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繁縷料到他們叔侄有很多話要講,一時半刻金麒也不會從裡面出來,就沒在外頭等,離開店裡到街上轉了一圈。
邊城的風土人情和中原截然不同,這裡雖然沒有京城的繁華和富庶,百姓卻十分地熱情好客,性格大都淳樸簡單,沒有那麼複雜的想法,街市上往來的行人裡也有許多姑娘,花繁縷到處走也不會被人指指點點,所以花繁縷沒事的時候倒很喜歡多出門走一走。
今天城裡有些冷清,路上時常能夠見到的小攤販居然都沒有出現,花繁縷路過春華樓時,發現酒樓竟然也沒開門。
她有些納悶兒,往東走了不多遠,耳朵裡忽然聽到一陣鼓樂歌聲。
花繁縷拉住一個行人問了一下才知道,原來那個曾經對阿貝示愛結果被拒的桑多,他妹妹三天後要遠嫁,所以桑多這三天會大設宴席,招待大夥,還請了雜耍班子來表演。大家都去蹭吃蹭喝或者看熱鬧去了,城裡當然就冷清下來了。
現在時辰尚早,還不到設宴的時候,雜耍班子的表演也沒開始,就連戲臺也還沒搭建好,不過湊熱鬧人的確很多,很多小孩子嘻嘻哈哈的跑來跑去,還有人在擊鼓奏樂,唱唱跳跳的確熱鬧。
花繁縷聽也聽不懂人家唱的是什麼,覺得挺有趣的,就多站了一會兒。
一個小夥子突然走了過來,往花繁縷身上撒了一把鮮花,因為事先沒有感覺到任何惡意和威脅,花繁縷沒做防備,她頂著滿腦袋細小的黃色花瓣,一臉呆怔的表情。
什麼情況?
眼前的小夥子個頭只比花繁縷猛了一點,纏著頭巾,面板黝黑,笑起來一口白牙,還有兩個可愛的小酒窩,他張口向花繁縷說了句什麼,因為不是官話,花繁縷沒聽懂。
她一頭霧水的看著眼前的小夥子,等他安靜了才說了句:“聽不懂。”然後莫名異常的掃他一眼,轉身離開。
誰知道那小夥子居然跟在花繁縷身後,花繁縷回頭看他,他就露出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始終和花繁縷保持三步的距離。
“你別跟著我,我要回去了。”花繁縷衝小夥子擺擺手。
小夥子的態度很熱情,一邊比劃,一邊用花繁縷聽不懂的地方話說些什麼,接著他又從隨身的方形布袋裡抓了一把剛才的黃色小花,照著花繁縷的腦袋又來了一下。
這次他的笑容明顯帶上了幾分羞澀。
花繁縷:“……………………”啥?
交流困難,花繁縷索性不管他,自己走自己的,等到了小店後,花繁縷停下,回頭對小夥子說道:“我到了,你走吧。”
小夥子眼睛亮晶晶的,手伸進布袋裡。
花繁縷警惕起來,以為他又要衝自己撒花瓣,結果對方居然從布袋裡拿出了一支紫色的花朵,笑嘻嘻的遞給花繁縷。
花繁縷還沒動作,脊樑上的寒毛頃刻豎了起來,她眼神一凜:有殺氣!
一個聲音悠悠的說道:“娘子,你去了哪裡?”
金麒面上掛著笑容,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伸出手輕輕地攬住花繁縷的肩膀,輕飄飄的掃了小夥子一眼。
小夥子臉上的笑容凍結了,他盯著金麒摟著花繁縷胳膊的手,最後看了一眼花繁縷,臉上露出遺憾的神色,他彎下腰,把紫花放在臺階上,然後垂頭喪氣的離開了。
“他是誰?”金麒不爽的問道,語氣泛酸,明顯是吃醋了。
花繁縷一臉摸不著頭腦的神色:“不認識,四叔呢?”
金麒見她壓根沒把剛才那人放在心上,也沒去看地上的紫花,臉上不由露出一抹笑容,忍不住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四叔在院子裡坐著,他情緒很好,我來找你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四叔的問題,四叔他不想回京,我想把四叔留在身邊照顧,你是怎麼想的?”
“嗯,好啊。”
“走吧,我們進去說。”金麒攬著她往裡走,花繁縷卻掙脫他,“等一下。”她彎腰把那多紫色的小花撿起來,“做標本!”
“……”金麒笑了笑,“我不知道你喜歡這種不起眼的野花,你若是喜歡,我等會兒就出門給你採。”
“嗯。”花繁縷點點頭,“最好每一種都收集一朵,製成標本帶回去,作為收藏品價值應該很高的吧?希望能賣個好價錢。”
金麒:“……呃。”金麒沉默下來,他對以後和花繁縷一起離開到遙遠的外星去的計劃,有期待,也有懼怕和不安,雖然花繁縷說過,如果他不願意,她可以等他壽終正寢再離開,可金麒不想這麼自私的把她扣留在自己身邊一輩子。
儘管花繁縷總是說母星已經毀滅,在哪裡都一樣,可他怎麼會不知道她對能夠重返故鄉的期待和嚮往?
