沉吟片刻,看向一旁的雍無端,他還記得是這人帶他過來的,總不好直接做主,雍無端對他點點頭,示意一切有他做主便好。
“可以,你說得我滿意,我自然會放你出去。”江策又仔細看了他兩眼,這才發現他身上的鐐銬並不普通,手腳上和腰腹上貼著面板的內側居然有幾根細小的銀針,那些銀針正好扎進幾處要穴,直接封住了他運功的軌跡。
他剛才還有些奇怪這人等級比這裡的人要高上許多為什麼不跑出去,原來是這個原因。
和尚聞言,總算是放下心來,他知道他賭對了,這次肯定也能逃過一劫。
“仙人是準備要離開的吧?”
江策嗯了一聲,心想這和尚看來腦子也挺好用的,一問就問到點子上。
和尚滿意一笑,又繼續道:“仙人是否造了船?”
江策又嗯了一聲,覺察出一絲不尋常來,“造船不行?”
和尚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說話。
看來無論是哪個地方自認為是高人的都喜歡賣關子,這真不是個好習慣,江策眼一眯,手指在空中輕點,便見一絲閃著銀光的劍氣徑直往和尚的方向飛去。
和尚只覺臉上一痛,一股暖流從那痛處湧了出來,剛才那一下,他根本看不清江策是如何出的招,即使他站在武林頂尖高手之列處於全盛時期也完全沒有反抗的能力。
真不愧是仙人啊,和尚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說不說,不說以後就都不要說了!”江策臉上掛著冷笑,那雙冰冷的眸中,沒有一絲人氣,久經沙場以後,生命在他的眼中,再不值一提。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蠢作者還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所以就沒更新,於是……這是今天的第一更,晚點還有第二更,我努力看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