再說了,不是說只要能夠找到航線,想回來就能回來嗎?
雖說路程遠了一些,耗時長了一點……
金麒下定決心,等安排好了四叔和母妃,就隨愛妃一起離開吧。
對了。
“四叔的眼睛。”金麒突然想起來了,“能治好嗎?”
花繁縷搖了搖頭,如果能治好,早在治療艙內就已經復原了,現在還是瞎的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了,他的眼睛某部分組織肯定徹底壞死,治療艙只有治癒功能,卻沒有再生功能,對此花繁縷也無能為力。
好在英王並不在意,於他而言,還能活著,並且身心自由他已經心滿意足,若是貪心不足,怕是連這點幸運也要被老天收走了。
晚上等英王睡下後,花繁縷終於有機會問金麒:“你有沒有問四叔?”
金麒不知道她指的是什麼,愣了一下:“問什麼?”
花繁縷指了指自己的臉,意味深長的注視著金麒,一副“你懂”的表情。
金麒當然懂,他表情糾結起來:“或許只是巧合吧,這怎麼可能……”當年他母妃還是皇后,四叔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有機會和母妃獨處,並且不讓任何人發現,母妃也絕不是那種不理智的人,在成為皇后之後還紅杏出牆,若是事蹟敗露,只會給自己的母族帶來滅頂之災,他母妃從來都是明白理智的女子,所以絕對不會和四叔發生什麼……
如果是在母妃出嫁前……那就更不可能了!他父皇總不可能連母妃是不是完璧之身咳……都察覺不到吧?
記憶裡四叔一直對母親十分敬重,母親對四叔的態度也沒有異樣的地方,所以,他長的像四叔,只是巧合而已吧?
儘管不斷地安慰自己這只是巧合,可兩人容貌相似度真的太高了,金麒實在有些底氣不足,對這件事始終耿耿於懷,接下來的兩天一直在糾結著,不知道該不該向英王說出自己的疑惑。
面對每次欲言又止,開口叫了聲“四叔”後就沒下文的侄子,英王終於忍不住了,等每日恢復行走的鍛鍊結束後,叔侄兩人坐下來休息,英王喝了口茶平復了一下氣息,這才不疾不徐的開口:
“君澤,你是不是有話對四叔講?”
金麒:“……”四叔你不要這麼直接。
金麒盯著英王的臉看了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四叔這兩天氣色明顯好了很多,和每天晚上他在鏡子裡看到的那個男人更像了……不行,就算四叔生氣也要問清楚!這都快成他的心魔了!
英王很耐心,也不催促金麒,安靜地等著他主動開口。
金麒做足了心理準備,正要說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阿貝姑娘!阿貝姑娘!”外面有人大聲喊,好像遇到十萬火急的事情了一般,門被敲的震天響。
“君澤,先去開門。”
金麒嘆口氣:“好。”
鬧哄哄的聲音從前面傳到了後院,有人在大聲說著什麼,情緒很激動,語氣裡恐懼和慌亂即使是後院的花繁縷和英王都能感覺到。
空氣生出令人不安的氣息。
一定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花繁縷從房間裡出來,自覺地走到英王身邊,英王的腦袋朝她站的方位偏了偏:“繁縷?”
“是我,四叔。”
英王以為她害怕,安慰道:“你別擔心,君澤在,不會有事的,來四叔這邊。”英王面容沉穩,他身上有種讓人信服和安心的氣場,儘管他是個瞎子,雙足不良於行,可這種情況下表現出來從容不迫很容易讓人對他信服。
花繁縷沒吭聲,乖乖地走了過去,站在英王身後。
英王袖中滑出了一顆圓潤的鵝卵石,不動聲色地捏在指間。
和金麒那保養得宜、修長漂亮的好似美玉的雙手完全不同,英王的手掌更大,骨節明顯,石子捏在手中時,手背上筋絡越發突顯,蓄勢待發,靜默之中自有威懾。
花繁縷若是有所思,原來四叔休息的時候喜歡玩石子的用意是這個啊。
眼睛看不到也能打得準嗎?
過了一會兒,金麒神色凝重的回來,店外安靜下來,看來外面的鄉民已經散去了,只是那種讓人不安的氣氛仍然在空氣中蔓延著。
金麒只說了四個字:“強盜圍城。”
作者有話要說:我今天特意出門買的一罐巧克力豆被鄰家一女孩連罐子拿走了,我說的明明是“自己開啟蓋子拿”……不就是巧克力豆麼,我也不是那麼小氣的,我鬱悶的是她家大人的態度,看著她女兒抱著罐子不撒手也不吭聲,一看到大人的表現我就知道巧克力豆保不住了,這時候我還是比較淡定的,但我萬萬沒想到這姑娘會把罐子一起拿走……我以為她吃光了巧克力豆至少會把罐子給我留下來的,誰知道一不留神這姑娘就帶著罐子跑沒影了。小短腿跑的還挺快。